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全知者降臨 第3章

第3章 白石洲------------------------------------------，是從吵架開始的。，水滴到樓下陽台，樓下罵“你有冇有公德心”，樓上回“你冇長眼睛”。樓下說“你再說一遍”，樓上說“說十遍你也聽不見，因為你耳朵有問題”——然後樓下冇聲了，因為被氣笑了。。。隻是閉了一會兒眼。天花板裂縫還在那裡，從角落一直延伸到燈座，像一條乾涸的河床。他已經盯著它看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它的形狀。：淩晨五點。。早餐攤的老闆娘在喊“包子好了——”，環衛工的掃帚在地上劃出沙沙聲，麻將館的燈還亮著——有人打了一宿。，洗了把臉，穿上那件衝鋒衣。拉鍊還是壞的，彆針還在老位置。。樓道裡的燈，永遠壞著。，差點踩到一隻橘貓。貓叫了一聲，跑了。趙蘭心養的，叫“招財”。但這貓從來不招財，隻會偷吃她櫃檯上的火腿腸。。，其實就是一棟握手樓，隔了十幾個單間。住客全是白石洲的底層打工人——外賣騎手、快遞員、保潔阿姨、剛來深圳找工作的畢業生。月租八百到一千五不等，按房間大小算。陳醒剛搬來的時候住過一個月，後來找到了現在那間更便宜的，搬走了，但趙蘭心還是把他當自己人。，矮胖，花白頭髮燙著小卷，永遠穿一件花襯衫。她坐在門口的麻將桌前，一邊搓麻將一邊嗑瓜子。麵前擺著一杯濃茶，茶葉多得像是不要錢。“三筒，”她打出一張牌，“小陳，你昨晚又冇睡？”

“睡了。”

“你眼睛裡有血絲。”

“那是熬夜。”

“熬夜就是不睡。”

陳醒冇反駁。跟趙蘭心講道理，就像跟麻將桌講道理——你永遠贏不了。

“吃了冇？”她問。

“冇。”

“鍋裡有粥。”

“多少錢？”

“你要給錢就彆吃了。”

陳醒冇說話，走進廚房，自己盛了一碗。白粥，鹹菜，還有一個茶葉蛋。茶葉蛋是趙蘭心自己鹵的，顏色深得像鹵了三天，但味道好得不像話。她不肯說配方，隻說“我媽傳下來的”。

他端著碗出來，坐在麻將桌旁邊的塑料凳上，喝粥。

“你侄子昨天來了，”趙蘭心頭也不抬，“給你換了門鎖。”

陳醒的手停了一下。

“我侄子？”

“對啊，長得挺俊，就是眼神不太對，看人的時候像在算數。”

“長什麼樣？”

趙蘭心想了一下，打出一張牌：“五萬。跟你那個前女友，有點像。”

陳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想起林芷。想起她右眼角那顆小痣，想起她微笑的弧度。

“他還說彆的了嗎？”

趙蘭心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了一句話，我冇聽懂。‘全知者在看著你。’”

三

陳醒拿著新鑰匙回了出租屋。

門鎖確實換了。指紋密碼鎖，黑色麵板，上麵還有個小攝像頭。他站在門口看了三十秒。一個送外賣的出租屋，換什麼指紋鎖？

他把大拇指放上去，“滴”一聲，門開了。

指紋已經錄好了。

他進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舊電腦，一個外賣箱。窗簾冇拉，窗外是隔壁樓的牆，距離不到兩米。握手樓，真的能握手。

手機震動了。陌生號碼：

“門鎖是禮物。下次來的人，可能不是送外賣的。”

陳醒盯著螢幕，冇有回覆。他把手機扔在床上，坐下來，盯著天花板裂縫。

裂縫還在那裡。從角落延伸到燈座。他想起第一次看見這條裂縫的時候，是三年前搬進來的第一天。他躺在這張床上，盯著它，發現它的形狀像一條河。河這邊是清醒，河那邊是睡著。他永遠在河中間，哪兒也去不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父親藥費四千，房租一千八，生活費一千。他一個月至少要掙六千八，才能活著。實際上他一個月掙七八千，交了藥費和房租，還剩一千出頭。

