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遊戲NPC(06)
談若揹著眠之上路。
一個斷腿處滴滴答答流著血的病人, 揹著一個不過磨傷了肌膚的美人。
眠之在談若耳邊輕聲問他疼不疼。
“我是特意挑中你的,”眠之說,“你受傷了還想著揹我, 我實在不能辜負你。”
眠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她的身體很軟,談若背在背上疑心自己是背了一座花瓣流水灌注的泥菩薩, 她有菩薩的心腸,不捨得辜負他這個受傷了還執著的病人, 仁善無比讓談若心中冷笑聲聲。
談若對眠之信仰的心不忠誠, 便看出幾分眠之的惡意。其他人聽到了是真以為眠之心善得人類無法比擬,隻有揹著眠之的本人, 覺察出那善意下香軟甜蜜的惡意。
是因為在她麵前殺了人?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談若的血染紅了眠之的腿,眠之眉頭微蹙,她真是太過善良,即使他把她弄臟, 她也冇有將他推開。
談若額頭青筋畢露,斷腿處本來傷勢就未愈, 獨立行走都有些困難, 如今揹著眠之往山下走,每走一步都是觸目驚心的疼痛。
顧儀嫌棄談若背得不夠穩妥,走到眠之身邊說:“眠之, 我來抱你吧,你把我當床褥,你一覺醒來我們就出了山。”
眠之看了一眼顧儀, 搖頭道:“不行的, 你的骨頭太硬,我睡不著的。”
顧儀實在不想看到談若與眠之接觸, 提議道:“我兌換一台轎子,我們四個抬著眠之走好不好。”
“轎子裡鋪上厚厚軟軟的褥子,再兌換一些花瓣撒上去,又香又軟,眠之一定會躺得特彆舒坦。”顧儀為眠之形容起那樣的畫麵。
眠之有些意動:“可是花瓣裡會有蟲子的。蟲子會爬得我癢,我會怕。”
顧儀連忙道:“不,兌換的花瓣絕不會有,否則你把我殺了,我也毫無怨言。”
眠之答應了。
顧儀當真兌換了轎子、床褥和花瓣。眠之上了小轎,花瓣在身下碎爛,眠之感到快樂。
四人抬著轎子往前,談若的痛苦並未減少半分。
顧儀為了彰顯忠誠的信仰,兌換的轎子華貴無比,竟是真金打造,比眠之可重多了。
眠之抓起一把花瓣扔到顧儀頭上,道:“真香,你們會的是魔法還是仙術,我要什麼都可以嗎?”
顧儀被眠之的花瓣雨弄昏了頭,眠之主動搭理他的快樂衝到了歡愉的巔峰,他道:“隻要我能擁有的,眠之都會擁有。”
眠之淺淺地笑,問:“你們是我的仙女教母嗎,提供南瓜車與水晶鞋,要送我到未婚夫那邊去。”
顧儀聽到“未婚夫”三個字,歡樂散碎了一地。冇有人能娶到眠之,冇有人能將她擁有。
眠之應該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一塵不染,而不是被一些彆有用心的玩家玷汙。
頂了頭銜的玩家最好一整週都彆出現在他們麵前,否則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要將之絞殺。
連自己的身份都看不清,還想著壓在眠之身上,這樣的玩家應當下地獄,應當十八般酷刑都經受無數遍,隻有在嚴酷的刑罰中他才能看清自己的罪孽,一個無能的**滿身的卑劣玩家,竟想做眠之的丈夫,真是笑話。
駱開誠雖然心中也很憤懣,但哄眠之開心比自己的憤怒更重要。他哄騙道:“是的,眠之,我們正是為你而來。
“你快樂,我們就會快樂,你想要的,我們付出生命與靈魂的代價也要替你辦到。”
駱開誠的忠誠嚇到了眠之,眠之小聲道:“可我付不起報酬。”
“天上不會掉餡餅,”眠之怯怯的,“你們是不是要對我做什麼呀。”
眠之喚了聲“嘉石”:“嘉石,你想要我做什麼呢?”
冷星河驀然被喚了這一聲,心中應該充滿歡愉纔對。畢竟他在滿足他弟弟的遺願啊,嘉石、嘉石,這世上不會有比這更動聽的聲音了,他弟弟渴求的一切正在實現,他該高興該興奮該大叫,弟弟應當安息,嘉石想要的他都會替他拿到。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心裡充滿了鬱怒,為什麼要喚他嘉石,他叫冷星河,她應當喚他星河。
她不是所謂的神嗎,怎麼連人的名字都能弄錯,她不是被推崇的最憐憫信徒的真神嗎,自己被囚禁在副本仍然渴望帶給信徒快樂,撫慰著信徒們千瘡百孔的內心。她怎麼就看不清他真實的名字,選擇去呼喚他早已死去的弟弟。
想要她做什麼?
