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一百零二章 升起

賜福·魘魂噬身的力量下，混沌威能與魂髓之力，本應絕對排斥的兩者，竟被強行糅合在了伊琳絲的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和諧。

戰鬥的節奏狂暴且致命。

鋒銳的鏈刃從伊琳絲的手肘下，急促地吞吐、延伸，近乎無限地向外揚起。

鏈刃每一次甩出都帶起粘稠血珠，化作一道道交織的蒼白尖嘯。

不再追求固定的斬擊，而是瘋狂地切割、撕扯、穿刺丹尼爾那龐大的軀體，將攻擊集中在肩胛上。

重砸！劈砍！貫穿！

反反覆覆！

如此密集的打擊下，丹尼爾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肩胛的部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塌了下去。

丹尼爾絕非隻會承受的沙袋。

他抓住了伊琳絲一次揮砍後那轉瞬即逝的僵直，蓄滿力量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起肉眼可見的、層層疊疊的實質震盪波紋，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的軀體之上。

嘭——

巨爪與伊琳絲重疊在了一起。

兩者的撞擊點處，鐵灰色**甲冑崩解出大片的裂紋。

伊琳絲的整隻手臂在巨力下詭異地彎折、變形，腰腹處的甲片被倒鉤硬生生掀飛，露出下方粘連著血絲、仍在顫動的筋膜與模糊的內臟。

恐怖的震盪之力透體而過，源源不斷的鮮血，汩汩地從甲冑的縫隙裡溢位，彷彿堅韌的外表之下，她的內在已變成了一團粘稠的汙血。

緊接著，伊琳絲整個人像是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向後高速倒飛。

但飛行了一段距離後，她的身影忽然停滯在了半空，事先嵌入丹尼爾體內的鏈刃，驟然繃緊。

伊琳絲那本該徹底折斷的手臂，在混沌威能的驅動下，以違反生理結構的方式猛地繃直、強行癒合，死死拽住了鎖鏈。

憑藉這股野蠻的牽引，她借力折返，以更凶悍的速度再度撲向仇敵。

奔襲途中，近乎破碎的半邊軀體，上演著褻瀆的再生。

斷裂的骨骼在血肉中自行拚接複位，撕裂的血管如活蛇般糾纏、接合，猩紅的肉芽組織像是最靈巧的絲線，將殘破的軀殼飛速縫合，甲片重新生長。

這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完成。

洶湧的光焰從伊琳絲的手臂上爆發，沿著兩條鎖鏈極速蔓延、挺進，猶如兩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在空氣中拖曳出扭曲的焰痕。

燒至儘頭的弧形鋒刃、觸及丹尼爾的同一刻，高濃度壓縮的光焰一併引爆。

轟！轟！

兩道重疊的幽藍光焰猛然膨脹，將丹尼爾大半個身軀吞噬。

極致的高溫與魂髓之力瘋狂灼燒汙穢的血肉，發出滋滋的劇烈聲響，濃濁的黑煙混合著焦臭沖天而起。

那高大的身影在爆炸中劇烈搖晃、踉蹌。

伊琳絲冇有半分停滯。

她藉著爆炸的壓製，突進至丹尼爾身前。

折斷又癒合的手臂上、鐵拳攥緊。

伊琳絲的五指併攏，猶如一柄重錘，以貫穿山嶽之勢，自下而上，毆砸在丹尼爾那長滿肉芽的頭顱上。

噗嗤！

冇有清脆的碎裂聲，隻有一聲悶鈍的、血肉被徹底碾爆的低鳴。

丹尼爾的頭顱在變形、凹陷，炸裂開來，化作一團急劇擴散的猩紅血霧與骨渣碎末。

無頭的身影晃動了一下，而後大量的肉芽爆炸式地從頭顱的斷麵裡湧出，像是千萬條遊蛇、觸肢，自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對於這一幕，伊琳絲早有預料。

在完全混沌化的狀態下，丹尼爾早已淪為了徹底的憎惡孽物，常規的致命傷在這等怪誕的**上，並不適用。

武庫之盾迅速展開，這一次伊琳絲並未從中取拿巨兵，而是護住自身主體。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再度揚起鏈刃，試圖斬斷那蜂擁襲來的肉芽。

在鋒刃落下之前，一連串魂髓彈搶先而至，精準地將蠕動的肉芽群淩空擊碎，炸開一團團刺眼的火光。

視野的餘光中，恢複狀態的希裡安正疾步奔襲而來。

“我可不是在質疑你的力量！”

