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二十一章 同行

凜冽的晨風捲起細碎的冰晶，空氣裡瀰漫著刺骨的冬日寒意，大地鋪著一層薄如細鹽的白霜，並在溫暖的陽光下一點點地融化。

合鑄號轟鳴著駛向前方，粗獷的金屬履帶碾過凍土與碎石，在身後揚起一片灰黃的塵幕。

緊隨其後的琉璃之夢號展現著截然不同的姿態，它優雅地懸浮在離地的空中，憑藉無形的力場平穩滑行，無聲地越過下方崎嶇的地形，如同一道沉默而詭異的幽影。

萊徹的同行，出乎意料地為這段艱險的旅途注入了一絲難得的輕鬆。

依托著琉璃之夢號那近乎奢侈的物資儲備，希裡安等人終於擺脫了對饑餓與乾渴的致命憂慮。

更關鍵的是，途徑廢墟後，希裡安成功搜尋並補充了消耗劇烈的源晶。

淨化源晶內蘊含的混沌汙染，比希裡安想象的要簡單不少，僅僅用魂髓之光將其烘烤幾遍，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作為同行者，萊徹拋出一道堅韌的牽引鋼索，將笨重的合鑄號與懸浮的琉璃之夢號臨時連接在一起。

這道鋼索成了一條物理上的紐帶，即使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野突遭不測，兩輛載具也能相互拖拽救援，或者……不幸地，一同被那未知的災厄捲入、吞噬。

“目標！孤塔之城！”

過於精力充沛的歡呼聲，在合鑄號內響起。

希裡安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扭頭看去，萊徹正坐在單人床上，手裡抱著一份冰淇淋，大勺大勺地品嚐。

他打量了一眼這個精力充沛的傢夥，嘖嘖稱奇。

“隨著階位的提升，超凡者會逐漸褪去凡性，最明顯的特征之一就是，我們不再依賴睡眠來恢複精力。”

萊徹這麼說著，一把攬過值夜的工作。

希裡安等人倒也是真信得過他，交流了兩三句，就帶著疲倦與飽腹感酣然入睡。

來到了荒野這麼久，這兩男一狗還是頭一次同時入睡，休息的地方竟還不夠分配的了。

希裡安勉強和布魯斯擠在同一頂帳篷下，埃爾頓縮在單人床上，萊徹則靜坐在篝火前，翻看起來自於赫爾城的書籍，打發著無聊。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濃重的灰霧漸漸淡去，直至晨光明亮。

這一夜過的很是安寧，安寧到令希裡安感到意外。

就算再平靜的夜裡，也會有妖魔嘗試衝擊營地，在光暗的邊緣徘徊。

但聽萊徹講，這一夜就是如此風平浪靜，除了後半夜有點太冷了外，冇有任何值得留意的異樣。

“真的假的？”

布魯斯驚歎不已，而後毫不客氣地說道。

“要不以後，都由你來值夜吧。”

萊徹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否決。

希裡安猜測，這應該是萊徹自身的歸寂之力起效了。

就算他不主動釋放，那股虛無一切的力量，仍會無聲無息地溢位、蔓延。

它在一定程度上覆蓋了營地，哪怕魂髓之光燃燒依舊，靈魂的芳香漂泊擴散，可環繞四周的妖魔們就是無法覺察到他們的存在，隻能盲目踱步。

待幾人睡醒後，得益於複合肉食那極為滿足的飽腹感，他們都不覺得餓，乾脆取消了早餐環節，加快動身。

於是，時間回到了現在。

希裡安疑惑地問道：“萊徹，你不回去駕駛琉璃之夢號嗎？”

萊徹一臉輕鬆地擺擺手，“冇事的，我設置了自動巡航，它會乖乖跟著你們的。”

“不……我是想說……”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算了。”

不清楚這位虛妄者，究竟是太久冇和活人接觸，滿肚子的牢騷無處釋放，還是無法忍受獨自一人的孤單。

清晨出發後，萊徹就順著牽引鋼索滑了下來，加入了擁擠的合鑄號。

也因他的到來，為平日裡死氣沉沉的車組增添了不少活力。

大家冇完冇了地聊著天南地北的事，時不時還鑒賞了一下音樂，跟著古怪的歌聲唱個冇完。

有那麼一瞬間，希裡安一度以為，他們並不是在冒著生命危險前進，而是和朋友們歡樂地郊遊。

太古怪了。

“混沌諸惡的軍隊們，總會在夜裡自黑暗世界襲來，為了一處處炮擊陣地爭奪不止，反覆衝擊文明世界的大門，”

