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們在鎮上玩耍的小孩,一開始有很多,可漸漸地就冇有人願意陪他們玩了。
小孩對他們避而遠之,弟弟妹妹都覺得不開心,所以佩拉也跟著不開心了。
當他們走在小鎮,大人們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們。她發現了,但冇有在意。
儘管波西一家出於體麵,對她和媽媽的來曆嚴實保密。但秘密就像無孔不入的空氣,總能於不為人知的縫隙鑽出,不脛而走。
波西家族,包庇了來自惡魔拉曼的人。這事情傳開了。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也許對想得到的原因感到難以啟齒,爸爸悶聲冇有回答。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早就說過要把那兩個惡魔趕出去,”原本就對爸爸媽媽的婚姻持反對態度、該稱之為奶奶的人,此時更是激動地大哭:“你不知道,城裡那些賤民怎麼看待我們?!區區下等人,敢對我露出那種眼神……”
“……”
“不管怎麼做,你都要給我擺脫這個女人!”
那天晚上,家裡來了好幾個人。當那些人準備把佩拉帶走時,媽媽一下子跪在了爸爸麵前:“求求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把我殺了也可以。求求你不要帶走我的孩子。”
最後她們還是被留了下來,不過處境隻會變得更艱難。那時正值戰爭時期,小鎮上的人總會跑到家門口搞破壞。大喊“惡魔”、“滾出我們國家”,諸如此類的話。佩拉和弟弟妹妹再也出不了門了。
“姐姐,我害怕。”
“姐姐,小琪再也不跟我們玩了。”
“姐姐!嗚嗚嗚……他們把小貓屍體扔進我們院子裡了……”
“……”佩拉:“屍體是什麼呀?”
某天,她在家玩捉迷藏,忽然有了來客,是住在隔壁的大姐姐。爸爸出來迎接,一下便摟住大姐姐的腰,輕車熟路地把人帶去了房間。
“這就是你提到的那個怪孩子麼?確實很奇怪誒~~”
“她會不會下什麼奇怪的咒語,把我們兩個劈死啊~~”
她聽見他們在說。
兩天後,那位鄰居大姐姐從自家樓上跳了下來,據說是夢遊把自己摔死了。
那段時間,腦海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佩拉,她也開始頻繁地做夢,夢中她走在各式各樣的街道,身邊一直在發生可怕的事……雖然隻是對其他人而言的可怕。
她行走在夢魘的兵荒馬亂中,不為所動,一心想尋得真正該去往之地。終於她走到一棵發光的大樹旁,兩個小孩圍著大樹轉啊轉。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她像在那裡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她的夢魘很快也有人感應到,身邊的人總會在可怕的噩夢中驚醒。看著弟弟妹妹因為做夢,害怕得大哭的樣子。她陷入了小小的沉思,但是除了“是我的錯”,又能得到什麼結論呢?
比起幼小腦袋的簡單,一些可怕的事正在大人的世界中風起雲湧。
爸爸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不祥的力量,十分高興,終於找到了能徹底擺脫她們的理由。
對媽媽而言,佩拉的覺醒無疑是世上最可怕之事。因為這意味著,她們的行蹤已經在宗教麵前無所遁形了。
宗教,那個在記憶中消失很久、彷彿不曾存在的背景點,還是死灰複燃了。
好可怕……真的好害怕……當然,是在默默承受這一切的媽媽眼裡。
媽媽,消失了。
不知離開了多久,也不知去了哪裡,久到佩拉都覺得媽媽是不要她了。雖然很難過,但她要保護弟弟妹妹,要很堅強。
某天,家裡來了一群人,把她帶走了。
他們是爸爸的朋友。帶她去的地方,好像是什麼司勒米國都。一路上她都迷迷糊糊,全身上下都很疼。半夢半醒間聽到什麼新聞在說,敵對勢力拉曼的某個宗教,被不知名力量滅族了……
等她醒來時,仍在高速行駛的器車上,不過車上的人已經換了。
看清車上那人後,她瞬間清醒了許多:“媽媽!”
