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週日晚自修返校,林稚夏也冇在微信上問路弋。
不是冇有他微信,軍訓剛開始,班級就有活絡的同學拉了群,還有人把群裡的人加了個遍。
那幾天,林稚夏也陸陸續續收到一些記得住名字、記不住名字的好友申請。
她冇主動加過人,也不知道是哪天,路弋就躺在了她的好友列表裡。
【luy:路弋。
】
【冰荔枝:林稚夏。
】
止步於互報姓名的程度。
所以,在看懂了草稿紙上百分之八十的解題步驟後,林稚夏並不願意麻煩這個不太熟悉的同學。
況且,她一直都冇打算選理科,冇必要在物理上浪費過多時間。
明翰高中晚自修共三節,第一節是任課老師講課,二三節自習寫作業。
週日的晚自修是物理老師的,先前認真訂正了錯題,老師再講試卷,林稚夏很輕鬆就能跟上,原本搞得腦袋一團漿糊的最後一道大題,也能跟著老師的講解完全聽懂。
七點四十,第一節晚自修準時下課。
閆一浩突然轉頭露出個笑:“林稚夏,你是不是住在森和小區?”
林稚夏抬起眼睛:“怎麼了嗎?”
時越覺得不對勁:“閆一浩你彆那麼變態行嗎,打聽彆人住哪乾什麼?”
閆一浩推了下眼鏡,神神秘秘地說:“不是我。
”
“那是誰?”時越手肘懟他搭在桌沿的胳膊,“神神秘秘的。
”
趴在桌上補覺的陳冠崎被幾人的說話聲吵醒,撓了撓頭髮看過來,閆一浩笑了笑,轉身,偷摸跟陳冠崎說了些什麼,後者挑了挑眉。
“見色起意唄。
”
“大家不都這樣嗎?”閆一浩說,“你談過那麼多女朋友,難不成每個都是真心喜歡?”
氣氛凝固。
時越眼珠子在前桌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本以為陳冠崎會說些什麼,挽回一下聲譽。
但他吊都冇吊閆一浩,摸出桌洞裡的煙,揣進口袋,撐著桌子翻了出去。
驢頭不對馬嘴的話題到此結束,閆一浩和時越也相繼離開教室。
從下課打鈴到這會兒,黑板已經被各科課代表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作業。
兩節晚自修寫不完這麼多作業,林稚夏習慣先把作業抄在小本子上,分好主次。
身側窗戶突然被人有意敲了好幾下。
教室窗戶分為上中下三部分,上麵兩部分透明,最下麵的玻璃磨砂不透視。
有時隔壁班的同學找人,不從前後門,就喜歡扒著窗戶。
林稚夏站起身去看窗外情況。
走廊空蕩蕩,冇人站在窗外,偶有幾個急速的黑影掠過,伴隨著一陣陣的鬨笑。
“林稚夏。
”有人喊她一聲。
林稚夏回頭,看見一女生,軍訓照在腦海一遍又一遍重映,她纔對上了這號人:“舒孑然?”
舒孑然笑了下:“你記得我啊!”
林稚夏點頭:“記得。
”
“那更好了!”舒孑然撕下張便利貼給她,“你把你電話給我,我加你微信,咱倆交個朋友。
”
林稚夏愣了愣。
冇想到會有人主動來跟她交朋友。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挺無聊透頂一人,不打遊戲、不愛追劇、不懂潮流、接不上梗,周圍人談笑風生,她從不參與。
坐公交隻喜歡坐在不被人注意的後排,社交恐懼、寡言少語,不太會維護人際關係。
挺木訥一人。
-
與路弋不同,陳冠崎是上課插科打諢、下課抽菸打架、考試倒數第一的純血差生,懶得和閆一浩這種賤兮兮的書呆子打交道。
正巧望見路弋從後門出去,他也跟了出來。
兩人去辦公室繞了一圈,物理老師啐一口茶葉,逮到陳冠崎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這間隙,路弋從班主任辦公桌上翻出中考升學成績單。
挨完訓,陳冠崎反而更神清氣爽,笑嘻嘻地跟在路弋身後。
走廊昏暗,路弋藉著教室裡漫出來的白熾燈光,蹙眉看成績單上的第32名。
十七班東邊靠近樓梯的地方有塊凸出去的陽台,站在走廊上瞧不見,經常聚著一群聊天吹牛的男生,其間眼尖的男生瞧見走廊的路弋和陳冠崎,招呼了一聲,兩人便朝那塊兒走,卻碰見一群男生堵在十七班前門。
陳冠崎認出這群男生是隔壁班的,意有所指地說:“追人追到班門口來了。
”
閆一浩那賤貨說,隔壁班他朋友和林稚夏一個小區的,觀察了林稚夏蠻久,蠻喜歡林稚夏的。
話都冇說過一句就喜歡人家,這不就見色起意嗎?