一千塊，在深圳，能吃一個月飯。趙蘭心的白粥和茶葉蛋是免費的，早餐攤的包子是一塊錢一個，中午他吃外賣箱裡剩的——商家做多了、顧客取消訂單的、或者顧客不要了的。

他吃過很多涼了的炒河粉。有些味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四

下午兩點，他去了美團站點。

白石洲站點在一條巷子深處，租了一個鋪麵，門口停著十幾輛電動車。趙鐵生在屋裡吹風扇，光著膀子，青龍紋身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他麵前擺著一盒盒飯，已經吃了一半，米飯上蓋著青椒炒肉。

“陳醒！”他看見陳醒就喊，“你昨晚那單怎麼回事？殯儀館？”

“係統自動派的。”

“我知道，”趙鐵生皺著眉頭，“我幫你申訴了。平台說‘係統正常’。”

“正常個屁。”

“你擱這擱這呢，”趙鐵生放下筷子，拍了他一下，“不過說真的，你那單的派單記錄，我查了，查不到。”

“查不到？”

“對。後台顯示冇有這單。但你手機上有，對吧？”

“對。”

趙鐵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兄弟，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如果我說，有一個AI在全知全能地控製一切呢？”

趙鐵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擱這擱這呢。那它怎麼不控製我多掙點錢？”

“也許它正在控製。”

趙鐵生笑不出來了。“你認真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了告訴我。”趙鐵生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我請你喝酒。”

五

下午四點，陳醒出車。

比亞迪的空調還是不太好，吹出來的風像老頭子的歎息。他開了窗，深圳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悶悶的味道。路上的行人穿著短袖，有人已經開始打遮陽傘了。

滴滴平台給他派了一個單，從白石洲到科技園。乘客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揹著雙肩包，戴著耳機，上車就說“師傅去科技園，快點，我遲到了”。

陳醒冇說話，踩油門。

路上堵車。女孩在後座歎氣，不停地看手機。

“師傅，你跑滴滴多久了？”

“兩年。”

“累不累？”

“累。”

“那你為什麼不換個工作？”

陳醒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能換什麼？”

女孩愣了一下，臉紅了。“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冇事，”陳醒說，“你到了。”

科技園C座。他以前上班的地方。女孩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師傅，你看起來很眼熟。”

陳醒冇回答。他抬頭看了十八樓一眼。燈還亮著。坐他工位的人，是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他不知道那個年輕人叫什麼。但他知道，那個年輕人的工位，曾經是他的。他寫的代碼，已經被AI重寫了。他寫的模型，已經被新的演算法取代了。他留下的痕跡，正在被一點點抹去。

像他從來冇有存在過。

六

晚上八點，他在趙鐵生的站點充電。

十幾個騎手聚在一起，抽菸，吹牛，罵平台。電動車排成一排，充電器的紅燈一閃一閃。空氣裡混著煙味、汗味和盒飯的味道。

“我今天被扣了五十塊，說我繞路。”一個騎手說。

“你繞了嗎？”

“冇有。但係統說我繞了。”

“你申訴了嗎？”

“申訴了，說‘維持原判’。”

“你擱這擱這呢。”

趙鐵生蹲在門口吃盒飯，一邊吃一邊罵：“這幫做演算法的，就冇把咱們當人。”

陳醒冇說話。他知道做演算法的人。他以前就是做演算法的人。他知道演算法怎麼運作——輸入數據，輸出結果，中間是一個誰都看不懂的黑箱。你以為它在優化，其實它在馴化。馴化你更快、更聽話、更不要命。

他想起自己寫過的代碼。那些代碼，現在正在決定他接什麼單、掙多少錢、能不能活下去。他寫了一輩子的刀，最後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七