就像做夢一樣,不過這次是美夢成真。她抱住了許久未見的媽媽,頭深深埋進她的懷裡,就像這是第一次得到她的愛一樣:“媽媽,我以後再也不當壞孩子了。”
“佩拉,一直以來都是好孩子呀”媽媽說:“佩拉從來都是媽媽的寶貝,是媽媽最喜歡的孩子。”
“那弟弟妹妹呢?”
“他們也是媽媽最喜歡的孩子哦。”
“我想他們了。”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找他們吧。”
於是器車開過一座又一座城市,晚風拂過車尾的粘紙,使之不停在車身上拍打。淡淡月光中的紅蜻蜓,停歇在風中微微打憩,渺渺浮生不過是一場夢幻。
回到家後,弟弟妹妹已經熟睡,佩拉靠在那窗簾將將觸摸的床邊,托腮看著他們酣睡的可愛模樣。
“於是,公主和蘋果,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從此後幸福地在一起,森林的小動物們也經常來看望她……”媽媽:“好啦,故事已經講完了,佩拉也要睡覺了哦。”
“好!”佩拉:“我想跟媽媽睡。”
“佩拉已經不小了哦~~”
“可是……媽媽我怕……”
雖然隻是藉口。
“佩拉……已經冇有危險了哦”媽媽:“很安全呢。”
已經冇有人會來傷害我們了嗎?她想問,但看著媽媽那紅得發光的眼睛,便忘記了原先的問題:“那媽媽不會跑了吧?”
“不會呀。怎麼會跑呢。”
“那明天早上我要第一眼就見到媽媽。”
“……好哦。”媽媽又停頓了一下,說道:“佩拉,好好照看弟弟妹妹哦。”
“嗯!”
媽媽,走出了房間。
而她也在睡夢中,變成了一隻蘋果,讓童話裡的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第二天到來了,第一眼見到的是天花板。
第二眼,是一群身穿製服的人。
世界灰灰的,好像裹著一層朦朧的白霧。之後不管怎麼想起來都是如此。
在白霧的那天發生的事,記不太清,好像是整條街區的人都死光了,隻有她和弟弟妹妹還活著。媽媽,又不見了。
唉,媽媽真是太不懂事了,說好不會跑的,結果還是這樣。
“確定是那女人冇錯嗎?”麵前的警探們在說話:“現在在哪裡?”
“屍體應該還在糖果店,”另一位說:“專家說應該是祭獻的人數不夠,被咒力反噬死掉的。”
嗯,是的,媽媽跑了。她心想。
後來,她也再冇有見過媽媽。
至於爸爸,好像是那天晚上最先死掉的。倒在被血水染紅的床上,內臟都分不清了。
“這幾個孩子該怎麼辦?”
警探們說道。
“如果定罪是他們的媽媽,那按照聯盟針對敵對力量的法案,應該會被驅逐出境吧……”
“……是這樣麼?可這隻是三個孩子而已啊。”
又過了一會,一個慈眉善目的女警官走了過來,俯下身對佩拉說:“你好,我是讀心使梅爾洛。你或許不記得我,但我在你們剛來司國時就見過你哦。”
“為了讓你們都能留在這”女警官說了許多話,佩拉隻聽懂了這幾句:“我們會把案件偽裝成能力失控的事故事件。你能為了弟弟妹妹,再堅強一回嗎?”
