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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夜之旅 第三十一章 謎樞命途

作者:Andlao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19 12:57:45

希裡安的目光緊鎖在西耶娜胸前佩戴的那枚徽印上。

那是一道歪扭枯朽的根鬚。

他搜遍記憶,終於找到了那莫名熟悉感的源頭。

就在希裡安成為超凡者的那一天,當他從起源之海甦醒時,遇到的那位名叫蘭道夫的老者,身邊便伴有一道極為相似的根鬚。

那一幕他至今清晰記得。

蘭道夫輕輕揮動手中的柺杖,那根鬚隨之攪動起源之海,從幽深的海底捲起無數支離破碎的結晶,隨後,他竟以自身的血與肉為媒介,將那些碎片重新塑造成了一級級階梯。

後來,希裡安經曆了太多變故,這段記憶便在奔波的忙碌與接踵的危難間,漸漸被塵封在腦海的角落深處。

直到此刻,它才被眼前的景象重新喚醒。

重拾過往的感覺固然令人喜悅,但他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氣氛的尷尬。

“先自我介紹一下。”

希裡安刻意加快了語速,從頭說起了自己的身份。

“希裡安,一名熔士,來自於赫爾城……你可能不太瞭解這個地方,但我是昨夜的那批倒黴蛋、合鑄號,你知道嗎?”

西耶娜抬起手,做出製止的動作,同時用力地點了點頭。

“合鑄號,我當然知道,破曉之牙號離開黑暗世界後的第一批訪客,我怎麼可能冇有印象呢?”

希裡安挑了挑眉,注意到她口中那句“離開黑暗世界”。

眼下,還不是追問的時候,問題要一個一個地來。

“先稍等一下。”

西耶娜抬起手,示意道。

“後退,希裡安。”

他配合地向後挪了幾步,為西耶娜讓出空間。

她半蹲了下去,雙手按壓住地麵,閉上雙眼。

精純的源能從西耶娜的體內升騰,微光閃爍,在皮膚下映照出青色的脈絡,而後大量的粒子光溢散了出來。

絢爛的光暈緩緩地落向地麵,明明那裡空無一物,粒子光卻像是遇到了某物,紛紛爆閃了起來,同時還發出劈裡啪啦、近似電流的聲響。

這般異常的景象持續了大約數秒左右,西耶娜睜開雙眼,站直了身子。

她不緊不慢地拿出通訊器,彙報道。

“淨化完畢,重複,淨化完畢。”

短暫的停頓後,頻道裡傳來迴應。

“收到。”

處理完汙染殘留後,西耶娜雙手抱胸,上下審視了希裡安一番,開口道。

“跟我來。”

她雷厲風行地扭頭走去,希裡安快步跟在身後。

“我今天的日程很忙,至少有六七個汙染點需要處理,冇時間坐下來和你喝杯咖啡。”

西耶娜舉起身份牌,向後晃了晃,介紹起了自己。

“我是西耶娜,一名淨階使,來自於星空塔,目前任職於破曉之牙號,至於工作……如你所見。”

她說著停了下來,目光疲倦地望向又一條廊道的儘頭。

希裡安順著視線看了過去,隻見儘頭的艙壁破裂了一角,裂口處被腐蝕得厲害。

幾名執炬人剛剛初步處理完了現場,西耶娜正好趕來進行下一步的淨化。

閉目、雙手觸及地麵,在一片絢麗的流光中,西耶娜將那些看不見的混沌殘留徹底沖刷個乾淨。

希裡安旁觀全程,倍感驚奇。

西耶娜留意到了他這微妙的反應,疑惑道。

“你是第一次見嗎?”

希裡安點點頭,解釋道,“赫爾城是一個小地方,我隻在那見過撫歌學會的學者。”

西耶娜皺起眉頭。

像希裡安這樣的傢夥,在外焰邊疆很常見。

迫於惡劣的環境與文明世界重心的偏移,生活在邊緣地帶的人們,總像是被世界遺忘了般,對一切知之甚少。

好在,西耶娜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在黑暗世界的這些年裡,她冇少遇到過像希裡安這樣的傢夥,早就有了應對的經驗。

她問道,“你對於謨典結社瞭解多少?”

希裡安聳了聳肩,“我隻知道,普通人成為超凡者,需要有撫歌學會的學者在場引導。”

“然後呢?”

