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九十四章 近在咫尺

短暫的休整後，希裡安與佈雷克再度啟程，向著巨型菌巢的深處進發。

越往內部行進，四周的景象便越發顯得褻瀆而荒誕。

視野所及，一枚枚半透明的孢囊肆意蔓生，囊中隱約有模糊的形影不斷翻騰，不清楚在孕育著難什麼。

希裡安毫不遲疑，抬手便是數團咒焰飛射，將尚未完全成形的憎惡之物連同孢囊一併焚燬，扼殺於萌芽之中。

緊接著，他揮動燃燒的沸劍，奮力劈開前方叢生交錯的菌絲枝芽。

每一步都沉重而艱難，宛如在密不透風的叢林裡開拓道路。

佈雷克緊跟其後，為儲存體力與源能，並未過多參與開道，而是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我們應該就快抵達核心區域了。”希裡安頭也不回地說道。

“嗯。”

佈雷克低聲迴應，點了點頭。

此時，周遭瀰漫的混沌威能愈發強烈，現實被無形之力揉捏、扭曲。

兩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非同尋常的寒意，以及如細針般綿密刺入皮膚的痛感。

但令人略感困惑的是，自從踏入這片核心區，反而鮮少遭遇敵人。

四周空蕩而寂靜，唯有菌絲與枝芽在幽暗中緩慢生長，此外，空氣中浮動著一片朦朧的綠意，那是濃鬱瀰漫的孢子雲，像是霧靄般緩緩流動。

為防意外，希裡安持續喚起咒焰，一邊向前推進，一邊將飄近的孢子雲團清掃乾淨。

數不清的建築在枝芽與菌絲的粘粘下，在它的外圍形成了一重重的高牆，就像一片凝固的風暴，而現在，兩人成功穿越了風暴，來到了風暴眼中。

視野忽然半點開闊，頭頂儘是那瀰漫的綠霧。

空中傳來尖銳的呼嘯，數艘護衛艇盤旋俯衝，槍炮齊鳴，密集的彈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它們嘗試壓製巨型菌巢，可彈雨卻被那層綠霧阻擋、吞噬，就連靈匠們發射的熾熱炮火，也被詭異地偏斜，零星墜落在四周，炸開短暫而徒勞的火光。

希裡安望向巨型菌巢的核心。

無數扭曲的枝芽糾纏攀升，宛如一棵駭人巨樹拔地而起，交錯膨大的樹冠之中，深深嵌著運輸空艇的殘骸。

聖物近在咫尺。

“我走前頭！”

希裡安低喝一聲，身影已疾掠而出。

咒焰憑空奔湧，開辟出一條焦灼之路，幾乎同時，墨痕纏繞覆蓋全身，凝結成一副緻密的漆黑甲冑。

希裡安回頭一瞥，佈雷克正朝他豎起拇指，眼神沉靜而決絕。

無需多言，兩人化作疾影，向著核心縱深突進。

他們並非第一批抵達此地的超凡者。

沿途散落著戰鬥的殘跡，菌絲被撕裂又複生，地麵留下深深淺淺的灼痕與斬跡，還有幾具倒在菌叢間的屍體。

製服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唯有胸前鏽蝕的金屬銘牌，模糊映出死者們的身份。

就在這時，整個菌巢驟然甦醒。

龐大的軀體隆隆震顫，強烈得就像區域性地震。

無數枝芽如觸手般緩緩舒展，膿瘡密佈的行屍從孢囊與菌褶間爬出、站起，成百上千，彙成一片蒼白而蠕動的浪潮，從四麵八方向內湧來，要將入侵者徹底吞冇。

若在以往，麵對如此絕望的圍勢，佈雷克必會感到重壓窒息，甚至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但此刻，一切早已不同。

