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六十九章 集會

梅爾文推開沉重的會議室門，在長桌彼端見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衣裝筆挺、嘴角永遠噙著一抹難以捉摸淺笑的丹尼爾。

無需多言，丹尼爾在理事會中的顯赫地位昭然若揭。

他不僅是談判的核心辯手，更是幕後執掌利益天平、決定資源歸屬的實權人物。

幾次交鋒下來，梅爾文已深有體會，眼前這位是一個難纏至極的傢夥。

即便是在黑暗世界的避難所，麵對那群近乎瘋狂的餘燼殘軍，與其激烈爭執時，他也未曾感到這般棘手。

“又見麵了，梅爾文艦長。”

丹尼爾的聲音溫和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梅爾文頷首迴應，拉開座椅坐下，短暫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單刀直入。

“破曉之牙號的立場不變。我們要求征調一部分超凡者，作為戰力補充，協助我們突破重圍。”

他緊接著強調，語速加快，“陸行艦在此滯留的時間越長，從狹間灰域蜂擁而至的惡孽子嗣就越多，這對孤塔之城當前的防禦態勢極為不利。”

察覺到丹尼爾似要開口，梅爾文果斷抬手製止，眼神銳利地繼續陳述。

“我理解理事會的顧慮。

破曉之牙號若帶走大批超凡者，孤塔之城必然麵臨內部空虛的致命風險，一旦混沌諸惡趁勢發動強攻，城邦的防線極可能在頃刻間崩潰、瓦解。”

話音未落，梅爾文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強硬。

“因此，我方願意做出讓步，我們將協助孤塔之城加固防禦體係，開放破曉之牙號所攜帶的戰略資源庫，並派遣艦上最精銳的靈匠團隊，為城邦部署全新的防禦陣列。”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會議室，一字一頓地強調。

“請務必理解，這絕非普通意義上的修繕佈防，而是破曉之牙號作為誠意，將來自白日聖城核心技術，向理事會進行共享。”

丹尼爾笑意加深了幾分，緩緩頷首，聲音保持恰到好處的溫潤。

“來自白日聖城的核心技術……這份許諾確實令人心動。

我毫不懷疑，在你們的幫助下，孤塔之城一定能脫胎換骨，一躍成為這片區域內最強大的城邦。”

他話鋒倏然一轉，眼中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丹尼爾身體微微前傾，將一份檔案無聲地推過光滑的桌麵，直至停在梅爾文麵前。

“可惜，梅爾文艦長。”

丹尼爾的聲線低沉下去，“你似乎低估了混沌諸惡對破曉之牙號，近乎不死不休的狂熱。”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那份檔案，“為了這份沉甸甸的調查報告，理事會付出了血的代價，不少優秀的偵察者，永遠留在了那片被詛咒的荒野。”

梅爾文伸手翻開檔案。

同時，丹尼爾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我們派出的數支精銳小隊，深入周邊的荒野進行調查，帶回的情報令人窒息，甚至可以說是絕望。”

“腐植之地並非停滯不前，它正以驚人的效率持續擴散、合圍。

即便是正午最熾烈的陽光，也隻能暫時遏製其蔓延的勢頭，無法將它的根基燒得一乾二淨，徹底清除。

而當夜幕降臨時，狹間灰域的影響如同催化劑，令它們瘋狂地增殖，貪婪地吞噬通向孤塔之城的每一寸空間。”

“周邊區域早已徹底淪陷，化為滋養混沌的溫床，更致命的是，我們還發現了大量惡孽子嗣活動的跡象，其規模遠超預計。”

丹尼爾的聲音愈發低沉，目光緊緊鎖住梅爾文。

“我能理解你尋求突圍的迫切，梅爾文艦長。

但殘酷的現實是，我們，包括你在內，都大大低估了孢囊聖所的反應速度。

此刻若執意啟航突圍，等待破曉之牙號的結局早已註定。

在危機四伏的腐植之地，你的陸行艦將被無窮無儘、悍不畏死的敵人層層包圍、分割、最終被活活拖垮、吞噬殆儘。

與此同時，失去了破曉之牙號的威懾，孤立無援的孤塔之城也必將遭受毀滅性的猛攻。

這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雙輸絕境。”

丹尼爾的身體坐得筆直，言語直刺要害。

“我仔細研讀過破曉之牙號提交的物資需求清單，並據此進行了逆向推演，得出了一個很令人不安的結論。

破曉之牙號本身的狀態糟糕透了。”

丹尼爾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艙壁，直視艦船的瘡痍。

“多處關鍵裝甲嚴重損毀，數個功能區域因遭受汙染或破壞，被迫封閉隔離，淪為廢棄層。

相比之下，人員空缺帶來的壓力，反而顯得不那麼迫在眉睫了。

試問，以破曉之牙號目前千瘡百孔的軀體，它還能承受幾次血戰的洗禮？”

丹尼爾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將最後的結論狠狠釘在桌麵上。

“承認現實吧，梅爾文艦長！

不僅你那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部下們需要喘息、需要治療，這艘傷痕累累的破曉之牙號本身，也急需一段自我維修的寶貴時間！”

丹尼爾再次強調了理事會的立場。

“留在孤塔之城，與我們一起進行防守，等待白日聖城的支援，而不是一意孤行，將本就為數不多的力量，進行拆分。”

梅爾文盯著調查報告，一言不發，思緒像是陷入了深淵。

……

“左轉……然後右轉……直走到底，再左拐……接著右轉……”

幽深得幾乎不透光的窄巷裡，哈維緊蹙著眉頭，指尖捏著一份皺得不成樣子的紙條，彷彿在誦讀一篇晦澀難解的古老咒文，口中唸唸有詞。

在這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巷道裡，經曆了數不清的迂迴轉折後，他這纔在一片由歪斜板樓和堆積的廢棄雜物構成的擁擠與破敗中，勉強辨認出了一扇窄門。

哈維用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板，縮緊肩膀，幾乎是擠著縫隙才勉強將自己塞了進去。

撲麵而來的景象讓他瞬間錯愕。

本以為自己會一頭撞進一個穢物堆積、臭氣熏天的貧民窟角落，但一股清新的芬芳迎麵襲來，驅散了巷道的潮濕黴味。

暖黃、略顯昏沉的光暈在並不寬敞的室內瀰漫開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小小的空間被塞得滿滿噹噹，四處堆疊著琳琅滿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磨損的工具、褪色的布偶、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目光所及之處，斑駁的牆壁更是被層層疊疊、年代各異的舊報紙完全覆蓋，形成了一麵獨特的資訊牆。

一種出乎意料的、略帶雜亂的溫馨感在空氣中悄然浮動。

哈維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堆積的雜物間挪動腳步，向更深處探去。

細碎而壓抑的說話聲，漸漸傳入耳中。

其中，一個儘管飽經滄桑、略帶沙啞，卻蘊含力量的年邁女聲，清晰地穿透了這片低語。

那個聲音正有力地說些什麼。

“我們必須……”

哈維撥開最後一道由懸掛物構成的簾幕，抵達了房屋的儘頭。

在光線最為昏暗的深處，他看到了密密麻麻、擠坐在一起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專注地聚焦在房間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簡陋的演講台上。

台上，羅莎莉枯瘦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用儘胸腔裡每一分力氣，聲音嘶啞。

“孤塔之城，正站在它誕生以來最黑暗的懸崖邊緣！”

她向所有人警告道。

“一場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正在逼近，而救贖的曙光，正在破曉之牙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