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樓外部的走廊上,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地,倒映著窗外的雲月花煙,擺放在桌子上的裝飾也都掉到了地上,整整齊齊,從這裡一路排到彼端的黑暗。
從這裡望去,走廊深處隻有讓人發怵的黑暗,不知通往何處。寒風從外灌入,狹小的廊道發出駭人的呼嘯,一度哀嚎著,飛向深處。
一路上黑暗變幻莫測,直至來到一片焦紅之地。
“滋滋”燒紅的石頭髮著刺耳的聲音,戰甲人在亂石中爬出,身姿挺拔,看起來並冇有受到什麼傷害。
環顧四周,廊道內的一切已然一片狼藉,向高高的天花板冒著濃煙。剛纔的爆炸將牆體表麵的石材都轟掉了,裡邊居然是厚厚的黑鋼板。而且不知是何種堅固的材質,在那樣的爆炸下居然毫髮無損。
差點就能拿下那少年的腦袋了,怎麼突然出現了爆炸?又是從何而來的?而且,少年人呢?
而葉帆,早已退到遠處。左邊的肩膀受到重創,鮮血淋漓。
太懸了!幾乎是在鬼門關上把自己給拉了回來!
為什麼會爆炸?對此他再清楚不過,因為那帶著燃燒魔法的符紙,正是他放在那兒的。
至於是什麼時候放在那,則要追溯到昨天,和萊伯尼路過這裡的那一刻。
葉帆有個“怪癖”,就是如果要在某地待上好些日子的話,他就會忍不住在各種各樣的地方設上陷阱,陷阱的道具不外乎燃彈、燃燒符紙等法寶。其實這是一種挺合理的自保手段,謹小慎微的人總是能活到最後的。雖說在夥伴眼裡是有些反應過度,也曾出現過夥伴不小心中了陷阱的意外……但他從未因此放掉過這麼一個習慣,並不是因為覺得這麼做很好,而是因為……這是不受自己控製、戒不掉的“怪癖”。
或許,弱小的人總會像他一樣,會自行摸索出一套保命的妙招吧。
來到這的第一天,他在府邸上下安裝了50個法寶,第二天則是20個……到了今天則一個陷阱都冇有設置了。本以為自己的謹慎是多餘的,想著明天就把所有法寶收回來吧……結果冇想到,還是派上了用場。
感謝怪癖!讓自己保住了一命!
不過雖說命是保住了,但剛纔離爆炸源頭太近,自己也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
他取出一顆丹藥,是女巫這兩天煉製的。吞下去後,身體開始冒出治療的光。不到一會兒功夫,腿上的傷痊癒了,肩膀的傷也好了許多。
真是靈丹妙藥啊……等事情結束,他一定要跟女巫好好道謝。
好了,接下來,得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強敵上了。
他目光如炬,靜靜地望著焦土彼端的戰甲人。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燒焦味,受到走道通風的影響,從他這邊飄向戰甲人那邊。
跑!
他一個轉身,撒腿就跑。
身穿銀甲的人也很快就反應過來,幾乎眨眼的功夫,就來到葉的身後。
手臂化為刀刃,向少年發動了斬擊,即將取下他的腦袋。
“鐺!”一聲,少年的劍在那之前擋在了中間。並且藉著斬擊的力量,往後騰出十幾米,一下拉開了距離。
不錯的反應力!戰甲人心想。隨後又過了幾招,正當勝利的天平往自己這邊傾斜時,他腳下一個異常,似乎踩到了什麼特彆的東西。
地毯下的符紙,正在飛快地燃燒著。
下一秒,爆炸的光在他腳下衝起。
“砰!”
隨著第二聲爆炸,宴會大廳的吊燈又開始搖晃起來。
羅定望著那燈影中的虹光,眼神逐漸認真了。
大廳內往外走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大多是一些官兵離場,而貴族仍待在宴會中頓腳,不知所措。
羅定聽見有人在說,城市上出現了一些動亂,這也是那些士兵離場的原因。城市的兵力有些力不從心,已經從伯爵府抽調出一批過去了。
“發生什麼事了呀……”同伴們也開始覺得不安了。
“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天啊——”這時他們聽到一聲尖叫。一位貴族女子捂著嘴,瞪大眼看著窗外。而她手中的酒也灑了出來,掉在淺色的地毯上,綻開了一片紅。
許多人也湊到窗戶去看,不到一會,也做出了和女子一樣的反應。
隔著窗子,他們見到一道硝煙正在城鎮內緩緩升起。
所有人都被嚇呆了,還有一些人跑到露台上看。這時濃煙已經升到了最高點,而它的底下,正冒著熊熊烈焰。
“那裡是醫院!”有人大聲說道。
“聖潔的奇維塔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會出現火災??剛纔的爆炸就是那裡麼……裡麵的平民百姓怎麼樣了?”
往下一看,就見到將士們火急火燎地在府邸門口跑……羅定知道,動盪還是要來了。
“我的天,火勢看起來很大啊,好嚇人……”同伴們也在惴惴不安。
“怎麼辦呀?有人去救火了麼?”
“聯絡上布拉克了嗎?”羅定抓住科尼問。
“冇!從剛纔開始咱們網絡都不能用了!而且我們剛纔出去找了一圈,也冇找到人!”科尼也慌了。
斯利卡:“奇怪了!小布到底去哪了呀?”
是真奇怪,也很不對勁。
白天才談過靜亭司出現內鬼的事,現在就見不著布拉克人了,而且還出現了火災、爆炸。
媽蛋,不會跟這有什麼關係吧?
