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吭 第2章

第1章 那些菁菁的人兒（2）------------------------------------------，伸手去袋子裡拿進入皇宮的憑證魚符，就聽身邊有人自言自語：“無平不陂（bēi）無往不複（《易經》爻辭），吾非一生受窮！”。，也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雙目直視宮內，全然不在意身邊有人無人：“包有魚無咎（jiù）不利賓（《易經》爻辭），天生我材必有用！”：此乃同道中人，不由轉頭端詳一眼，少年雖衣有補丁但是氣度不凡。又仔細瞧，見他輪飛廓（kuò）反、眉稜（léng）骨突（耳廓外翻眉骨突出），不由心中一震：此人命有大貴大富，但難逃血光之災。“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易經》卦辭），運氣馬上就來，馬上就來！”少年激動地喘息。，開悟後常常會出現斷人生死的念頭，著實令其心中厭倦、苦不堪言。於是急忙握著魚符，快步進入宮門，但還是真真切切聽到身後的聲音：“終有一日，景家貧寒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鐘鳴鼎食，崇樓飛閣，門闈廣達，雉堞（zhì dié牆垛）相望！”，很快就不姓景改姓元，叫元載，因為元姓是古老王族的姓氏，也是鮮卑皇帝拓跋宏的漢姓。在那個士族門閥占天下利的時代，一個尊貴姓氏是通往權力階層的特彆通行證。，忙掐手訣，心中念：“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製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避免了三十多年後宰相元載謀害他的命。，三個未來宰相，此刻相遇後，各奔東西，顛沛流離，再見時生死相搏。，高聳入雲，巍巍乎應天地之變通，蕩蕩乎作皇王之軌度，不由令人仰視。，忽聞天上管絃聲，酺（pú 酒聚）來萬舞群臣醉，喜戴千年聖主明。能上廣達樓見到聖主的人，可謂光宗耀祖、三生有幸。，已經站滿了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在滿滿紫緋（fēi 紅色）綠青服色襯托下，前麵一排金黃衣著的年輕男子，猶如天降仙童佇（zhù）立人間。他們生得太精緻了，個個身材勻稱、五官端正、膚白俊美、英朗帥氣。，是天潢一代代基因優化的結晶。，送至三皇子忠王李浚（jùn）身後。，頭不動低聲責備：“為何來遲？”

“忠王恕罪，人眾堵路，所以耽誤了。”

李浚還冇接茬兒，一直妒忌李長源的永王李璘（lín），竟側身瞪起熊目圓睛：“朝臣們誇耀爾，就可以如此狂妄嗎！”。

“十六兄言重了，儀式還冇開始呢，給人安這麼大罪過。”光王李琚（jū）借題發揮㨃了李璘一句。

“彆鬨了。”身著淡黃蟒袍的皇太子李瑛（yīng）一發話，幾人都收了聲。

李長源知道忠王責備他，是讓他找個理由向太子交代，免得受罰。他也知道忠王一定是猜到，委托他打的卦結果不吉，猶豫來不來才耽誤了趕路。

李長源作為神童受到唐玄宗召見後，就給忠王李浚做了伴讀。雖然李浚比他大十一歲，但學問遠不及李長源。在易道卜卦方麵，李長源則勝更多，原因是皇子不能修這門課，而李長源對此卻有與生俱來的超常悟性。

三皇子李浚麵相敦厚，看起來有些木訥，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他雖然生就一雙鹿目，卻常常半睜半滯現出失眠狀。

因為不敢和親兄弟們來往過密，所以視朝夕相處的李長源不僅為同學諍友，也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就是後來李浚當了皇帝，二人也常常一張桌子吃飯，一鋪床上睡覺。

太子李瑛，長得尤其俊美，口正唇紅、鼻直細挺、燕目機敏、黑白朗明。他是李隆基的二兒子，因為長兄李琮打獵，被豽（nà 猴類）抓傷麵部毀了容，形象不堪為人君，李瑛才順延撿了太子位。此時妹妹鹹宜公主大婚典禮並非他關注的重點，管束好一眾弟弟，畢恭畢敬讓父親開心，纔是李瑛作為太子的大事。

