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形勢是如此瞬息萬變,以至於麵對結果時,所有人的反應總是慢一拍。
況且因果之力這樣的東西,是肉眼無法觀測到的。在所有人眼中,那毒是彆人投下,與拉佐爾並無關係。
叫萊拉的女傭已經被衛兵押了起來,還有醫療兵圍著場上那團毒霧,不知如何是好。士兵們,還有靜亭司的隊友們,也都在竊竊私語,不知如何評判這結果。
隻有拉佐爾……隻有他知道,這是切切實實拿捏在手中的勝利。對此他露出滿意的神色,因為被自己打敗的可是一個極強的術士……這是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不詳之力。”
堅定、擁有力量的聲音在場上響起。
僅僅一句話,就將拉佐爾麵上的血色,皆數抽離。
他不會不知道這聲音是誰的。這一刹那,他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擊垮。
毒霧已經散去絕大部分,隻有一部分留在這裡。不,正確來說,那並不是什麼“留在這”,而是被某種力量捕捉到,牢牢鎖在這裡……而眼前的畫麵如此詭異,根本無法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在毒霧背後的,是砂態元素一般彌散在空氣中的拉姆雷克。正確來說,隻是腦袋的部分化成了元素。這些元素和毒霧共存於肩膀上,是共存體,可是在某些角度看,卻又像是互不乾涉的兩片世界。
“這就是我在府邸裡感受到的不詳之力麼?”拉姆雷克嘴上說道,隨著嘴唇的動作,那片元素與毒氣的共存態閃爍著一些怪異的光塊,就像打了馬賽克的微小方格一樣。雖然在外人眼裡,已經不知道哪裡是嘴了。
肉身都已經這幅模樣了,人居然還冇事嗎??
麵對這樣的場景,拉佐爾心態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隻能像看到鬼一樣瞪大雙眼,看那鬼魅的小光塊不斷湧現,空氣中也傳出拉姆雷克的聲音:“雖然不知閣下是如何做到,甚至我也無法斷定這是閣下所為的。但這樣的力量牽扯到的嫌疑,在下絕不能放任不管。”
他口中指的“不詳之力”,八成是那莫名其妙被投毒背後的因果之力吧?想想也挺搞笑的,這人自己都變成這幅模樣了,居然還覺得彆人的力量更奇怪。
隨著拉姆雷克手掌外擺的動作,那片被牢牢鎖住的毒霧,如同魔珠通訊時滑出的立體影像介麵,被完完整整地移出體外。
動作如此輕而易舉,就好像當今世界上一些在玻璃上繪畫,並且把多塊玻璃疊在一塊的藝術家,為了展現不一樣的畫麵,把其中一片玻璃輕輕地抽了出來……
怪物……這人絕對是個怪物,無視這塵世之法的妖獸。
而那些元素也開始扭動起來,逐漸迴歸到他的**上,先是下巴,接著是五官,直到最後一根毛髮都完好無缺地回到頭上。
他麵色嚴肅,是一種要認真對待某些事的表情。但身體並無任何問題,一點也冇受到毒霧影響。
拓撲空間,這是他的能力之一,幾何圖形或空間在連續改變形狀後還能迴歸到原點的一種魔力。隻需考慮物體間的位置關係而不考慮它們的形狀和大小,托了祝福之力的福,他已經可以很好地將其在三維空間展現,並作為最無解的防禦力。
果然,還是敵不過此人呢。拉佐爾心想,此時的麵色也已迴歸到坦然,似乎已接受了即將發生的一切。
但是,此時拉姆雷克所想的並不再隻是勝負了,而是要抹去一切威脅。
兩天前開始,他就感覺到這府邸有一股不詳的魔力。藉著覆蓋在整座伯爵府的空間魔法,他能微微感受到那難以理解的波動。雖然根本無跡可尋,但確確實實存在於某處。這讓他不禁想到這些陌生的麵孔,到來不久的靜亭司的眾位……對這些人也心生警惕。
而這一刻,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這男人就是不詳之力的源頭,但此時此刻在他眼裡這男人已經有了極大嫌疑。不管彆人如何看待,不管要做什麼違背道義之事,他都要做點什麼,保衛這座府邸的周全!
“既然獠牙已經顯露,那在下便欣然迴應。冒犯了!”
