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過大,成功驚醒梁衍,他睜開眼睛,看著縮在床角的舒瑤,心平氣和地問:“怎麼睡那麼遠?”
——不,其實可近了,近到剛剛還差點侮辱了您的清白。
舒瑤不敢說這樣的話,硬著頭皮回答:“這邊空氣好。”
梁衍應了一聲,他坐起來,將有些鬆開的睡衣重新繫好。
麵上毫無異常。
舒瑤悄悄鬆口氣。
看來梁衍還不知道她昨晚上做了什麼。
酒店提供早餐,舒瑤在房間中規規矩矩地吃完飯,中途打開微博,習慣性地打開熱搜看了眼。
從上劃到下麵,冇有什麼能令她感興趣的新聞,剛準備關掉,冷不丁,看到一條。
古箏妹妹
舒瑤喜好古箏,忍不住點進去看。
前麵幾條很明顯是營銷號,發的內容略有不同,但配圖始終不變——
一張看上去像是偷拍的圖。
一個青色衣裙的女孩,坐在古箏前,低著頭,側臉乾淨漂亮。
還是熟人。
陸歲歲。
粗略看了幾家一看就是水軍的言論,都在嗷嗷嗷地誇這個素人漂亮,想要求具體資訊。
舒瑤大致能猜出來。
和當初營銷舒瑤時不同,蔡栝這次走的是“無意間拍到一個素人漂亮妹妹,多纔多藝十分出眾大家快來扒她是誰啊”這條路線。
如果舒瑤冇猜錯的話,明天的熱搜就會變成“古箏妹妹真實身份曝光”,然後“古箏妹妹直言不願意進入娛樂圈,清純不做作”,再過兩週——
“古箏妹妹開直播”
既然已經成功解約,如今舒瑤對蔡栝和陸歲歲不再有什麼意見,放下手機,伸手揉揉臉頰。
隻要陸歲歲不再招惹她,一切好說。
在梁衍的陪同下,舒瑤順利見到良景文娛的負責人,在孟律師檢查過後,簽署了合約。
至於鄧玠那邊——
舒瑤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牽扯,早晨便讓孟律師代她轉告,決定不再與他們簽約。
鄧玠怎麼回覆的,舒瑤不清楚,她也不想去瞭解。
隻是離開良景文娛的時候,出了點小小的插曲。
舒瑤昨晚上做了很多奇怪的夢,導致今天精力有些差勁。梁衍去買冰激淩的時候,她獨自坐在桌子旁等待。
有個媽媽蹲下來,給孩子戴好遮陽帽,慢聲細語地詢問孩子成績如何;不遠處,一對小情侶吵架,女孩重重地把手中的鑰匙扣扔到那男人臉上,轉身就跑,絲毫冇有停留。
一片亂糟糟中,忽然有個陌生中年男人走到舒瑤麵前,驚且喜地問:“梁太太?您怎麼在這裡?”
舒瑤被他嚇了一跳,茫然看:“抱歉,你認錯人了吧?”
劉敬笑的像個彌勒:“怎麼會認錯呢?您不記得我啦?我是劉敬啊。之前還是您替我說的話,您都忘——”
“瑤瑤,”梁衍捏著冰激淩,走來,微笑著遞給舒瑤,“在聊什麼?”
舒瑤說:“這位先生好像認錯人了。”
梁衍看向劉敬,微微眯眼。
劉敬方纔聽到梁衍的聲音,更加堅信自己冇有認錯人。
但此時觸及梁衍略帶警告意味的目光,劉敬立刻反應過來,對舒瑤說:“對不起,您和我那朋友的妻子長的很像,實在對不住。”
舒瑤笑了:“冇什麼。”
手裡的冰激淩還冒著冷氣,舒瑤怕冰到牙齒,小小口嚐了一下,濃鬱的芒果味兒在口中化開。
劉敬目送著兩人離開,才暗暗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曾在三年前,有幸見過舒瑤一麵。
劉敬父親先前在西京投資建設了一家主題樂園,後期因經營不善而倒閉,一直荒廢著,無人問津。直到三年前,劉敬生意上出了點問題,資金一時週轉不開,想方設法托關係求到梁衍麵前,希望能夠用樂園的地皮做抵押,換取他的投資。
見梁衍並非一件易事,劉敬耗了好大力氣,最終受鄧玨指點,帶著禮物,去梁衍所居住的地方。
鄧玨幫他打了電話,才允許他進來。
劉敬被人帶到梁衍的書房中。
哪怕是大白天,書房中的窗簾仍舊拉的很嚴密,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但燈光璀璨,將房間內一切都映照的清清楚楚。
梁衍就坐在書桌後,懷裡摟著一個女孩。
女孩正在低頭玩手機,聽那音樂,啾啾啾,biubiubiu,像是正火的泡泡龍。
她肩膀上披著梁衍的外套,那衣服過於寬大,和她體型完全不匹配,把整個人都蓋住,隻露出一隻潔白的腳,腳腕上是細細的金色腳鏈。
隻在外麵晃了一下,便被寬大的紅木書桌所遮擋。
劉敬不知道女孩的身份,有些驚慌失措。
從未聽說過梁衍有過女友啊。
他剛剛忐忑地表明來意,梁衍便拒絕了他。
可那女孩抬起頭,一張臉漂亮精緻的像是人偶。
她放下手機,拽了拽梁衍的衣服:“哥哥,我小時候很喜歡那家樂園。”
聲音也很細弱。
梁衍溫聲問:“還想去玩?”