萊徹換了個姿勢躺著，向著眾人講述起他那種種的奇妙經曆。

“但說實話，我覺得絕境北方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它是文明世界抵禦混沌諸惡入侵的門戶，也直接受到白日聖城與諸國諸城的直接援助，你們是冇見過那的鐵壁究竟有多那麼長、又有多麼高聳。

甚至說，有一座萬機同律院的移動要塞就直接停靠在了那，作為工業的樞紐發揮出驚人的戰爭潛力。”

說到這，他麵色困惱了起來，儘可能地回憶著。

“那座鑄造庭是……是什麼來的……”

布魯斯頭也不回地應答道。

“是萬障·築城鑄造庭。”

萊徹猛地拍手，迴應道，“對！就是這個！”

提及此處，希裡安的目光在一人一狗間來回徘徊，好奇道。

“萊徹，你的漫長經曆中，應該與萬機同律院也打過許多交道吧，你知道有哪座鑄造庭的懲罰，會是像布魯斯這樣的嗎？”

希裡安的過去成謎，布魯斯也冇清晰到哪去。

“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不像是一種懲罰，太惡趣味了，也太無聊了。”

萊徹坐起身子，看了眼兩隻狗爪正扶著方向盤的布魯斯。

“應該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抱著某種尚不清楚的目的……”

他突然停了下來，大聲地嚷嚷道。

“該死，聽起來就是麻煩事，停一停，彆把我扯進去。”

話題就此終止，希裡安一臉窘迫，布魯斯則無所謂地笑了笑，齜著明亮的狗牙，跟著歌聲搖晃著身體。

很快，話題轉移到了彆的事情上。

在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時，布魯斯眯起了眼睛。

最初在赫爾城的那段時光裡，它焦慮迷茫了好一陣，不清楚自己從何而來，往日又該如何生活。

直到那一日。

布魯斯深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那記載了眾多設計藍圖的突觸與瘤塊中，見識到了那幾乎占滿自己腦海的存在。

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裡，布魯斯便真切地意識到，那東西便是自己的謎團，也是導致自己淪落成這副模樣的真凶。

意識到這一點後，它那浮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然後，布魯斯張口叫喊道。

“該輪班了！”

“來了來了！”

希裡安來到了駕駛位，接替了工作，布魯斯則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後方。

琉璃之夢號簡直是一座百寶庫，裡麵不止有各種食物，還有許多儲備的緊急物資，例如某些治癒藥劑。

在萊徹的慷慨下，他分給了布魯斯一支，加快了骨折的恢複，僅僅是一夜的時間，它就能擺脫輔助輪行走了。

同樣，埃爾頓也受到了饋贈，頭部的傷口加快癒合，就連時不時的頭痛也被撫平。

希裡安望向前方，茫茫荒野在眼前鋪展。

叢生廢墟群早已消失在視野儘頭，蛛網般密佈的幽深裂穀也已被撫平。

如今，占據視野的是截然不同的死寂圖景。

大地像是被天神的怒火反覆蹂躪，佈滿無數猙獰的巨坑，裸露的岩層在稀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釉質。

更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岩骨小山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攔腰斬斷，斷麵光滑得令人心悸，彷彿一柄通天巨刃乾脆利落地削去了它的上半截，隻留下傷痕累累的基座，淒厲地刺向天空。

這並不像狹間灰域會塑造的地形，更像是有怪物們在此交戰，將大地變得滿目瘡痍，警醒後來者。

路途變得顛簸了起來。

希裡安的目光掃過這一幕幕慘烈的景象，喃喃自語道。

“這些都是破曉之牙號留下的作戰痕跡嗎？”

萊徹走了過來，壓低了身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除了破曉之牙號，難道還有彆的陸行艦駛過這裡嗎？你看那斷麵的光滑程度，那應該是它的主炮開火了，岩石都被燒成了玻璃。”

隨著合鑄號駛過交戰區，原本歡樂的氛圍變得逐漸凝重了起來。

此時，希裡安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還冇有問過你呢，那頭千變之獸，究竟是什麼東西？”

“嗯？你們不知道嗎！”

萊徹愣了一下，語氣無比震驚道，“你們該不會連《荒野求生百科》這種必備書籍都冇帶吧？”

“我們帶了啊，但完全冇有查到它的條目。”

埃爾頓說著，舉起略顯破爛的書籍。

“啊？”

萊徹更加疑惑了，接過書籍，反反覆覆地打量著書脊、書封，似乎問題出在了書籍本身上。

見他這副樣子，希裡安也急了。

“難道我們買的是盜版？”

布魯斯也跟著急了，“什麼！這種救命的書都有人敢印盜版？”

“不不不，這本書是正版的……問題出在了這。”

萊徹翻開首頁，將角落裡“第三十七版”的字樣給他們看。

“你們知道嗎？”

他帶著好氣又好笑的語氣道。

“這本書已經更新到第四十二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