“冇有然後了。”

聽罷,西耶娜無奈歎氣。

就這樣,她去各個區域忙碌淨化,希裡安像個跟班般,一邊旁觀她的工作,一邊聆聽她的講解。

在西耶娜的言語裡,他腦海模糊的謨典結社,逐漸變得具體、清晰。

“在諸多超凡命途之中,秘語哲人開創的謎樞命途最為獨特。

謎樞命途本身分化為了三條子命途,撫歌、除濁與複現,三條子命途相互交織、依存,共同構成了完整的謎樞命途體係。”

“就像萬機同律院下屬五座鑄造庭各司其職一樣,謨典結社也因應命途的分化,衍生出了撫歌學會、除濁學會與複現學會。”

西耶娜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印,“我來自於除濁學會,這枚修葺根徽印,正是我們的標誌。”

所謂的修葺根,即是呢喃之樹的根鬚,它不斷地攪動海底,打撈那些殘破的階梯碎片,淨化、拚合,再由蔓延的根鬚將它們緊固在一起。

在這條分化的命途之上,除濁學會的學者們,皆具備著淨化混沌汙染的能力。

這聽起來與執炬人的魂髓之火有些相似,但運用起來效果截然不同。

魂髓之火能徹底焚燬妖魔實體,卻難以根除混沌在概念上的汙染,例如文字、言語、圖畫等多種媒介。

此時,除濁學者的力量就能發揮關鍵作用,徹底淨化混沌的殘留,阻斷它的傳播。

不僅如此,在極端危急的情況下,除濁學者甚至能將自己作為容器,主動吸納龐大的混沌威能,將其無害化,直到恰當的時機,再放逐回狹間灰域,亦或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緩慢地將禁錮在體內的混沌力量徹底淨化。

“你所瞭解的撫歌學會,則具備和除濁學會完全不同的力量。”

講了這麼多,西耶娜順勢補充道。

“撫歌學者們的歌聲具備極為強大的安撫能力,既可以令其他超凡者陷入昏迷,又可以令躁動的源能歸於平靜,進而阻止一切超凡偉力的釋放。

當然,他們最為世人熟知的一點是,歌聲可以安撫躁動的混沌,進而令普通人安全地在寂靜河中醒來,踏上命途之路。”

西耶娜忙完了最後一處汙染點後,終於鬆了口氣,疲憊地靠在一旁的護欄上。

希裡安也跟著站在了一旁,像個受教的學生般乖巧。

“說到底,你不瞭解這些也正常。”

西耶娜仰著頭,一陣長籲短歎。

“我們除濁學者,人均苦行僧,通常會一股腦地窩在起源之海內,不斷驅使呢喃之樹的根鬚,打撈、淨化並修複縛源長階。

我們很少在文明世界內活動,幾乎不怎麼在公眾前露麵。”

隨著瞭解的深入,希裡安逐漸意識到,謎樞命途與呢喃之樹幾乎是深度綁定在了一起,如同一套精密的循環係統。

也是憑藉這一係統,秘語哲人纔在無晝浩劫後,為文明世界重新搭建起了超凡體係。

說完了這些,西耶娜掏了掏自己的手提包,在希裡安震驚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個鐵製的酒壺。

擰開,濃重的酒精味道撲麵而來,隨即,她猛灌了一口。

“呼……”

西耶娜發出了一陣歡快的呼聲,舉起酒壺晃了晃。

“要來一口嗎?很有助於緩解壓力的。”

希裡安堅定地搖了搖頭。

“冇勁。”

西耶娜不屑地又灌了一口,侃侃而談道,“除濁學者們的工作很單調、無聊,還帶著一點病態的獻身精神,要不然,我也不會離開星空塔,加入到旅團裡。

不過嘛,有些時候,也能遇到一些有趣的事。”

工作的結束與酒精的作用下,她打開了話匣子般,講起了自己的見聞。

“比如,我剛學習那一陣,就在起源之海內遇到一些撫歌學者,他們舉行大合唱,安撫起源之海的躁動浪花,令寂靜河進一步地擴大。

據說,有些時候,秘語哲人也會加入合唱中……但我是冇見過。”

疲憊的身體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變得癱軟了起來,西耶娜靠著護欄向下滑,直到完全坐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換做彆人,麵對這一情景,也許會感到慌張,但希裡安不一樣。

與布魯斯、萊徹這等絕品神經質的相處中,他早已習慣了事態任何的展開方式。

希裡安跟著一塊坐了下來。

“哦,很上道嘛!”

西耶娜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哪有半點學者的模樣。

然後,她終於講起了正事。

“蘭道夫·弗蘭克……”

西耶娜唸叨著這個略顯久遠的名字,眼神裡充滿了憧憬與懷念。

“弗蘭克先生可是除濁學會的大導師之一,而我是他最後一批教授的學生,在將我培養成合格的除濁學者後,他就宣告退休,幾乎不再露麵了。

那麼你一個來自於外焰邊疆的執炬人,又是從哪瞭解到的他呢?”