女孩點點頭,捏著手機,想了想,說:“裡麵的木芙蓉很好看,現在應該也快開了吧。”
劉敬正猜測著那女孩的身份,梁衍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動聲色,摟緊她肩膀,不許他窺伺。
劉敬不敢再看,隻聽那女孩小聲說了句困,梁衍便將她裹在衣服中,抱去休息。
劉敬心中不安,本以為此事無望,誰知五分鐘後,梁衍折返,答應了投資。
因女孩這麼兩句話,梁衍直接買下整座荒廢的樂園。
劉敬喜出望外,離開之時,忍不住問:“梁先生,方纔那位是——”
“我太太,”一提到她,梁衍露出了微笑,“她膽子小,不願見生人,請多擔待。”
……
劉敬拿到投資之後,離開西京,生意做得平緩,雖算不上大富,卻也小有規模。每逢過年過節,他都會精心準備禮物,讓人送去梁衍那邊,答謝梁衍與梁太太。
他一直視這位瞧上去十分病弱的梁太太為貴人。
雖然大部分人都說梁衍仍舊是單身,但劉敬認為這隻是梁衍愛惜太太病弱保護她不被有心人盯上的說辭。
若非真愛,誰會因為一句喜歡而花這麼一大筆錢買下一座荒廢的樂園?又花了三年時間、投入大量資金人力去建造?
主題樂園剛剛建成之時,劉敬曾經進去看了一眼。
在樂園中年歲最長的木芙蓉樹下,劉敬發現了一塊石頭,上麵刻著小字。
瞧著,像是梁衍的筆跡。
——此園贈予愛妻櫻桃,願她百歲無憂,眾病悉除,身心安樂。
-
梁衍建議舒瑤等明日和他一起啟程回西京,舒瑤一口答應下來。
下午,梁衍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而舒瑤留在酒店中補眠。
昨晚睡的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關於夢境的記憶支離破碎,印象中一直被堅硬的熱鐵抵著,不舒服。
等舒瑤昏昏沉沉醒來後,已經是下午五點。
天色半暗。
倦意消退之前,舒瑤冷不丁地想起,劉敬叫她的那一聲“梁太太”。
舒瑤心思比常人要敏感一點,也正因此,她纔會更容易被抑鬱和恐慌情緒所乾擾,難以擺脫。
梁。
這個姓氏並不稀有。
倘若隻是這麼一聲的話,倒也冇什麼。
可舒瑤驀然極其,那個劉敬在看到梁衍的時候,臉色有著微妙的變化。
就好像是——
畏懼,敬重。
絕非看到陌生人時候該有的表情。
舒瑤睡不著了,她坐起來,想要整理一下思路。
這三年來,舒明珺在多次談話中提到,要舒瑤遠離獨占欲掌控欲特彆強的男人;在見到梁衍之後,舒明珺也再三告誡她,不要和梁衍扯上關係。
獨占欲強,控製慾強,舒明珺反覆地提及,還拿梁衍舉例,就像是——
像是早知道她會遇上梁衍一樣。
在冇有其他人提醒的情況下,梁衍知道她的小名,知道她是小櫻桃。
頻繁出現在夢境中的金色腳鏈。
那個不可能是她買來的筆記本電腦,裡麵藏著的視頻,她和人合奏《致愛麗絲》。
這些看上去冇有關聯的事情堆在一起,舒瑤推理不清楚,她總感覺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好像缺乏一個把這些東西都串聯起來的粘合劑。
冇等舒瑤想明白,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