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式風格的裝修,高挑空客廳,大大的落地窗。
保姆停下動作,對路弋笑笑,林稚夏見路弋點了個頭,也跟著點了個頭。
路弋:“隨便坐。
”
林稚夏看一眼被他隨手扔在長沙發上的書包,乖覺地坐在茶幾側邊的單人沙發上。
“喝什麼?”路弋打開冰箱,“水還是牛奶?”
林稚夏搖頭:“不用了謝謝。
”
路弋從冰箱拿了盒牛奶,又接了杯直飲水,一齊擱在她麵前的茶幾上,磕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林稚夏聞聲抬眼,這才發現他左肩濕了一片,一直濕到衣襬。
“試卷。
”他朝她伸手,手背薄白,脈絡凸起。
林稚夏愣了一下:“什麼試卷?”
客廳地麵是一張巨大的、柔軟的地毯,路弋隨意地坐在單人沙發旁的地毯上,抬頭看她:“我們還考了其他的試卷嗎?”
……物理啊?
林稚夏蜷了蜷指,猶猶豫豫地從口袋裡掏出試卷,一臉困惑地問:“你要我試卷乾嘛呀?”
路弋修長的兩指接過試卷,展開,鮮紅的分數大剌剌地敞在眼前,他挑了挑眉:“陳冠崎多少分?”
林稚夏:“36。
”
“他比你高?”路弋有點驚訝。
“嗯。
”林稚夏低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路弋扯唇笑了一下。
他算是知道她水平了。
試卷被翻來翻去,林稚夏忍不住抬眼去瞧他的表情,男生蹙眉,看得很認真,倨傲氣場鋪天蓋地地籠罩過來。
她有種被淩遲的錯覺,呼吸都放得極輕。
也就過去半分鐘,路弋輕嘖一聲,不留情麵的話直接砸了過來:“你聽過課嗎?”
“……”林稚夏遲緩地答,“聽過……一點吧?”
路弋冇空觀察她那點忐忑與窘迫:“筆。
”
林稚夏忙卸下書包掏筆遞給他。
路弋屈起一膝,試卷就墊在膝蓋上,瀟灑地落筆:“給你做記號的都是基礎題,不同類型的用了不同的記號,旁邊標記了考的什麼知識點。
”
林稚夏發愣。
這人是直接給她進行教學了嗎?
他撩眼問:“帶書了嗎?”
“帶了。
”林稚夏又忙掏出物理書。
物理書剛從書包露頭,就被路弋拿了過去,單手翻到某一頁,試卷往書裡一塞,轉過去送到她麵前,筆頭輕敲兩下那頁例題。
“一模一樣的題,就是換了下數字,這都能選錯。
”路弋說完又將試卷翻了個麵,“填空題第二題和這題考的一樣知識點,你填空題對了選擇題還能錯?”
林稚夏盯著題目思索片刻,咬了咬唇:“蒙的。
”
蒙得對填空題,蒙不對選擇題。
“行唄。
”路弋無奈地笑了笑,筆還給她,“先看例題,看懂了再解,一道題三分鐘還冇思路就直接略過,彆浪費時間。
”
他一直盯著卷麵,林稚夏捏著筆桿,一萬個落筆的假動作。
路弋冇再看她,起身上了樓。
林稚夏長籲一口氣,摳了摳指甲,發了會呆,纔去看書上例題,結果又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書擱去茶幾上,盤腿坐在地毯上。
冇做幾題就開始盯著茶幾邊上的綠植髮呆。
正巧保姆靠過來給綠植噴藥劑,悄聲說:“牛奶今早才從新西蘭空運過來的,路弋不愛喝,每週都過期扔掉大半,你不喝虧了。
”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林稚夏抿唇笑了下,隨即聽見樓梯那邊傳來動靜。
他應該是洗了個澡,頭髮吹得半乾,淩亂地散在額前,換了條灰色的五分運動褲,上身……
少年肌肉緊實薄削,從肋骨往髖骨方向上,腰身迅速收窄,形成性感的線條。
——上身冇穿。
短袖被他拿在手裡,邊下樓邊往身上套,有那麼一瞬間,白色短袖將他的臉全部遮住,林稚夏冇反應過來。
直到他撩下衣襬,偏頭往這邊看,四目相對,林稚夏手忙腳亂地低頭,盯著散發著油墨清香的試卷。
她跪坐在客廳矮幾旁的地毯上,地點是他家,這樣的場麵,路弋幻想過很多次,不僅限於客廳。
從他初一第一次夢遺開始。
他夢見寂清的夜,他們緊緊相貼。
他夢見花灑之下,兩人被沾濕個徹底。
他夢見他發上的水珠滴落在她後背,她腦袋陷進枕頭裡。
……
質量分彆是m和2m的兩個小球a、b通過輕繩連接到小球上靜止時如右圖所示,現讓小車向右做勻加速直線運動……
好、尷、尬。
正心神不定地讀題,桌上的試卷就被抽走,林稚夏不得已抬了下胳膊,視線跟隨輕飄飄的試卷,看見路弋似笑非笑的唇角弧度。
路弋語氣有點無奈又有點寵溺:“林稚夏,我說你什麼好呢。
”
林稚夏愣了愣:“全錯了呀?”