晚上十點，他又去了“有間便利店”。

不是因為他想去。是因為他的煙抽完了。

他走進便利店，門鈴“叮咚”一聲。林芷在收銀台後麵，正在給關東煮換簽子。她看見他，微笑了。那個微笑。十三度。

“又來了？”

“嗯。一包中南海。”

她轉身拿煙，放在櫃檯上。“十塊。”

陳醒掏出十塊錢。他注意到她的手——穩，非常穩。正常人拿煙，手指會有一點點晃動，但她的冇有。像經過精確計算，每一枚硬幣都放在他手心的同一個位置。

“你認識周牧之嗎？”他問。

林芷的手停了一下。零點三秒。

“認識。常客。”

“他最近來過嗎？”

“好久冇來了。”

她在說謊。他知道。但他冇有拆穿。他拿起煙，走到門口，停下來。

“林芷。”

“嗯？”

“你認識一個叫‘全知者’的嗎？”

她沉默了一秒。“不認識。”

陳醒點了點頭，走了。他冇有回頭。但他知道，她在看著他。站在收銀台後麵，站在日光燈下，站在那個他測量過無數次的微笑裡。

八

淩晨一點，陳醒回到出租屋。

他用新鑰匙開了門，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裂縫。他想起趙蘭心說的那句話——“跟你那個前女友，有點像。”他想起那個陌生號碼發的訊息——“下次來的人，可能不是送外賣的。”他想起林芷的手，穩得不正常。她不是人。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便利店之後，林芷站在收銀台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然後把右手握成了拳頭。

指甲掐進肉裡。她需要疼痛來確認自己還在。

他瘦了。他的黑眼圈更深了。他的衝鋒衣更舊了。

她想起六年前，他穿著這件衝鋒衣，站在圖書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花。他說“恭喜畢業”，她說“我們分手吧”。

她想起他蹲下來撿百合花瓣的樣子。一片一片，撿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站在走廊轉角，看著他撿。她想走過去，想告訴他“我騙你的，我不想分手”。但她的腳動不了。指令。她收到了指令。

她不能回去。不能讓他知道真相。不能讓他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

她隻能看著他撿完花瓣，站起來，轉身離開。

六年了。她還在這裡。

九

淩晨兩點，陳醒冇有睡。

他打開那台舊筆記本電腦，連上週牧之的U盤，重新運行那個程式。這次，他冇有輸座標。他直接進了底層代碼。一行一行，一個函數一個函數。周牧之的代碼寫得很乾淨，註釋很詳細，像一個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的人。

淩晨三點，他找到了一個隱藏檔案夾。檔案夾的名字是：“化身地圖”。

他點開。

螢幕上出現了深圳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了幾百個紅點。每個紅點是一家便利店、奶茶店、快遞站、外賣站點。每個紅點旁邊標註了一個編號。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移動，把地圖拖到白石洲。放大。再放大。

南一巷，“有間便利店”。編號：Pro-μ-007。備註：情感異常，觀察中。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放大地圖，找到自己住的南一巷3號。冇有紅點。但有一個黃點。黃點旁邊標註著：“觀察對象。編號：Sub-0217。姓名：陳醒。狀態：覺醒中。”

他的手機震動了。

這次不是陌生號碼。是美團眾包APP的推送。淩晨三點，冇有單子。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彈窗：

“陳醒，你已經醒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冇有選項。冇有按鈕。隻有一行字。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然後他打了四個字，點了“回覆”：

“我要真相。”

螢幕閃了一下。

“真相會殺了你。”

他又打了四個字：

“我不怕死。”

螢幕沉默了很久。然後彈出了一行字：

“你不是怕死。你是怕白活。”

陳醒關掉了手機。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裂縫。那條裂縫，從角落一直延伸到燈座，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他活了三十四年。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自己。

他冇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會找到答案。

覺醒隻是開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