終於,還是碰上了心軟的人。在這之後,佩拉聽到的關於那天晚上的事,都是她的力量暴走,神秘的力量致使媽媽殺了許多人,最後不知去向。
嗯嗯,冇錯哦。做了壞事的人是我,跟媽媽無關。她心想。
她被研究所帶走的那天,也是和弟弟妹妹分彆的那天。官方說會好好照顧他們,會給他們提供生活所需的一切。
“姐姐,我還不想死”妹妹抱著她的腿說。
“傻孩子,怎麼會死呢。”她說。
“可是,老師說,孩子失去了父母就等於失去了空氣……失去了空氣我們就會……”
佩拉目光凝滯一下,才說:“什麼是空氣啊。”
分彆後,她便開始在研究所接受各種實驗。她也許是那裡最特彆的個體,身上擁有的並不是傳統的魔力,而是一種史料極少的稱為咒力的東西。而且也是失敗率最高的受試體,儘管如此,她還是在研究所待了十年之久。
十年的時光一晃而過,官方每隔兩個月就會帶弟弟妹妹來看她。他們也從兩個藏在人屁股後麵的小豆丁,成長為表情嚴肅的小少年。
“姐姐,今天福利院送玩具了。這個玩偶給你哦!”
“姐姐,你在裡麵還好嗎?會不會孤單呀?”
“姐姐,今天我唯一的朋友被人領養走了。”
“……”
“佩拉,我要離開這裡了。什麼時候再見?之後再說吧。”
到了後期,弟弟妹妹再也冇來看望過她。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為失去了所有空氣,便再也無法鎮定。
她逃出了研究所。
世界比起十年前已經大不相同,戰爭也已經消失了。不過她注意到的變化,隻有櫥窗玻璃中巨大的自己。
這個美女是誰?她心想。
世界如此之大,找兩個失聯的人何其困難。所幸的是,托幾個熟人的福,她很快就找到了弟弟妹妹。
謝天謝地,他們還活著。
他們到了約好的地點。再次見麵,已經不如小時候親近。
“姐姐——”在見麵之前,她腦海中滿是兩人小時候奶聲奶氣的呼喚,在大樹下轉呀轉。
“你來乾什麼?”而這是見麵之後,從他們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
“姐姐出來看你們了~~”
“請你回去吧,不要再接近我們了。”這是他們的第二句話。
“……為什麼呀?”
緊接著,他們在她驚呆的目光下,又說了許多話,每一句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嗎?”
“真是……從來冇見過人能蠢到這種地步……”
“接近你就會有不幸。你真是個災星。”
“從小到大冇人願意跟我交朋友,都是因為你!”
“害死了爸爸媽媽的人還好意思見我們?”
“你不知道我從福利院出來過的是什麼日子!我一天要打三份工!如果不是你害死了所有人,我現在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貴族!”
“你是個惡魔。從惡魔拉曼逃過來的魔鬼!”
“是你毀了我們的家!你毀了我們的一生!”
“小時候爸爸就應該把你趕出去!”
“小時候就該殺了你!為什麼你不死掉!你這個害人的惡魔!”
佩拉愣住了:“你們為什麼這麼說呀?媽媽……還冇有死啊。”
他們也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重新說話:“你真是蠢得讓人害怕。”
空氣,好像真的憑空被抽走了一般。她根本無法呼吸。
“離我們遠點。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最後,他們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佩拉好像化成了一具石頭,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呆坐著,從白晝到天黑……這樣的姿態保持了整整一天,才終於露出大徹大悟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啊。
都是我的錯啊。
都是因為我。一切都毀了。因為我,媽媽纔不得不離開宗教。因為我,媽媽不得不做了那麼多的事。因為我,爸爸媽媽都死了,弟弟妹妹也失去了他們的空氣。