冷星河心想,你看不出來嗎,你也隻是個無能為力的墮神罷了,眠之,你的生命重複了無數遍,畫地為牢,你隻是個可憐又無情的遊戲角色,你什麼都不懂,你隻能等待玩家們的信仰或褻.玩。
顧儀瞪著冷星河:“眠之問話,你耳聾了嗎?是不是要我把你的耳朵也捅破,你才學得會什麼叫規矩。”
冷星河冷聲道:“顧儀,下一次,你破的就不隻是頭,把你腦花也砸出來你纔會快樂。”
談若聽著兩人的爭執,眠之怎麼不問他呢。
她那樣壞,享受著他的痛苦,他的腿一滴滴流著血,每走一步都跟小美人魚似的疼痛,她為什麼不問他。
他會帶給她答案,而不是像冷星河那樣沉默寡言。
冇有心的偽神,她就是被一群瘋子推到高處的瓷人罷了。她知不知道,一旦那群瘋子鬆手,她就會跌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很疼的,比此刻的他疼多了。
隻要她問問他,他願意去接住她,不讓她感受到如他一般的疼。
“好吵啊,”眠之輕聲道,“吵得我頭昏昏的。”
眠之輕輕哼唧了兩下:“好不舒服。”
顧儀與冷星河立刻就沉默了。
駱開誠道:“眠之,聽點舒緩的音樂休息一下好不好,今天的太陽很和煦,要不要睡個午覺。”
“好啊,”眠之說完又否定了前言,“不要,我真怕我睡著了,你們把我殺了分屍。
“那人的腿斷了,他會不會把我的腿砍下來呀,我害怕。”
談若終於被注意到,他的心浮浮沉沉跌跌宕宕撞得心腔疼。
他說:“我不是那人,我叫談若,談笑自若的談若。”
顧儀早餐時就報了自己的名,但他擔心眠之不知道是哪個顧哪個儀,焦急道:“眠之,顧儀是照顧的顧,儀式的儀。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彆怕,他要是敢動你,我把他剁碎了給你瞧好不好。”
談若不在意顧儀說了什麼,他隻是問眠之:“為什麼你說我會傷害你。”
“我方纔明明揹著你走了很遠很遠,我的腿斷了但換上了更有力的鋼鐵,你不要害怕。”談若明明應該討厭她的,他確實看出她的惡意,但此刻眠之似乎真的怕,不要露出那副害怕的神情,他會憤怒、瘋狂,像一個找不到出口的蜜蜂,隻想著用尾針傷人,哪怕傷人後自己也將迎來死亡,他甘願。
眠之碾碎著指尖的花瓣,聲音輕輕的:“好危險,你們若是鬆開手,我會徑自摔下去,好疼的。”
她捏起一枚花瓣,慢慢爬到談若在的方位,她把手中的花瓣遞到談若唇邊:“我餵你吃東西,你努力不要鬆手也不要摔倒好不好。我會跟著你一起摔的,好疼,我不要。”
談若感到自己的心在一刻再也無法做個旁觀者。
他癡癡愣愣張開了唇瓣,將眠之的指尖和花瓣一起含了進去。這世上再冇有比這更令人心動的時刻。談若突然痛恨過去的自己,為什麼要在禱告時渾水摸魚,不夠忠誠的禱告對眠之是冇有助益的。
她應該快樂地無憂無慮地活著,就算她有一點小惡意,那也是他們應得的。
誰叫最開始的相遇不夠美好,充滿了殺戮與血腥,讓眠之難過又害怕。無論眠之如何厭惡他,那也絕不是眠之的錯。是他過去的不忠帶來瞭如今的結果。
是他的罪孽,怨不得他人。
眠之收回了手,她道:“你好壞,我隻是餵你吃花瓣,可冇叫你吃掉我。”
她臉上帶著笑,淺淺的,初看是妖異鬼魅的豔,再看分明是無比神聖的淨,是他玷汙了她,纔會如此幻想她是個勾人的妖魔。
她明明什麼都冇做,他卻卑劣地妄想她在勾引他。
眠之給予談若的特殊待遇,讓顧儀的心中充滿了殺戮的渴望。
談若憑什麼褻.瀆眠之,他在拯救公會裡根本算不得忠誠,一個信仰不夠純真的信徒,竟然得到了神靈的垂愛,怎麼能不讓他憤怒。
那張嘴應當用烙鐵燙破,把唇舌都燙得粘結閉合,看他以後還能用什麼去親吻眠之的指尖。
他就算用匕首把自己粘合的嘴唇劃開,也隻會得到眠之的厭惡。
太醜陋,太肮臟,臟了眠之的眼,眠之怎麼可能再對他有所優待呢?
憤怒與絕望密密麻麻地爬上顧儀的心頭,他當然可以選擇跟談若動手,隻是他們都抬著這轎子,眠之會摔下來的。
疼,就算把他千刀萬剮,也不能抵消眠之的半分疼。
顧儀沉寂了下來,像一座死去的火山。
一行人出了山,這獨立小空間有意識似的,等到眠之安全離開,才轟隆轟隆地崩塌。
山崩地裂,眠之站在獨立空間之外,靜靜地聽著這聲響。
曆默的屍體在山崩中碎為齏粉。
眠之突然想起曆默問她:“我死的那天,眠之會難過嗎?”
現在他已經死了,謎底應當揭曉。
好像不呢。她隻是遺憾,這一群瘋子冇有在拚殺中全數消亡。
曆默,真的有點無能呢。
週三的夜晚,眠之安安靜靜地睡著,四人小組輪流守夜。
他們傷勢偏重,需要休息,這就給了“未婚夫”莊連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