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陽光刺眼。
方纔鎮上一番曖昧糾纏,白薇的心底還殘留著幾分淺淺的波瀾,剛跨進門檻,一道玉立修長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慕青眉眼亮得驚人,眼底藏著一整天苦練廚藝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柔聲喚道:“妻主,你回來了。”
他微微仰臉,睫毛輕顫,刻意收了語調,帶著幾分雀躍的小模樣:“妻主猜猜,我今日做了什麼?”
白薇將手裡購置的肥料放置牆角,腳步鬆弛,帶著外出歸來的愜意。她擡手取過架上帕子,緩步去水盆邊凈手,水流潺潺,笑著應聲:“在院外就聞到香味了,今日是做了什麼好吃的呀?”
不等她細細擦拭完,慕青已快步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濕帕子,指尖細細替她擦凈、又將帕子疊好,規整掛回木架上。動作溫順,處處體貼。
“今日我跟著小山學了烙肉餡餅,反覆試了好幾回呢。”
他仰著小臉:“還燉了妻主最愛的紅燒排骨,炒了爽口的酸辣土豆絲,另外又煮了一壺解暑的茉莉花茶,妻主快坐下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今日怎麼了?還親自下廚忙活了這麼多?”白薇詫異。
慕青耳尖瞬間泛紅,順勢往她身側輕靠半分:“妻主養家辛苦。身為侍夫,本就該盡心服侍,把妻主伺候妥帖呀。”
白薇心中熨貼,擡手親昵的捏了捏他軟嫩的臉,語氣帶著縱容:“就你最乖。”
院落小亭清風習習,四方石桌上早已擺好了午飯。
清爽酸辣的土豆絲、色澤紅亮的紅燒排骨、滿滿一籃剛出鍋的肉餡餅,盡數用細紗網罩著,桌上還放著一隻茶壺並幾隻茶盞,茉莉清香裊裊散開,一看就是用心佈置過的。
慕青拉著白薇坐下,拿起茶壺,細細斟滿一盞花茶。
他雙手捧著小茶盞,指尖白皙纖細,微微舉高,放置到白薇唇邊,眼神濕漉漉的:“妻主出門這麼久,一定是渴了,先喝點花茶潤潤嗓子吧。”
“好”白薇順勢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茶,清甜花香入喉,解了大半暑氣。
不等她開口,慕青又立刻拾起一枚還冒著溫熱氣的烙餅,餅皮金黃微焦,香氣撲鼻。遞到她的手裡,眼底帶著幾分忐忑和期許:“妻主,這是我練了好幾遍才做好的,您快嘗嘗。若是味道不好,我明日再重新做,一定讓妻主滿意”
白薇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內裡肉餡鮮嫩多汁,火候恰到好處。她微微訝異,真心誇讚道:“好吃,你的手藝長進很快。”
得了肯定,慕青眉眼瞬間亮徹,心底又甜又激動,他趕忙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又把裡麵的骨頭抽出,穩穩的遞到白薇唇邊。
一口一喂,溫柔周到得的過分。
白薇垂眸靜靜看著他忙碌溫順的模樣,眼底戲謔。
往日裡慕青雖說也體貼溫柔,卻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事事刻意,分明是憋著小心思、卯足了勁要討她歡心。
她吃下一口排骨,慢悠悠的開口故意逗他:“今天是誰來了嗎,你怎麼這樣殷勤?”
慕青指尖驟然一僵,心頭髮慌,生怕妻主看穿自己心底的醋意與不安。
他垂著眼瞼,長睫蓋住眼底情緒,臉頰瞬間緋紅:“沒有……”
頓了頓,他想起白日村裡鄉鄰閑聊的閑話,順勢埋下一點委屈,語調都帶上了幾分脆弱:“今日村子裡的叔伯嬸子們閑談,說做郎君的,若是不能盡心伺候妻主,便是本分有失,遲早會被妻主厭棄、休棄出門。”
說到此處,他眼底瞬間氤氳起薄薄水汽,眼眶微紅,堪堪忍住欲滴的淚水,模樣可憐,泫然欲泣:“我不想離開妻主”。
白薇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忍不住想逗他。
擡手輕輕撫過他泛紅的眼尾,嗓音溫和篤定:“別聽她們胡說,你是我選的夫郎,自然不會厭棄你。”
慕青心口狠狠一顫。
他心底藏著一句翻來覆去掙紮許久的話——那妻主日後,會不會再娶旁人?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出身低微,本就配不上妻主。這世間,女子三夫四侍本是常理,他一個微末夫郎,哪裡有資格左右妻主的心意、阻攔妻主納夫?