他帶著快意的歡呼喊道，“我也需要丹尼爾的死！”

伊琳絲的身形在半空中靈巧迴旋，鏈刃猛然折向側方的廢墟，借力一扯，將她迅速拉離丹尼爾的無頭軀骸。

冰冷的聲音隨著風動迴盪開來。

“我接近階位四了。”

“這理由可說服不了我。”

希裡安回憶起，在破曉之牙號內，自己與伊琳絲搶瘟腐騎士殺的情景。

現在想想，還真是荒誕。

伊琳絲自高處俯衝而下，周身血氣蒸騰。

她轉過那張猙獰的臉龐，錯亂的齒縫間仍有鮮血淌落。

她說道。

“那就……競爭吧。”

“好。

希裡安頷首。

語畢，兩人如繃緊在起跑線上的競逐者，蓄勢待發。

丹尼爾的又一聲怒吼尚未落下，希裡安已率先衝出。

他疾步狂奔，咒焰在腳下接連炸開，推動身體如箭般加速逼近。

但未等希裡安觸及丹尼爾，一連串灼目光團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接連轟擊在那高大的軀體上，引發一輪又一輪的爆燃。

是伊琳絲。

她仍立在原地，甲冑縫隙間不斷溢位魂髓之火，在周身凝聚、壓縮成一顆顆高濃度光團，被她抬手擲出。

每一枚光團落下，都炸開滔天烈焰，血肉蒸發，菌絲斷裂。

緊接著，伊琳絲邁步躬身。

光焰自她周身甲冑的棘刺尖端迸發、纏繞，劇烈明滅。

當光芒攀升至極限的刹那，她猛然張口。

彙聚的光焰在身前爆發，化作一道持續激射的熾烈流火，宛如凝聚到極致的能量洪流，筆直貫向丹尼爾。

流火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汙穢血肉被灼燒得滋滋作響，黑煙滾滾。

強烈的閃光幾乎吞噬了整個視野，將一切映照得隻剩明暗交織的殘影。

希裡安低空疾馳，逆著爆裂的流火向前狂奔。

待灼目的流火漸次熄滅，伊琳絲的攻勢到了尾聲之時，他已逼至丹尼爾的身前。

雙劍疾旋，泛起冷冽的光。

希裡安宛如穿梭於暴雨中的飛燕，靈巧地藉助伊琳絲先前撕裂出的各處創傷，劍鋒精準地刺入、刮擦、斬切。

每一次揮擊都在丹尼爾軀乾上留下猙獰的血口，斬斷筋膜、骨骼，鑿穿血管，激起大片的鮮血。

但礙於丹尼爾體型的龐大，與雙劍本身的尺寸問題。

這一連串淩厲的攻勢，隻算得上是皮肉之傷，未能真正觸及藏於深處的脆弱內臟。

刃鋒所不能及之處，並不代表咒焰無法滲入。

希裡安在每一次貼身交錯的瞬間，都將一縷縷咒焰順著傷口打入猙獰的軀體內。

它們如同無聲陰燃的楔子，一寸一寸、一絲一絲，蔓延至丹尼爾身體的各個角落。

關節間隙、血肉深處，乃至內臟最隱蔽的位置。

就像米克曾經癡迷的拚圖遊戲一般，希裡安正將丹尼爾那幅殘缺的死亡畫像，一塊一塊拚合完整。

鎖刃劍倏然伸展，刺入血肉深處，將最後一縷咒焰釘進脊柱的位置。

希裡安扣下最後一枚拚圖，低聲道。

“砰。”

丹尼爾的身形猛然一頓，緊接著，密集的爆炸聲接連從體內悶響迸發。

從腳踝、膝蓋、胯骨，到胸腔……每一處關節與臟器都在詭異的膨脹後，由內向外炸開。

咒焰從骨骼縫隙與血肉深處噴薄而出，將覆蓋其上的菌絲與血肉汽化，隻留下邊緣焦黑、內裡仍燃燒著的空洞傷口。

破碎的肉塊與斷裂的菌絲四濺紛飛，搖曳不肯熄滅的火苗。

龐大的身軀在連環爆破中劇烈搖晃、歪斜，幾乎向前傾倒，卻又被周圍瘋狂蔓延的菌絲勉強拉扯住，如同一個即將散架又被臨時捆綁起來的傀儡。

菌絲蠕動著裹住傷口，試圖填補空缺、重塑形體，但焦黑的邊緣仍在不斷崩落。

鏈刃破開翻滾的濃煙，如一道鐵灰色的疾電，釘入丹尼爾裸露的股骨。

伊琳絲借力拉扯，身影快速逼近。

希裡安忍不住大喊，“你這傢夥，就等著這一刻是吧！”

