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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走到走廊的儘頭。那裡有一扇窗戶。
我推開窗戶。外麵的冷空氣灌進來，讓我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我平時不怎麼抽菸。隻有在極度煩躁的時候纔會抽一根。
我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的味道嗆得我直咳嗽。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腦海裡，開始不斷地閃過從小到大的畫麵。
我媽常說，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靠著“節儉”兩個字，把我拉扯大，還給我買了一套房。
可是，她的“節儉”，到底是什麼？
我十歲那年，夏天。家裡有一碗放了三天的剩飯。已經餿了，發酸了。
我要倒掉。我媽一巴掌打在我的後腦勺上。
“敗家玩意！這可是糧食！熱熱就能吃！”
她把那碗餿飯在鍋裡炒了炒，逼著我吃下去。
那天晚上，我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差點脫水死掉。
在診所打點滴的時候，我媽不僅冇有心疼我，反而指著我的鼻子罵。
“就是你太嬌氣！我當年吃樹皮都冇事，你吃口剩飯就進醫院！白瞎了我那麼多醫藥費！”
我十五歲那年，冬天。家裡冇有暖氣。
我的手凍出了嚴重的凍瘡，爛了，流著黃水。
我求我媽買個電暖器。
我媽說：“費那電乾什麼？多穿點衣服，跺跺腳就暖和了。”
結果，那個冬天，我的手差點廢掉。到現在，一到冬天還會隱隱作痛。
我結婚那年。林悅家要了八萬彩禮。在當地，這已經是最低的標準了。
我媽表麵上答應了。背地裡，卻把彩禮錢扣下了一半，隻給了四萬。
林悅的父母氣得要退婚。是我跪在林悅家門口，求了一天一夜，林悅才心軟答應了我。
結婚後，我媽順理成章地搬了進來。
從此，這個家就變成了她的“垃圾場”。
她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藏起來，或者賣掉。然後把撿來的、過期的、發黴的東西，理直氣壯地擺上餐桌。
每次我試圖反抗，她就會祭出那套無敵的話術。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嗎？”
“我窮怕了啊！我這都是為了這個家好啊！”
“你現在出息了，嫌棄我這個老婆子臟了是不是？那我走！我死在外麵算了！”
然後，她就會一哭二鬨三上吊。
而我，每次都會妥協。
我覺得，她是我媽。她確實吃過苦。她隻是觀念陳舊，她冇有壞心眼。
我一直用“愚孝”來麻痹自己。
直到今天。
直到我看到兒子吐出帶血的奶塊。直到醫生說出“準備後事”四個字。直到林悅絕望地讓我滾。
我突然明白了。
我媽不是蠢。她也不是窮。
她是壞。
她是一種極度自私的壞。她把控製我們、折磨我們，當成了她在這個家裡確立權威的手段。
她用“節儉”作為武器，用“孝道”作為盾牌。把我們逼入絕境，她卻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享受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講道理？
跟一個把歪理當真理的人講道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把手裡的菸頭按在窗台上，狠狠地碾碎。
我冇有哭。一滴眼淚都冇有。
我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
擦得很仔細。很用力。
戴上眼鏡的那一刻。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個平時總是樂嗬嗬、唯唯諾諾、習慣性和稀泥的陳宇，不見了。
鏡子裡的人，眼神死寂。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讓人看了會頭皮發麻的微笑。
既然講道理聽不懂。
既然你覺得你的規矩就是天理。
好。
媽，從今天起，我聽你的。
我全聽你的。
你製定的規矩，我會一絲不苟地執行。我會把它推向極致。
我會用你的魔法，打敗你的魔法。
我轉過身，冇有去重症監護室找林悅。
我徑直走向電梯，離開了醫院。
我要回家。
回到那個充滿酸臭味的家。
推開家門。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撲麵而來。
衛生間裡的洗腳水還在。陽台上的尿不濕還在。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
她冇有在哭。也冇有在擔心孫子。
她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抗日神劇。
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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