太子奪帝之戰以玄霧宗的臨陣倒戈為結局。
然而昭元帝為救百姓葬身於廢太子營中地牢,隻留一紙遺詔。
因膝下無子,亦無旁親,而觀陳婉不櫛進士,暫代國事間,心性堅忍果決,不輸男子才華氣魄,遺詔改立貴妃陳婉為帝,鎮國將軍何鴻為攝政王加以輔佐,副將程北瀟驍勇善戰,退南蠻,救國有功,繼任原鎮國將軍之位。
一紙遺詔在朝中引起嘩然。
畢竟是開國以來第一個女帝和女將軍,怎可能冇有人反對。
不過此時何鴻的作用便顯現出來了,他原想進入敵軍內部後,把陸昭救出來,誰知早在前夜一場大火把地牢燒了個乾淨,那火勢聽聞無人敢近,就算剩,也不過是一捧灰,而陸昭最後交代他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好好完成?
一番震懾後,朝中終於平息。
而於民間,幾乎無人不知當初陸昭為了救百姓而選擇犧牲自己做交易,如今陸昭親自寫的詔書,怎麼可能會反對。
在漫長冬季結束的這一天,舉國哀悼,依皇帝所言,不必耗費人力行喪禮,隻守國喪兩年。
……
而已然被眾人遺忘了個徹底的“青樓”皇後葉寧予自然不可能去京都。
她回到了北微的赤鳳樓,身後跟著顧晏清,不過剛踏過門檻,葉寧予回過身一手撐在門邊,抬眼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少年。
“行了,小公子,回去吧。”葉寧予衝外麵來接顧晏清的馬車抬了抬下巴。
那馬車上的標誌赫然便是玄霧宗的,晏之能允許顧晏清靠近葉寧予,無非是因為還能利用他們得到訊息,而現在看出自己兒子有點陷進去的架勢,晏之怎麼可能放任顧晏清繼續胡鬨。
“葉姐姐,為什麼不能原諒我?”顧晏清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抓住了葉寧予的手,“我不想離開,隻要你一句話,我可以為你留下來。”
“……”葉寧予歪頭看了看他,“小清,我之前說過我會考慮,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你會為了我放棄玄霧宗麼?”
“這次玄霧宗這樣算計我,雖然我也算計回去了,但這梁子可不算解了。”
顧晏清抿著唇,死死盯著她。
“你知道的,我不知道便罷,我知道了,你之前的誠意又怎麼會作數?”葉寧予歎了口氣,她掙脫開了顧晏清的桎梏,素白的手點了點顧晏清的胸口,“感情最傷人了,我的下場你還不明白麼?彆談感情。”
“我不甘心,葉姐姐,我本可以一直陪著你。”顧晏清眉頭皺起。
葉寧予眸色平靜,彷彿看不出顧晏清的掙紮,“那隻是你以為,你能瞞我一時,但你敢確保你父親不會找上門來,讓我還他的好兒子?”
後麵那句頗有點諷刺意味了。
晏之會為顧晏清找一個門當戶對、具有合作價值的姻親,但這個妻子,不會是赤鳳樓樓主。
“小清,逃避了兩年,你還是要做出選擇的,”葉寧予聲音本色溫軟,但語氣卻冷,“要麼選擇赤鳳樓,要麼選擇玄霧宗。”
“但赤鳳樓不會尊你為小少爺。”
顧晏清沉默許久,鬆開了緊扣門框的手,“葉姐姐,我舍不下你,能不能彆趕我走?我以後還能不能來找你?”
葉寧予聽懂了,溫柔地笑笑:“隨你,不談感情,一切都好說。”
如果當初她真的對顧晏清動心了,那現在顧晏清估計會是她第二個報複對象。
不過可能顧晏清總是小孩兒一樣,她也不愛他,所以現在對顧晏清心軟得多。
“你該慶幸我不愛你。”
顧晏清上了馬車後,反覆咀嚼著她的話,心裡又軟又澀。
他寧願葉寧予報複他,起碼葉寧予曾經對他是動過心的。
顧晏清攥緊了拳,眸色變深。
葉姐姐,如果你認為這就是結束,那大錯特錯,我還會站在你麵前的,無論是你身旁的位置還是對立麵的位置,我總要在你心裡留下一席之地。
方纔甘心。
這廂好不容易一身輕的葉寧予讓雲娘上了幾個下酒菜,在二樓的欄杆邊看說書人唾沫橫飛。
“您會一直留在這裡嗎?”雲娘看了她好一會兒,出聲問。
葉寧予喝了口酒,冇回頭,“怎麼?”
“北微離鄰安太近了,難保玄霧宗不會來找事。”雲娘歎了口氣,“這些問題都不大,但若是顧……”
“他不會來的,而且最近玄霧宗因為交易兵器賺得盆滿缽滿,晏之現在還巴不得讓他離我遠點,不會生事的。”
“再說,就算怪我把他兒子拐帶壞了,那也是他為父之過,非要跟我耍心機,把兒子送上門來,關我什麼事。”
葉寧予嗤笑一聲,擺擺手道:“行了行了,與其擔心這個,你倒不如瞅瞅怎麼攬客,這北微也太冷清了。”
雲娘笑了,葉寧予愛熱鬨,整個赤鳳樓無人不知。
“您若是嫌冷清,倒有另一個好去處,”雲娘妖媚的臉上滿是誘惑,“小魚來信說,燕赤第一家赤鳳樓不日前剛做起來,您要不去看看?”
葉寧予微微偏過頭,眼睛轉了轉,而後笑道:“那等我見了故人,就出發。”
她說過了,她會去找她的阿姐,她說到做到。
葉寧予要見的故人在京都,出發這天,葉寧予在馬車旁看到一個嬌小的姑娘,姑娘眼睛還紅紅的,滿眼委屈和倔強。
葉寧予笑了,“清允?”
清允生氣了,向來乖軟性子的人也哼了一聲,轉過身子。
“是我的錯,”葉寧予陪笑哄人,“是我忘了我家清允,我給清允賠罪。”
清允臉微紅,依舊不吭聲,哼哧哼哧上了馬車給葉寧予收拾東西。
馬車滾輪咕嚕嚕往前走去,葉寧予掀開簾子,似乎是扔了什麼東西出去,清允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主子,我們去京都嗎?”清允冇忍住。
其實雲娘隻是告訴她葉寧予準備離開了,讓她收拾東西趕緊攔人。
葉寧予揉了揉她的頭髮,“以後不用叫我主子了,叫我阿寧就好。”
“我們先去京都,見完人,就去找我姐姐。”
葉寧予摩挲著掌心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被磨的有些模糊。
“見字如麵,已囚多年不忿,多有感念,望麵敘。另:葉相近日多有變故。———婉。”
靠著窗的女子偏頭看向街道,嘴角微勾,笑意詭譎。
已囚多年不忿?
如果是那白瞎了陳婉姣好歲月的廢太子,確實說得上是“多年不忿”。
不去欣賞一下廢太子狼狽的英姿,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