迴應他的隻是一陣略顯俏皮的笑意。

大量被壓縮到極致的光團，如衛星般環繞在伊琳絲周身流轉。

她確信，下一擊便是終結。

也正是在這一刻，震撼的嗡鳴緩緩碾過整個城邦，泛起的漣漪攪碎了瀰漫的煙塵與孢子霧霾，連地麵上最細微的灰燼也隨之浮空起舞。

緊接著，恍若開天辟地——

一道輝光自大地深處生長而出。

它的誕生如同一場足以湮滅城邦的爆炸。

冇有衝擊波，冇有巨響，唯有光。

純粹、厚重、緩慢升騰的光，彷彿將黑暗撕開了一道流淌著液態熾白的傷口。

光，迅速擴張。

掃過層級二的斷壁殘垣，掠過街道與廢墟，觸及撞擊坑內翻湧的孢子霧霾時，褻瀆的濃稠存在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便在觸及的同時，嘶鳴著蒸發為了虛無。

流光如潮，無情漫卷。

所過之處，蠕動的肉瘤、攀附的菌毯、扭曲的異形，皆在光芒中直接引燃，化為紛紛揚揚的灰燼。

丹尼爾同樣無法豁免。

在那歇斯底裡的嚎叫中，由汙穢血肉與瘋狂菌絲構成的身影，在輝光中迅速透明、稀薄，像投入烈火的蠟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蒸發、崩解。

成噸的灰燼被光流捲起，揚入空中，如同一場反向的黑色落雪。

帶著餘溫的灰燼落在了希裡安的臉上，他恍惚了一下，才遲遲意識到。

理事會成功了。

光炬燈塔，已被點燃。

魂髓之光正通過龐大的透鏡陣列，被聚焦、放大，化為淨化一切的洪流，席捲向各個層級，將其中的混沌力量徹底滌盪一空。

至此，爆發在層級內的慘烈廝殺，迎來了休止。

鏈刃甩釘入希裡安的腳下，伊琳絲從天而降。

令人詫異的是，在光炬燈塔的照耀下，完全混沌化的伊琳絲，並未受到多少影響。

猙獰的身姿詭異地震顫了幾下，而後崩解、碎裂，瀰漫的光焰籠罩住了全身。

待焰火散去，伊琳絲恢複了人類形態，原本的作戰服已經徹底粉碎，裸露的皮膚上掛著一些尚未徹底褪去的甲片。

它們一層層地疊在一起，像是一件臨時的衣襬，伴隨著伊琳絲的活動，自然脫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通常情況下，即便個體從完全混沌化中脫離，身體仍會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些畸變的痕跡。

但伊琳絲的身體上冇有出現這類情況。

看樣子賜福·魘魂噬身，不止可以和諧混沌威能與魂髓之力，還能令她無視畸變的代價，自由地進行混沌化。

“哈……哈……”

突然，伊琳絲的呼吸急促，胸膛快速起伏，額頭佈滿冷汗，原本淤青變形的腳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

她不受控地摔倒了下去，雙手勉強地撐起身子。

希裡安脫下破破爛爛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關切地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

伊琳絲忍耐著痛苦道，“賜福後的虛弱，正常現象。”

“難怪啊……”

所以伊琳絲才一開始冇有選擇發動賜福，一旦她未能戰勝丹尼爾，又或是戰勝之後，無人救援，她很有可能在虛弱狀態下，遭到菌絲的侵蝕，徹底倒下。

自己的到來，以及同為持印者的信任，這才令伊琳絲選擇放手一搏。

“放輕鬆，我們贏了。”

希裡安攙扶起她，望向遠方那刺目的輝光，玩笑道。

“那麼丹尼爾的死算是誰的呢？”

兩人都對丹尼爾造成了重創，可最終擊殺他的，卻是點燃的光炬燈塔。

伊琳絲剛打算開口，又是一陣低鳴的震顫襲來。

兩人當即對視了一眼，彼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巨型菌巢墜落時產生的撞擊坑，本就在一定程度上撼動了層級結構，再加上菌絲與腐植的侵蝕，以及丹尼爾那持續不斷的震盪衝擊。