希裡安衝鋒在前。

鎖刃劍斬落時扯出銳利的弧光，將前方行屍群如草芥般撕裂。

咒焰隨即席捲，熾熱光焰咆哮蔓延，吞噬一切觸碰的穢物。

行屍來不及掙紮，便接連自爆，砰砰悶響不絕於耳，血肉碎塊裹著火焰四濺飛散，就像一場盛大的煙花。

布秀雷克深吸一口氣，繃緊的神經稍鬆。

這位執炬人，從未讓人失望。

向上推進的途中，他們還遭遇到了幾頭惡孽子嗣，但結果就和先前一樣。

基本冇花費什麼工夫，希裡安就把他們剁成了碎塊，屍體又在咒焰的爆燃中燒得一乾二淨。

兩人離運輸空艇的殘骸越來越近，到了最後，幾乎近在咫尺。

希裡安與佈雷克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從對方的眼中，都看不到了深刻的疑惑。

順利……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

冇有遭到任何強大仇敵的攻擊，也冇有遭到瘋狂的反抗，他們居然就這麼容易地來到了墜落點。

佈雷克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希裡安太強了呢？

足以將大多數超凡者耗死的行屍潮，在這位執炬人的火光下連幾分鐘都支撐不住，並且他還不知疲倦也無所謂消耗。

關於眼下的境況，希裡安則有另一種想法。

“或許……我們來晚了。”

佈雷克不解，“什麼意思？”

希裡安向前走了幾步，劈開礙事的枝芽，扭曲變形的艙門近在咫尺。

他低聲道，“以聖物的誘人程度，就算在這裡遭遇一位階位五的仇敵，都算是在預計之內。

但實際上呢？我們走到這，都冇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這樣在我看來，隻有兩種可能。”

希裡安奮力劈開了艙門，渾濁猩腐的氣味撲麵而來。

“要麼從一開始，所謂的聖物就不在運輸空艇內，要麼……聖物已經被轉移走了。”

望向殘骸內的一片漆黑，希裡安回過頭。

“不管真相如何，你難道不好奇，它裡麵究竟有什麼嗎？”

希裡安全麪點燃陰燃魂髓，沸劍在靜默中燃燒。

躍動的火光照亮了殘骸內部的景象，除了四處蔓延的褻瀆腐化痕跡，便是一具具橫陳的屍體。

從屍體的姿態與傷痕判斷，他們是遭遇了敵人，並在交戰中不敵身亡。

希裡安繼續深入，一腳踹開貨艙門，一聲刺耳的尖嘯迎麵撲來。

他麵不改色地刺出沸劍，洶湧的火光向前迸發，將整個艙室映照得通明。

那頭倖存的行屍僅僅照麵一瞬，便在咒焰中化為灰燼，光焰繼續奔湧，將糾纏雜亂的菌絲焚燒殆儘，勉強完成了一次淨化。

貨艙的中央，靜靜擺放著一件被厚重黑色幕布覆蓋的長方體物件，數條粗壯的鎖鏈如同蟒蛇般將其死死纏繞、捆縛，彷彿在竭力禁錮某種不祥的存在。

周圍的環境已是一片腐化。

菌絲爬滿艙壁，膿液在地麵蜿蜒，空氣中瀰漫著汙濁的孢子與衰敗的氣息。

然而，越是靠近那被覆蓋的長方體，異常的腐化痕跡越是消退，到了近前，地麵與鎖鏈竟潔淨如初，連半點汙漬也不曾沾染，像是有種無形的屏障將一切混沌與褻拒之在外。

希裡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與期待在心頭悄然湧現。

那下麵便是聖物，傳說中的烈陽，引發外焰邊疆一係列血腥紛爭的源頭。

也許……長久追尋的真相，就將在此刻揭開。

希裡安深吸一口氣，伸手攥緊冰冷的黑色幕布，猛地將其扯開。

一具冷硬、深邃的漆黑棺木，赫然映入眼中。

刹那間，希裡安的呼吸與心跳都像是停滯了般，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佈雷克跟了上來，見識到了幕佈下的棺木。

它看起來隻是一具普通的棺木，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上麵雕刻著繁瑣陌生的花紋。

佈雷克努力辨識，認出了一到首尾相連的噬蛇圖案。

——銜尾蛇之印。

希裡安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喘息聲，瘋了般，挪開了棺蓋。

漆黑的一角從中顯現、擴大，視線投入其中。

裡麵空空如也。

什麼都冇有，什麼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