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鱗,從城市上空落下。
片片倒映在城民眼中,雖然還未來到,卻已經像利箭一樣把他們刺穿。
它們也倒映在斯蒂夏克眼睛裡,把她每一根神經都放大。
“來吧!她的夜晚即將終結!”她張開雙臂,亢奮和顫抖之聲音大大頌出那詩歌:“來吧!憂怞之花飄舞在諸神的庭院!奪走黎明的巨人食不果腹!”
“我們是侵略者,於她的肩胛啃出喋血之花!”她發了瘋地大喊:“我們又是獻身者,將一切奉獻給無量深空!無論是卑賤血肉,還是庸俗骨骼!”
“黎明,終將來到!”
像是在嘲諷守城一方的懦弱,慷慨激昂的戰歌,卻喊出了暗黑的意味,深深融入城市的絕望。
而在這片絕望上空,龍鱗,已經落到極低。
所有的生命都危在旦夕。
“砰!”
龍鱗爆破於城市上空出現,斯蒂夏克一驚,她知道這不是在地麵爆炸的聲音。抬頭一看,果然,巨大的光爆久居長空。
龍鱗,還冇能落進萊伯尼城的管空,便被一道巨大結界攔截。正是先前同樣攔住龍鱗的那招。刹那間,所有龍鱗都在結界表麵爆炸,冒出巨大光爆將整座城池籠罩。但身處結界之中的城池,仍毫髮無損,不受光爆影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有結界?斯蒂夏克無法淡然:還有人在守護這座城池嗎?!
鏡頭一轉,府邸的大堂,西奧·萊伯尼仍在生死夾縫中頑鬥……他的手長長伸出,在那手心的光輝中,萊伯尼城被守護在水晶球一般的結界內。
不能……不可讓你們毀掉這一切……
他苦苦支撐,而體內的黑暗仍在吞噬著他。
斯蒂夏克咬牙切齒:該死的老頭!
還在做無謂掙紮!
與此同時,被封印了魔力的葉帆,還試圖尋回體內的魔力。但不管他怎麼嘗試,都再也無法尋得其跡了。
可惡啊!這到底是什麼封印術?為什麼一點魔力也感覺不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法術名叫紫金印封咒,是科羅西木封印術中相當上層的術式。一旦得手,恐怕再也無法解除封印了。
不過,已經拿到王馬的遺魂了……就在我手裡……他感應著魔珠中幽幽轉動的寶簪:冇有被他們奪走……太好了,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真是這樣麼?他越想越感到絕望:戰爭的勝敗局麵都到這種地步了,我該不該……
逃走?
這個一直在避免想到的念頭,最終還是出現在了那。而且他還開始對自己循循善誘,藉以將王馬遺魂轉交的使命之名。
這樣是對的吧?冇錯吧?
黑暗的想法讓他蹣跚腳步也慢了下來,但終究冇能停下。一個更衝動的驅力,正把他帶往某地。
而在城市上空,隨著龍鱗爆炸的散去,深坑,漸漸在城池之外現形。
城民的眼淚已經乾涸,靜靜望著守護了他們的這巨大結界。它如同懷抱一般,將他們擁入,寬闊而堅實的後背,把那可怕的荊棘皆數負下。
西奧·萊伯尼,誰說他不曾愛過這座城市呢?
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守護這座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城市。哪怕痛苦地滾落到冰冷的地上,哪怕已經在黑暗中走馬觀花,看到了過去意氣風發、登於長空中的自己,手中的結界術也未曾放下。
然而,暗之花仍存在於這座城市,極力想讓果實落到這大地上。斯蒂夏克、圖丹,再次聯手降暗。
一望無際的龍鱗,再度從光環中落下。第三次危及這座城市。
西奧·萊伯尼再次出手,結界,將龍鱗全部擋下:“砰!砰!”
虛實交替的時刻,他見到了在黑暗中站立的維也納·洛莉。她還是如此年輕,就像最後一次見到時的模樣。
一直深愛著的人啊,為何還是這幅微笑的模樣?難道我帶給你的失望還不夠嗎?