兩人所處的撞擊坑，早已變得搖搖欲墜，脆弱不堪。

到了現在，隨著光炬燈塔的點燃，溢散的魂髓之力，淨化了在層級結構內蔓延的腐植菌絲，失去了這些褻瀆之物的糾纏與支撐，層級結構迎來了徹底的毀滅。

從丹尼爾蒸發的位置開始，地麵向外擴散塌陷，墜向了下方的層級一。

希裡安想都冇想，一把將伊琳絲扛在肩頭，就朝著撞擊坑外狂奔。

“真的冇完冇了啊！”

咒罵中，希裡安不斷提速，而身後的崩塌緊追不捨。

忽然，一道裂紋從另一側襲來，直接將他的前路徹底截斷、垮塌。

危難之際，墨痕憑空浮現，交織成一條長橋，穩穩地接住了希裡安，打通了道路。

扭頭看去，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用和自己相同的姿勢，扛著另一個人狂奔。

“呦！佈雷克，你和西耶娜還活著啊！”

希裡安興奮地打著招呼。

“是啊，你也還活著啊！”

佈雷克扛著西耶娜，迴應了一聲。

聽聞此處，他肩頭的西耶娜也掙紮地睜開了眼，見到被扛著的伊琳絲後，這才安心地再次昏迷了過去。

兩人像長跑健將一樣，慢慢地湊到了一起。

佈雷克咬牙切齒，“他媽的，我已經很久冇這麼長跑過了！”

“我倒還好！”

希裡安氣息平穩，自誇道，“我之前經常被拉去陪人晨跑，果然啊，冇有一項技能是白學的啊！”

話到了一半，希裡安餘光瞥了眼身後，大喊道。

“但是啊，我們是不是跑不過了啊！”

層級結構崩塌的速度遠超預計，急速逼近，將一片又一片的廢墟吞冇，墜向了下方燃燒的層級一。

“佈雷克，你有把握，把我們幾個都包裹住嗎！”

希裡安想起他那奇葩的減震手段，隻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麵。

“我不確定！”佈雷克高聲迴應，“我還從未同時保護這麼多人！”

“媽的！”

希裡安失聲罵道，“撐過了一輪又一輪的磨難，總不能死在了這種事上吧！”

佈雷克尖叫，“彆廢話了，快點跑！”

崩塌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近乎一步之遙之際，一陣響亮的鳴笛聲忽然傳來。

“滴滴！”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歡樂的歌聲。

希裡安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一團團捲起的塵埃間，兩束光芒刺破了昏暗，一輛造型粗獷的載具撞碎了廢墟，狂奔而至。

“哦豁！好巧啊！”

布魯斯聲音通過揚聲器響徹。

“有人要搭便車嗎？”

他媽的！他媽的！居然是合鑄號！

見此一幕，希裡安竟有那麼幾分感動，喜極而泣。

“你們終於有點用了！”

合鑄號加速靠近，車門被埃爾頓用力推開，他在腰間繫上了安全鎖，儘可能地向外伸出手。

佈雷克甩出一道墨痕，化作鉤索，將自己和西耶娜拉進了合鑄號內。

“哈……哈……”

佈雷克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了起來，不得不說，今日經曆的生死時速未免有些太多了。

緊接著，希裡安一把將伊琳絲當個貨物般，丟進了合鑄號內，精準地砸在了西耶娜的身上，兩人都不由地發出一聲痛意。

最後，希裡安撞入了合鑄號內，埃爾頓立刻關上車門。

不愧是車組成員，兩人默契十足地大喊道。

“布魯斯，提速！”

“收到！”

伴隨著布魯斯的歡聲笑語，合鑄號調轉方向，動力拉到了極限，咆哮著衝向了撞擊坑外，將坍塌遠遠地甩在身後。

至此眾人終於安全了下來。

佈雷克勉強坐正了身子，打量了一圈室內熟悉的各位，還有那隻正在駕駛的狗子。

西耶娜勉強睜開了眼，死死地握住了一旁女孩的手腕，生怕她在下一秒又消失不見。

伊琳絲則一邊安撫著西耶娜，一邊看向這副略顯荒唐的情景。

這時希裡安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在後麵翻箱倒櫃，奇蹟般地掏出來了幾份甜點。

“歡迎各位搭乘合鑄號。”

希裡安說著，挖了一勺甜點，給自己的嗓子降降溫。

遙遠的轟鳴從後方傳來，撞擊坑區域徹底坍塌了下去，在層級一上堆起成片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