都是因為我,大家纔不幸福。
她走在城市昏暗的路燈下,忽然全身一陣無力,捂住胸口跪在了地上。
冇有眼淚。打從出生起就冇有流過。
好奇怪的感覺呀,雖然以前也有過。總覺得哪裡很難受的樣子。這就是所有人說的,想哭的感覺麼。
我已經……誰都冇有了……
一無所有了……
她久久未能起身,身影也漸漸沉進城市的燈火闌珊之中……
後來的某一天,她和龍教官幾個人在酒館喝得酩酊大醉。
龍教官醉得邊唱邊跳,被布拉克和迪韃駱攙扶走了。她也不省人事,整個上半身都扒在桌子上。
“已經……冇有人會牽掛我了……”她抬起頭醉醺醺地嘟囔了一句。
“喲!千年一見的畫麵!化形大蟲的懺悔時刻!”羅定打開了魔珠的拍攝模式,對準了她:“來!請頭號女反派再全情演繹一遍。”
她呆呆地看著空氣一眼,頭又趴了下去。
“……”羅定:“咳咳……怎麼會冇有人牽掛你呢。還有他們啊。龍隊牽掛著你啊……小布牽掛著你啊……”
“嗖”一聲,她的頭又抬起,額上臉頰上都是紅紅的印。
“……”羅定被什麼所觸動,猶豫了片刻。確定她醉得不輕後,輕輕歎了口氣:“我牽掛著你啊。”
她嘿嘿笑了起來,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
萊伯尼城。
伴隨巨大電光消逝,斯維婭的地獄,終於消失了。
羅定等人望著廢墟,大廳已經不複存在,隻剩下投進月光的斷壁殘垣。
月光照在羅的臉上,透過天花頂的花色玻璃,投射出斑駁聖潔的五彩。他忽然覺得身上有點鬆懈,眼中的微芒也隨之輕輕晃動。
“太好了!可算是出來了!”夥伴們歡呼雀躍。經曆過那樣的地獄,不感到激動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伯爵府怎麼變成這樣子?是戰甲人和斯蒂夏克的傑作嗎?
其他人到哪去了?怎麼冇見到?
就在這時,他們在廢墟之中,見到了某位失散的夥伴。此時他已雙目失明,對身邊一切都失去了感覺。
他們衝過去,可是一碰上他,他就崩潰無助地大哭:“佩拉!佩拉!你在哪?”
羅定的臉在一瞬間失去血色。顫抖的目光在四周奮力尋找著,也冇能見到她的身影。
忽然他見到一隻雪白的手臂,被壓在一堆落石下,便使出風力將其一掀。
“哦?你是存心來找茬的?本姑孃的鐵拳還冇吃夠是嗎?哦不對……美女怎麼能說鐵拳呢……”這是記憶中她的聲音。
她的背影,他從不知何時起,就極力追趕。年少時每次交手後便是如此。
落石已經飛起,露出下方之人。他腳步緩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彷彿行走在深海般沉重。
“乾你麻勒匹羅定好大兒!死了還坑老子!我日嫩歇娘!”
這是在某次海上器車競賽,被他故意拖下水的她,掉進大海前罵的。
不管他怎麼向她伸出手,他們的距離從冇有縮短過。要麼是他臨陣退縮,要麼是她從未看過他的世界一眼。
如果這世上冇有紛爭,冇有那麼多危險,所有人都能和平相處。那就試著與她一起生活吧。如果她還是覺得冇有人牽掛她,那就告訴她真正的答案,希望能讓她冇那麼難過。
他終於,抓住了她的背影。
“我來了。”他輕輕地說,抱住了隻剩下一半身體的她。
她的目光已經失去精神,而他的也渙散了,手掌機械地撫去她臉上的灰。
在他們的頭頂,戰火紛飛的夜晚呈現著夢幻般的猩紅色。而一群身穿破龍甲的人,已經悄然來到。
戰甲人,用不到眨眼的功夫就排起一道陣列,將他們團團圍起。
光是這點就能看出,他們其實也是個有組織有紀律的部隊呢。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拉佐爾·穆夫蒙特,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而在城市之中,陷入絕望的人已經無法再阻止圖丹向府邸靠近。他目光如同兩束奪命的鬼火,在黑夜中幽幽漂浮著。
斯蒂夏克站在廢墟之中,麵目一猙。發動了術式。
雲層間,再度畫出無比巨大的光環,在城市上空幽幽地旋轉。
無數的龍鱗,從光環中掉落下來!
墜天之芒,於子民的瞳孔中驚惶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