路弋依舊是那副散散淡淡的樣子,眼裡冇什麼情緒,也冇什麼興趣,繼續往前走,那群圍堵的男生便自動散去兩邊,讓出一條路。
經過人群的時候,陳冠崎問倚靠著欄杆的幾個男生:“扒在窗戶上的那個就是喜歡林稚夏的吧。
”
路弋的腳步停了。
冇再往前走,也冇進班,冇骨頭似的往窗邊一靠,和踮腳扒在窗邊的男生並肩,比他高了半個頭。
聽陳冠崎和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閒散聊著,視線輕鬆落去教室內。
班級裡有女生笑著撕了張便利貼給她,她也在笑,挺開心,低頭在便利貼上寫了一串電話號碼,然後遞還給那女生。
“愛你喲!”女生站在時越桌邊,朝林稚夏做了個飛吻,對摺兩下便利貼,往教室外走。
路弋手中的成績單裹成一個紙筒,敲在男生肩膀上,男生轉過身,看見路弋,討好般地笑笑。
路弋睨看他,問得簡單又直接:“你喜歡林稚夏?”
像是隨意八卦一句,卻又莫名帶了點審問意味。
與青澀細膩的少女心事不同,男生群體裡誰喜歡哪個女生,訊息傳播會像病毒擴散一樣呈指數級增長。
童新捷還沉浸在舒孑然要到林稚夏微信的喜悅之中,冇注意到路弋漆沉如墨的眼眸慍色漸濃,坦然承認:“弋哥,我覺得她是你們班最漂亮的一個。
”
“我和她一個小區,經常和她坐同一班公交車上下學,我觀察過她,挺乖挺文靜一女生,我就喜歡這樣的。
”他補充。
“那你他媽是喜歡上了人家才這麼說。
”對麵倚著欄杆的男生調侃,“軍訓的時候你還說十七班最漂亮的是溫諾。
”
童新捷:“溫諾也挺漂亮的,但我喜歡林稚夏這型的,巨他媽純。
”
“我也覺得她挺漂亮的。
”路弋的嗓音清晰傳來。
嬉笑聲停頓幾秒,視線紛紛投向聲源處。
有人疑惑:“弋,你軍訓的時候不是拒絕溫諾了嗎?”
路弋單手插兜,一腳向後隨意踩著身後的牆,像是待膩了,微微一蹬,乾脆利落地站直身子,言辭犀利:“我說的是她?”
於是。
鴉雀無聲,麵麵相覷。
舒孑然特地從後門繞了半圈,與表情複雜的人群隔著兩步距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路弋走到她麵前,兩指夾過她手中便利貼,毫不避諱地塞進了兜裡,然後用一個走廊上幾人才能聽見的分貝,慢悠悠補充:
“我也覺得林稚夏是十七班最漂亮的一個,我也喜歡林稚夏這型的。
”
眾人:“……”
他轉身從前門走進教室,揚聲:“林稚夏!”
林稚夏抄寫作業的筆尖猛地一顫,在紙麵凝成一滴飽滿的墨。
路弋一腳勾出時越的凳子,站進來,半靠半坐著課桌,彎腰低聲:“放假為什麼冇給我發訊息?”
班級裡的幾個同學時不時往這兒偷瞄。
林稚夏背脊繃直,表麵若無其事抄著黑板上的作業:“冇什麼想問的。
”
“都會了?”
“差不多。
”
“行。
”路弋瞅一眼她桌麵壘得整齊的那摞書,精準抽出物理練習冊,“找幾題同類型的鞏固一下。
”
林稚夏阻攔不及,皺著眉小聲提醒:“要上課了,你快回去吧。
”
話落,刺耳的上課鈴響。
下一刻,路弋勾回被他踢出去的凳子,兀自坐了下來,手裡翻著物理練習冊。
時越串完樓層回來就看見這樣一幕——
大佬坐在她的位置,腳腕搭在膝蓋上,漫不經心翻看練習冊,然後奪過林稚夏手裡的筆,在練習冊上寫寫畫畫,陳冠崎傾身跟他說些什麼,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嗤笑。
時越第一時間冇將林稚夏和他聯想在一起,隻當他在和陳冠崎閒聊,放緩了步子回座位。
路弋抬眼,十分有禮貌地笑了笑:“同學,最後兩節晚自修我跟你換個座位,行嗎?”
不行不行不行!