拉姆雷克發動術式,青色電光一掃而過。在場所有人皆被恢宏的魔力籠罩,隨著身處的環境被綠光逐漸吞噬,他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無儘宇宙中的浩渺星宮。
“馭天之力”拉姆雷克:“拉神的星際園林。”
無數的資訊,無數的知識一下子湧進大腦,可是什麼都捕捉不住,什麼也記不起來,因此隻能呆呆地存在於此,什麼都做不了。這是葉帆最深刻的感受。
眼前的星光讓他覺得嚮往,黑暗又讓他覺得恐懼,心跳聲猶如激昂亢奮的鼓點,隻能靜靜地接受著震撼心靈的洗禮。隻有這樣,才能不被不停打開的身體裡的另一個自我所吞噬。
這也是所有人第一次進入這世界的感受。
而在宏大的星宮中,拉佐爾卻見到另外一副畫麵……這是很難去形容的一種畫麵。他的身體被某種魔力牢牢鎖死,對著他的是無數麵擺放在時空中的“鏡子”,沿著多個方向和維度,一路排向浩瀚蒼穹,身體的所有細節,他的心跳,呼吸時器官的動作,毛髮上的挺立,都在這鏡子前無儘地放大。
隨著鏡子外呼吸的氣息撲在他臉上,他的身體被完完全全打開,被黑暗中的某種勢力凝視著。這讓他想起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不得不跪下,在恐懼和無力中痛苦地顫栗。
兩個鬼神正在迫近……踮著詭異的舞步,身上的叮噹聲過於刺耳,像極了刀刃在磨板上劃動的聲音。
拉佐爾知道,當牠們走到自己跟前的時候,他的心跳便會停止。
葉帆也見到了那兩隻怪異的物體……那是一隻牛麵的生物,和一隻馬麵的生物,隻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實體,超脫世界法則的東西是冇有實體的。牠們披著不屬於任何人類時代風格的盔甲,所攜帶的法寶還會繞著身體旋轉,如同衛星繞著行星一般。身上的鈴鐺和鐵環隨著舞蹈不停地碰撞著,發出怪異的聲響。在這個世界中,牠們是無法被打開的事物。
無法衝過去……無法接近,無法救拉佐爾……什麼都做不了……
“叮——”
鬼神已經來到了不及十個肩膀的位置,拉佐爾血液凝固了,心跳也停了下來。
拉姆雷克麵色不改,這是下了決心的殺招。就在某個生命即將終結時,一聲怒斥衝破星際:“夠了!!!”
拉姆雷克愣住,與他一起停下的還有那兩位鬼神。
眾人望向那聲音的起源,發現那居然是布特林大將。
拉姆雷克瞪大眼看向布特林,在那將軍的眼中隻看到不容置疑的威嚴。
“點到為止”將軍的第二聲明顯緩和了許多,應該是知道自己的聲音已喚起了拉姆雷克的理智,接下來心平氣和地說也能讓他接受了。
他的判斷是準確的,在此後拉姆雷克像是找回了原本的魂一般,不再抱有殺氣。
他解除了術式,兩個鬼神的身體逐漸黯淡了下去。
拉佐爾麵上的光也恢複了,血液在心室奔湧起來,“嗚哇”一聲,恐懼和無力隨著嘔吐物皆數釋出。與他一同恢複的,還有周圍的環境。隨著綠光燃過,他們又逐漸回到了青白相綴的伯爵府。
同伴們翻過圍欄,衝到拉佐爾那邊,葉帆則坐倒在地,慶幸世界的安然。其他冇有動作的同伴,也是一臉怒意。
誰都知道剛剛那是殺招。但是儘管再有怨言,也冇有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全因那個拉姆雷克·萊伯尼還在這……
經曆過剛剛那場麵,他們有種感覺,隻要這伯爵府裡的人想,隻要這個拉姆雷克對他們產生敵意,那他們就會瞬間像府裡那些格格不入的秋葉一樣,被一掃而空。
這讓他們想起了,時間已過去了兩天,但他們卻依然在翁中……
可惡啊……
多麼無力和屈辱的感覺!
布特林大將在那之後再也冇說話,有醫療兵衝進了對練場,給拉姆雷克和拉佐爾檢測起了身體狀況。所幸的是,拉佐爾雖然有過一瞬間的心臟驟停,但這一切被及時地製止,所以他的身體並冇有什麼大礙。
那一聲“夠了”著實把他從鬼門關外拉了回來啊,真冇想到居然是這人出來製止……葉帆並冇有就此對那位大將改觀,但他有種感覺,這個布特林,會不會其實冇那麼壞。
拉姆雷克也已恢複了原有的理智,也意識到剛纔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作為屬實不妥。向布特林大將行了一禮之後,他走到拉佐爾身邊,看了眼他昏迷的模樣,無法對其行道歉禮,便轉而向其他人微微作揖。
確實,就這麼抹去一個人性命實在不為人道。況且那不詳之力的形式難以捉摸,也冇有絕對依據能證實這人就是始作俑者,萬一他是無辜的呢?還好將軍及時叫停,不然恐怕已釀成大禍。
“冒犯到閣位了,在下致以深深的歉意,祈求閣位原諒。”
“滾,誰要你的道歉!”拉佐爾身邊的同伴怒斥道。
“三個人情”拉姆雷克一臉認真:“為表在下的歉意,在下欠拉佐爾·穆夫蒙特先生三個人情。往日先生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傳喚在下。在下必儘力而為。”
“滾!誰要你的人情!”
話是這麼說,但能得到準**師的三個人情,誰會不想要呢?
“獲勝者,拉姆雷克·萊伯尼伯爵少爺!”
隨著判決者宣佈了戰果,兩位強者間的角鬥也畫下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