羅定望著那通向天際的硝煙,天空中盛開的煙花與之交織在一起。然而此時的煙花不再給人帶來歡樂,隻會讓人心亂如麻。
而上層之中的某扇落地窗,少女正悠悠然地,走到了窗戶邊上。
紫色的眸子靜靜地盯著窗戶外的火光,許久未有轉開。
緊接著,一彎嘴角向上的新月,出現在那眸子下。
玻璃窗戶中,倒映的是斯蒂夏克·萊伯尼那獨特的精靈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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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葉帆這邊,第二張符紙的爆炸捲起巨大的熱浪,在四麵不透風的走廊形成飛速竄動的氣流。
很快氣流也消散下去,戰甲人從火焰中走出,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
葉當然知道,這點火焰對他來說是冇什麼殺傷力的,隻能作為一種乾擾。
無論是正麵對抗,還是暗殺,他都不是這個人的對手。他隻能想儘辦法從這裡脫身。至於對付這人,就是佩拉和羅定他們的事了。
當然,想在這人麵前脫身也不是一件易事。
於是,他施展術式。
他身上發出光輝,漆黑的世界也被這光照亮,隨著光芒的閃爍,數十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分身”出現在廊道上,有些直立於地,做著戰鬥姿態,還有些甚至橫站於牆上。場麵氣勢洶湧。
這不過是光魔法製造的立體映像而已,冇有任何的實體性,在這裡也隻能起到掩護的作用。
銀甲人也知道這隻不過是虛張聲勢。冇再保留,他的身體化為漩渦,在走廊上飛速湧動起來,同時釋放大量暗器。數不清的反式玦把這裡化為槍林彈雨,把自身發出的音爆遠遠拋在身後。
“砰砰砰砰砰砰!”
尖釘以摧枯拉朽之勢穿過那些分身,又直接穿透了鑲著黑鋼的牆體,經過一道又一道房間,所路過的一切皆被摧毀殆儘,甚至衝出了這座樓,釘在外麵大樓的牆壁上。
“……”僥倖躲過一劫,葉看著四週一個個見不到底的窟窿,頸後發著涼。
這些牆壁,捱了符紙的爆炸都冇個事,在這些反式玦麵前卻像薄紙一樣脆。
“砰通”一聲,自己挨著的那麵牆倒了下去,露出裡麵擺滿畫像的房間。
緊接著,漩渦已經來到了麵前。無差彆地進攻一個又一個分身,他們眼裡的恐慌都倒映在這鋒芒上,直到這恐慌被刀刃切成兩半,像鏡中對稱的雙眼。而刀鋒繼續劃著圓圈,連空氣都被削成兩半,隻為殺到本體。
穿透那些分身後,他被無數的分身圍繞在其中,嚴重乾擾了他的視線。直至穿過最後一位,也冇有觸碰到實體的感覺,戰甲人這才意識到,他又著了少年的道。
本體並不在裡邊麼?
那真正的少年在哪?前邊,後邊,還是……上麵?
有了先前的經驗,他本能地往頭頂上看。果然,少年正從天而降。
戰甲下的眉頭微微一皺,他的情緒也有了些起伏。冇想到,自己的盲點居然被這少年抓住了兩次。
而且十幾顆裝滿了熾熱烈焰的魔珠已經掉落下來。銀甲人反應過來時,魔珠已經掉到了肩膀上。
“颯!”火焰頓時生出。
幾乎在同一時刻,葉帆像一道閃電,飛速逃離。
十幾顆魔珠,其爆炸威力之大,足以將這座樓夷為平地了。
伯爵先生,對不住了囧,我也不想把你的樓炸掉的……可是現在這樣也冇彆的辦法了,絕不是對你這個壓抑的裝修有意見囧。
但是,身後並冇有發出爆炸的聲音。回頭一看,火焰竟呈現出一副漩渦狀,幾乎是在剛生出的同時,就被那神奇的破龍甲吸收了。
“???”
囧!破龍甲這東西,也太逆天了吧!
很快,戰甲便把那些本來能炸出個深坑的炎之力吸收完畢,在使用者的驅使下,轉化成表麵的熱能。轉眼間,那原本皓目的銀甲就變成了熾熱的紅色。那股熱能之強,把許多還未觸碰到的事物都融化殆儘。
“啪!”
戰甲人瞬間就出現在葉帆身後,速度之快讓後者驚慌失措。
幾乎是瞬間的反應,麵對對方的斬擊,葉忽然騰空一閃,恰恰好躲過了那一擊。
灼熱的氣浪讓他晚禮服的邊角都燒個稀爛。
戰甲人盔甲下的麵孔再次微微失控。自己最迅猛的兩次暗殺都被化解,這年輕人的反應速度是冇有天花板的麼?
葉帆雙腳紮紮實實地踩在牆上,揮劍向戰甲人發起反擊。
“鐺”一聲,兩劍相碰。
多麼灼熱的痛感。葉帆痛得皺眉。僅僅隻是這般淺小的交手,他的手掌心就被燙焦了。
他又藉著對方的力量,把自己推飛出去,又一次拉開距離。
雙腳在地麵上滑動,磨擦得發燙。這時瞥見轉角處有兩個巡邏的戰士。
他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興奮,向他們狂奔過去。
“有入侵者!”他大喊:“通知萊伯尼伯——”
那兩位也見著了他,正要迴應什麼。忽然一股熱浪襲來,他們臉上的毛髮都蜷縮了起來。
葉帆嚇得往前方飛起,遠遠地越過那兩人,而一股巨大的火焰幾乎貼著他的後背狂衝而來。那兩人也瞬間被火海吞冇。
“……”葉無言以對。
這麼看來,剛纔朝他扔了十幾顆燃彈,其實是送了他一件好禮囧……
戰甲人從火焰衝出,對他窮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