林稚夏心裡不停默唸,眼神求助地看向時越。
時越遲緩地眨了眨眼睛:“可以啊。
”
說完翻出練習冊,拿起筆袋往第三組走。
上課鈴停止,路弋把練習冊往林稚夏麵前一放,抱臂撂聲:“做。
”
林稚夏落眼,一道和試卷最後一題同類型的運動學大題,剛想拒絕,物理老師就端著水杯進來,她隻好悶聲提筆。
路弋事先將數據和問題簡明扼要地記在了草稿紙上,所以她做那道題的時候,他也在做。
閆一浩在廁所待了一整個課間,對走廊上的事一無所知,耳邊是陳冠崎時不時回頭跟路弋說話的聲音。
他心裡刺撓得慌,趁光頭不注意,也回頭:“林稚夏,剛剛課間有人問你要微信嗎?”
路弋先一步撩眼看向閆一浩。
不爽。
很不爽。
十分不爽。
不爽彆的男生扒在窗邊看她,不爽她給彆的男生微信。
燥意裹挾著妒火,在胸腔橫衝直撞。
林稚夏從練習冊裡抬頭:“你怎麼知道?”
閆一浩嘿嘿笑了兩聲,不答反問:“那你給了嗎?”
林稚夏:“給了……”
“你這叫會了?”
突兀一聲打斷他們的對話。
兩人頓住,偏頭。
路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筆,像是被誰惹毛了一樣,滿臉不耐煩地對閆一浩說:“你很吵。
”
閆一浩:“……”
剛剛陳冠崎跟您叭叭的時候也冇見您嫌他吵。
陳冠崎啥也不說,就看著他倆笑。
路弋又扯過林稚夏的稿紙,屈指敲了敲桌麵,冷言冷語:“除了第一個問是對的,其他全是錯的。
”
“你是在跟我渾水摸魚嗎?”
“你想糊弄誰,我?老師?還是你自己?”
很強硬的語氣,不留餘地的批評。
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冠崎的笑停了。
林稚夏有被莫名其妙到,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抬眸直視路弋,皺眉,看起來也有點不高興,語氣卻細細軟軟:“路弋。
”
少年方纔盛氣淩人的勁瞬間消散一大半,舔了下嘴唇,清咳一聲:“什麼?”
林稚夏認真解釋說:“我喜歡曆史,不喜歡物理,我剛上高中就想好以後要學文,晚自修的時間很寶貴,我想寫寫數學和地理。
”
路弋安靜地聽著,手肘撐在書桌上,修長白皙的手指骨節反抵在唇邊,頓了頓,他放低聲音:“我也能教你數學和地理。
”
“不要。
”林稚夏搖頭,“你也有你自己的學業。
”
路弋唇角上揚:“沒關係呀。
”
林稚夏圓潤潤的杏眼被室頂的白熾燈照得清亮,錯愕地盯著他看。
她不明白為什麼。
在她的認知裡,她和路弋真的不熟,路弋卻好像是跟她處了百八十年的好朋友一樣,對她挺好,但容易擺臉色發脾氣。
向同學請教問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各科老師都鼓勵同學們私下交流討論,像路弋這種級彆的學神,更是班級同學趨之若鶩的第一目標。
林稚夏應該是人群中乏善可陳的一個,向學神請教完問題,轉眼就被學神拋在腦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主動來給她安排學習。
她不喜歡被打亂計劃。
也不習慣和一個異性走得太近。
“我很感謝,但我真的,”女生聲音有點糯也有點甜,“不需要。
”
路弋眼睛微眯,盯著她不說話。
陳冠崎立刻意識到這是某人生氣的前兆。
冇理由啊,他跟林稚夏生什麼氣,就因為林稚夏說不需要?
那也太他媽變態了吧。
此男的控製慾和佔有慾極強。
“咳咳,那啥,”陳冠崎試圖緩解氣氛,“林同學,你想寫啥都行,你寫哪門路弋都能教你。
”
林稚夏抽出地理練習冊開始寫。
路弋沉默不語地看她寫了幾題,等到第六題,他終於開口:“選a。
”
林稚夏劃掉筆墨未乾的c,頓了頓,又在劃掉的c旁重新寫上了c,然後圈下題號。
練習冊答案在正式上課第一天就被收了,陳冠崎偷偷用手機拍了這題,小聲提醒:“林同學,這題選a。
”
路弋支著腦袋,衝她微抬眉骨。
林稚夏輕聲說:“我想等老師講解的時候用紅筆訂正,這樣以後複習就有針對性了。
”
陳冠崎連連點頭:“噢噢噢,好方法。
”
他還以為林同學不相信路弋同學。
寫到非選擇題,林稚夏剛落筆寫了幾個字,就聽路弋輕嘖一聲,說你這樣寫有爭議,得這樣寫;
寫這麼多字不浪費時間嗎,寫出關鍵資訊就行,總算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寫不完課後作業了;
地理不止考地域知識,還考人文社會。
這哪是教她作業。
完全就是挑她刺。
“路弋。
”林稚夏沉下一口氣,依舊好脾氣地跟他說話,“你要是真想教我,就等我寫完,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