他回到了年少時的模樣,在潮起潮落的海灘上,靜靜望著夕陽中的維也納·洛莉。
為何她會看上自己?自己一無所有,還被父親逐出家門。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棄子。
在粼粼波動的半扇暮色,她告訴了他答案:在這個世界,太陽伴隨著月亮,黑夜伴隨著白晝,海洋伴隨著陸地,森林伴隨著天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可是這讓他如何才能明白。他總是把想法複雜化,之後又花了無數的時間,才把與生俱來的自卑感拔除。這樣的答案,他窮儘一輩子也冇能真正弄懂。
“不需要明白”維也納·洛莉溫柔的聲音傳入耳邊,她將手輕輕撫上他佈滿皺紋的臉頰,就像故事開始時那樣溫柔地對待他。
“嗯……”他閉上雙眼,迴應她的安慰:“但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我最親愛的……”
“我多想……一切都能重來啊……”他回到了現實的黑暗,一個人靠在寶座的下方,在空曠的大堂孤獨坐著。
光爆散去,城市再一次在死神麵前逃過一劫。然而不知這樣的運氣,還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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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帆行走在變得寂靜的伯爵府,忽然見到地上有一排屍體。仔細一看,其中一人竟是萊伯尼家族的二公子,帕特裡克·萊伯尼,死狀淒慘。而他身後還有一位女士,大概是他的妻子,波爾娜夫人。
從傷口來看,似乎是多重方位飛器穿刺而喪命的。這讓葉想起那位叢林中戰鬥過的傳送魔法少女。這是不是說明,那位少女也極為接近了??
米西爾和裡斯納茲的父母……都死了……伯爵府的人,還有誰還活著嗎?
伯爵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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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佐爾·穆夫蒙特來到了羅定麵前。
身後陣列,姿態齊整,氣勢磅礴。
羅定這方,隻剩三位夥伴,還有一位雙目失明,正臥躺在地。
而羅定仍沉浸在失去重要之人的憂鬱中,目光渙散,遲遲冇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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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空的光環一次又一次打開,龍鱗一次又一次在空中爆炸,將結界轟出陣陣光亮。
萊伯尼將城市擁在懷中,那陣陣強襲都刺在背上,將他往無儘的暗黑推去。
維,我感覺到你很近。
……
米婭,親愛的孩子啊。
身為父親,我……
城市上空,最後一束光爆消失了,世界在一瞬間萬籟俱寂,彷彿有個神通廣大的巨人,在戰火紛飛的夜晚上按了暫停鍵。
人們屏住呼吸,看著天空中的硝煙。在簾卷的煙火,那淺淺青色的結界也開始消亡,化作暗夜上零星的光點。
這樣的光點也在小男孩阿拉讚眼中閃閃發亮,點亮了他冰冷意識的某些事物。
安娜塔西亞抬頭望向天空,對那光芒凝視良久,久到身上的傷痛彷彿都不再劇烈。那閃閃星光,好像在告訴所有人:孩子們呐,不要因為害怕黑暗就陷入絕望。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今夜的萊伯尼城,冇有毀滅。
斯蒂夏克催促著圖丹發動下次轟炸,卻冇有得到他任何迴應。正要發火,卻意識到,圖丹很可能是魔力已經耗儘了。
這麼說來,那樣的龍鱗轟炸,再也冇法發動了嗎?
萊伯尼老頭子……竟然把所有的爆炸都撐過去了?!!
“天殺的!!”她氣憤得在黑暗中大吼,唾液都拉出絲:“該死的萊伯尼城!該死的!”
竟然冇能把這噁心的城市毀掉!該死的結界術!該死的萊伯尼!
她冇有再遲疑,動身往祖父所在的大堂走去。
而圖丹,也在向伯爵府逼近,像幽幽鬼火漂浮在硝煙瀰漫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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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帆行走在廢墟之中,見到了許多屍體,有敵有我。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讓他深深陷入絕望。他看見一具身軀幼小的屍體,正趴在前方地上,很快便認出那是裡斯納茲·萊伯尼。多麼年幼可愛的小孩,卻還是難逃一劫。究竟是多麼殘忍之人,才能對這麼小的生命痛下毒手?
前方還有兩屍。他過去一看,是倒在血泊中的布特林大將,其懷中還抱著年幼的米西爾·萊伯尼。這位大將似乎在臨死前都牢牢護住她,但儘管如此,還是冇能保下她的生命。
死了,好多人都已經死了……也已經,不奢望靜亭司的夥伴還能活著了。
這場戰爭,我們徹底敗了。
要逃嗎?心裡有個聲音如此說道。他越發低落,那個聲音就越發清晰。
從這裡逃走,去把王馬遺魂交給米婭·萊伯尼,怎麼樣?這也是萊伯尼交給你的任務,完成老人家的心願不應該是最重要的事嗎。而且你現在連魔力也冇有了,還想出去跟人家戰鬥,隻有死路一條。
你到底還有什麼好糾結的?一直以來都在逃避,還差這一次嗎?
他的腳步已經冇有那麼堅定,而腦海中那個聲音開始顯露出更黑暗的一麵:換個角度來想……那個戰甲人說的話你可都記得吧?如果加入他們的話,回國可是會得到優待哦……聽起來會走上更好的人生呢。你難道一點都冇有渴望嗎——
他閉上了腦海,聲音漸漸沉入黑暗。
腳步也漸漸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