若是真的問出口,隻怕覆水難收,惹得妻主厭煩。
念頭轉瞬即逝,他轉了話頭,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妻主會不會嫌棄慕青,覺得慕青粗笨比不上旁人?”
白薇放下手中餡餅,眸光沉沉,微微俯身,擡眼將他從頭至腳細細打量一遍。
眼前人明眸皓齒,膚白如雪,唇色嬌嫩紅潤,體態風流溫潤,偏偏執拗敏感、小心思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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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有些笨。”
見慕青瞬間臉色發白、眼底慌張,她才止了笑意緩緩補上後半句,
“不過——你家妻主,最看臉。”
“別想那麼多了,否則就不可愛了 知道嗎?”白薇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尖,坐下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白薇提議出去走走消消食,慕青緊跟其後。
二人沿著村間小路緩緩行至村口小河邊。
河畔兩岸栽滿垂柳,萬千柳條垂落如簾,密密匝匝遮去毒辣日頭,遍地濃蔭清涼。穿河而過的晚風拂在身上,輕輕涼涼的,吹散了午後的慵懶燥熱,格外舒服。
河水清淺見底,岸邊長草萋萋,遠處田疇成片,滿眼都是鮮活的鄉野綠意。
河灣淺灘處,幾個村裡的稚童挽著褲腿、光著小腳丫,在水裡追著小魚小蝦嬉鬧,水聲叮咚,童笑清脆,滿滿的田野氣息。
她們步履閑散,慢慢往前挪步,慕青始終乖乖伴在身側,順著河岸再往前走百餘步,便是一處僻靜無人的河坡。四周柳樹環抱,樹蔭濃密,遠離孩童嬉鬧聲,安靜清涼。
二人尋了塊乾淨平整的青石坐下。
就在這時,後方不遠處的小樹林裡,隱約傳來壓低的爭執拉扯聲,男女音色分明,透過枝葉縫隙,隱隱飄進耳中。
女子的嗓音帶著執拗的懇切,溫柔又急切:“我心悅你許久,你試著接受我,好不好?”
緊接著,便是一道疏離抗拒的男聲,語氣堅決:“女郎自重,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女子不肯死心,帶著不甘追問:“是誰?到底是誰?”
“不關女郎的事。”男聲淡淡避開,態度決絕。
“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定會好好待你,萬般疼惜。”女子的語氣帶著幾分卑微糾纏。
那男聲已然染上不耐,語氣沉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強硬:“我說過,我已有心上人。你若再步步相逼、執意糾纏,我便去找裡正評理。到時鬧得全村皆知,你我兩家都丟人,得不償失。”
林間靜了一瞬,隻剩風穿樹葉的輕響。
女子聲音帶著委屈的哽咽:“我隻想求個明白,我到底輸給了誰?”
“……橫豎不是你!”
話音落罷,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響動、急促腳步聲,那人似是掙開拉扯,匆匆快步跑遠。
須臾之間,小樹林徹底歸於寂靜,隻餘下風聲簌簌。
青石上的二人,將這一場隱秘告白與拒絕,盡數聽在耳中。
白薇微微蹙眉,眸光微動。
她自幼習武、耳力遠超常人,方纔那男聲雖隔著林木、壓著語調,但音色乾淨,辨識度極高,很耳熟。
她側頭看向身側安穩坐著的慕青,隨口詢問:“阿青,方纔那林中男子的聲音,你聽著……像不像星然?”
這一句落下,慕青心頭瞬間狠狠一沉!
又是李星然!
他心底瞬間翻湧起滿腹酸澀與晦暗。
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不!不不,他也怕賊偷!!
慕青壓下心底情緒,眉眼彎彎,笑容乾淨柔和,輕輕搖頭:“應是妻主聽錯啦,林間風聲嘈雜,許是風穿林子的回聲混淆了音色,哪裡會是星然郎君。”
他語氣輕柔自然,半點破綻不露。
白薇知道她不會聽錯,定然是李星然無疑。隻是她瞧得出來,自家夫郎不想多談此事。
白薇淡淡撇了他一眼,勾唇淺笑,也不再繼續追問。
一旁的慕青悄悄擡眼,細緻打量著白薇的神色。
見妻主麵色平和 也沒有深究此事,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地。
他心頭一軟,愛意洶湧泛濫,順勢輕輕側身,溫順地將頭靠在白薇肩上,不再言語。
鄉風吹過,柳影婆娑。
倆人心照不宣,靜靜享受著此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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