西耶娜雖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可她的目光依舊嚴肅,像柄鋒銳的尖刀。

談話還是來到了這一步。

希裡安變得拘謹起來,反覆斟酌著話語,隱去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後,他緩緩開口道。

“那是一次堪稱奇蹟的偶遇。”

莫名的,說起這些時,希裡安的嘴角帶著微笑。

“我當時在進行成為超凡者的儀式,意識從起源之海內醒來,便遇到了正在打撈碎片的他……”

“停一停!”

西耶娜粗暴地打斷了他的回憶,質疑道。

“你?在起源之海內遇到弗蘭克先生?你在開什麼玩笑。”

她拋出有力的懷疑,“我們除濁學者都是在起源之海上打撈作業,誰會在寂靜河……”

“我冇有在寂靜河裡醒來。”

這次換希裡安打斷她,聲音平靜道。

“我晉升超凡者時,並冇有撫歌學者在場,我隻是單純地在起源之海內醒來,然後,遇見了他。”

聽到這,西耶娜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道。

“你很狂野啊……”

希裡安被逗笑了。

他不由地懷疑,西耶娜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腦迴路,憋了半天,居然想出這麼一個形容。

“所以,我纔會說,那是一場堪稱奇蹟的偶遇,不僅順利地躲開了混沌的侵襲,還在起源之海那廣袤神秘的空間內,遇到了弗蘭克先生。”

希裡安想到了故事之後的發展,嘴角的笑意蕩然無存,輕鬆的心情也變得沉重。

“之後……”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弗蘭克先生摘下了自己的血與肉,將一塊基石階梯彌補完整,然後……他躍入海中,揹負著基石階梯,將它撐出海麵。

而我正是在他的托舉下,一舉踏上了命途之路。”

故事就此結束。

希裡安沉默不語,一旁的西耶娜恍惚了片刻。

她冇有反駁,也冇有質疑,隻是沉默地、近乎機械地再次擰開酒壺的蓋子。

鐵製壺身在她微顫的指尖下顯得有些沉重。

仰頭,近乎貪婪地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緊接著又是一口,急促得幾乎嗆咳,有幾滴溢位嘴角,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也渾然不覺。

“這樣嗎……倒也是。”

她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而微弱,“他是那種很古板的老頭子,一輩子都在堅守那所謂的獻身,隻是……怎麼會這麼快……”

西耶娜反覆地深呼吸,近乎痙攣般地攥緊了手中的酒壺,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繃緊、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也隨之突起。

短暫的僵持後,她頹然地鬆開一絲力道,肩膀卻無法控製地微微聳動起來。

“抱歉……該死的,我……”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明顯,“我隻是……壓力有點大。”

西耶娜有些慌亂地往旁邊挪了挪,蜷縮起一點身體。

希裡安立刻會意,不動聲色地向後讓開些許空間,留給她獨自喘息。

過了兩三分鐘後,西耶娜調整好了情緒,語氣平靜道。

“他最後狀態如何?”

希裡安嚴肅地回答道。

“蘭道夫·弗蘭克先生,是帶著巨大的欣喜死去。”

西耶娜冷哼了一聲。

“果然。”

她用力揉搓著自己臉頰,動作近乎粗暴,彷彿要將某種情緒硬生生抹去,重新為自己戴上一副堅硬的麵具。

然後,她略顯踉蹌地站了起來,目光投向虛無的遠處。

西耶娜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

“像他們那樣的除濁學者,骨子裡就刻著這種近乎病態的獻身精神。

哪怕走到生命儘頭,也執意要把自己的靈魂和血肉,都澆築進那縛源長階,徹底融為一體才肯罷休。”

希裡安望聲音放得更輕,“節哀。”

“冇什麼好節哀的!”

西耶娜倏地轉過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彷彿剛纔的沉鬱從未存在過。

“你不是也說了嗎?他是帶著巨大的欣喜走的,我再哭哭啼啼的,豈不是白白浪費感情?”

然而,那刻意拔高的聲調下,終究還是泄露出了一絲裂隙。

她的眼神微微飄忽,聲音低了下去,幾近呢喃。

“我隻是有些遺憾罷了。”

她停頓了一下,“我在黑暗世界裡行駛得太久了,錯過了太多東西。”

希裡安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

“你們行駛了多久?”

西耶娜正了正頭頂的帽子,伸出了手,五指張開。

“五年。”

緊接著,她補充道,“再嚴謹些的話,根據我們的主觀認知,以及計時係統統計。

破曉之牙號在黑暗世界裡,已行駛了438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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