雖然隻有二十六歲，但李瑛活得很累。

他有三十多個弟弟二十多個妹妹，對於普通百姓家多子多福，但皇家是福是禍就不好說了。對於太子地位而言，可能禍的成分還多一些，這堆弟弟幾乎每一位都是潛在威脅。

尤其是皇十八子壽王李琩（chāng），其母武惠妃深得唐玄宗李隆基寵愛，要不是禦史潘好禮為維護太子上疏勸諫，十年前武惠妃就被立為正宮皇後了。

太子李瑛深知武惠妃一定不甘心，畢竟她是武則天的侄孫女兒，少小入宮在女皇身邊長大，怎麼可能冇有當皇後甚至皇太後的想法呢，說不定還有當女皇的野心。

如果武惠妃有這樣的心機，那廢黜（chù 罷免）李瑛把自己兒子扶上太子位，就是必走的一步棋，而她的兒子壽王李琩是最得父親喜歡的。

太子李瑛的生母趙麗妃，出身卑微倡伎（chàng jì 賣藝人），九年前就抑鬱離世了。所以李瑛言談舉止處處小心謹慎，生怕被抓住什麼把柄。然而世事難料百密一疏，太子李瑛最終也冇有跨過武惠妃挖的陷阱，慘的是還搭上了兩個弟弟。促成悲劇的一個關鍵人物，就是令李長源打卦後極度不安的那個人，今日婚典的新郎官楊洄（huí）。

“阿兄，那個姐姐是誰呀？好好看啊！”站在忠王李浚身邊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兒突然嚷起來。

李浚慌忙捂住二十九弟李璿（xuán）的嘴，但為時已晚，大家順著手指的方向扭頭看過去，不由都怔住了。

在花枝招展的年輕女賓人群中，一位十六七的女子亭亭姣好，如鶴立雞群、花懸綠茵、仙女下凡。

“該不是鹹宜琴侍楊玉奴（楊貴妃閨名）吧？幾年不見居然出落成這般！”盛王李琦（qí）用胳臂肘捅捅同母哥哥壽王李琩。

“像是她，是她。”李琩兩眼“噗”地燃起火光，直勾勾射向那千年一見的尤物。瞬間周圍一切彷佛消失，安靜的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李琩呆若木雞，一陣小便失禁的感覺讓他回過神兒，但眼前剛清晰卻又變的模糊起來，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突然戀愛了。

因為兩個哥哥早夭，壽王李琩出生就倍受父母珍愛。他不僅明眸皓齒、白皙靚嫩、聰明伶俐，而且弱弱的十分討人憐愛，自打由伯父家回到皇宮，就常常隨武惠妃跟在唐玄宗身邊。

感情都是依靠時間培養深厚的，在所有皇子中李琩和父親相處的時間最多，得寵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此時的壽王李琩雖然隻有十六歲，但他在宮中的待遇實際上已經超過了太子李瑛。

“父皇駕臨。”李瑛一聲提醒，令大家立即轉頭注目大堂高台上。但見唐玄宗由武惠妃陪同，出現在金碧輝煌的萬匠之工巨大座屏前。

禮官領萬人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自從李隆基的奶奶武則天，昇華了玉女河邊的敲梆節奏，這一象征權力崇拜的口號，就成了對皇帝的最高讚譽，在中國大地上一喊就是上千年。

這一山呼女皇武則天擔得起，此時的李隆基也擔得起。他之所以諡（shì）號“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唐明皇，說的是在位前期勵精圖治，開創大唐富強的開元盛世，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如果他在位後期一如既往，按照《諡法解》，多高貴的美諡他也會擔得起。遺憾曆史冇有如果，但也還算公允，李隆基功過相抵得了個平諡廟號“玄宗”。

“嗡——”，梨園三百人，羯（jié）鼓、玉笛、琵琶、笙簫、篳篥（bì lì）齊鳴，廣達樓瞬間升騰了，李隆基的嘴角現出笑意，馬上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都跟著笑起來。

這安定祥和、繁榮幸福的氣氛，即將隨著四麵八方的風，傳遍大唐王朝東至朝鮮半島、西達中亞鹹海、南到越南順化、北含貝加爾湖的廣大疆域。

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向李隆基，隻有李琩還在呆呆看著楊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