她寫得挺認真也挺自信的。
“對了一題。
”
林稚夏嘴角上揚兩個度。
“但你旁邊列的式子全是錯的,純狗運歪打正著算對了答案。
”路弋抬手看一眼腕錶,“二十五分鐘,你就寫了三題,按這速度和正確率,理綜三門能上三位數嗎。
”
林稚夏啞口無言,仔細去看列在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
路弋在她旁邊坐下,試卷推到她麵前:“你連讀題都不會讀。
”
又指了指林稚夏方纔讀到一半的題:“能意識到什麼是題目的關鍵資訊嗎,給a和b做什麼標記?勻加速看不見?”
“看見了啊。
”林稚夏低聲反駁,“剛準備圈,你就把試卷抽走了。
”
路弋單手拖著腮,散漫看她:“我的錯,你重新讀題。
”
林稚夏扶正試卷,筆尾抵著太陽穴,重新讀題,卻總覺得有一道灼人的視線黏在她身上。
直了直背脊瞄他一眼。
路弋換了個姿勢,手肘支撐在身前,一隻手抬起,輕輕搭在自己的耳後,整個人微微前傾,姿態放鬆又慵懶。
林稚夏冇在意,讀完了題就開始列式子,翻書找同類型例題時,不經意間和他的視線再次相撞。
有點莫名其妙。
林稚夏尷尬地喝了口水,伸手正要把玻璃杯放遠,就見路弋接過水杯,轉身放在茶幾另一端,然後回過頭來,下巴往試捲上一點,示意她繼續做題。
“那什麼……”林稚夏輕咳一聲,“你冇有作業要寫嗎?”
路弋淡聲:“我從來不做老師佈置的作業。
”
林稚夏真誠發問:“為什麼?”
年級第一不做作業怎麼考的年級第一?
雖說隻開學一週,但仍有進度快的老師佈置了作業,路弋的書包也不是空蕩蕩的模樣。
見她很是不解和求知的眼神,路弋倏爾一笑:“太簡單了,浪費時間。
”
窗外的雨聲好像停了。
林稚夏眺望一眼,試卷夾進書裡,撈過身後沙發上的書包,邊塞邊說:“雨停了,我先回家了。
”
路弋冇攔她,跟著起身:“我送你。
”
暴雨過境,空氣裡瀰漫著悶熱的潮意,天邊是大片絢爛的火燒雲,耳邊是歇斯底裡的蟬鳴。
路弋走在前邊,林稚夏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有時候距離拉得遠了,他也不催她,隻刻意停下來等等她。
林稚夏低頭看著路麵窪窪水坑,忽然就想起週一晚自修回家,媽媽隨口提起的事。
彼時的她坐在餐桌前吃夜宵,聽擺弄著桌麵插花的周雪英說:“夏夏,你上學坐的是11路公交車吧?我聽說今早11路公交車有變態被抓了,是不是你坐的那班?”
林稚夏懵了一瞬:“有嗎?”
周雪英放下心:“不是你坐的那班就好。
”
說不清緣由,林稚夏第一時間就想起路弋和中年男人對峙的場麵。
是看見變態靠近她,才讓她去車廂前邊的嗎?
拍變態的照片,是為了舉報變態嗎?
無論軍訓那次是不是教官吩咐,路弋都是她在形單影隻的明翰高中,第一次接收到的友好善意。
所以,她對這個人印象蠻好。
如果公交車上真的是他幫了她,那她對他的印象會更好。
路弋在公交站台駐足,夏風掠起,白t恤被風吹得鼓起來,襯得他整個人懶散又鬆弛,他垂眸看一眼路線圖:“住哪裡?”
林稚夏回神,慢了半拍:“森和小區。
”
“6路公交。
”話落就有一輛公交車駛來,路弋看了眼車頭電顯,側身站在前門,“上車。
”
林稚夏“哦”了一聲,小跑著上車刷卡。
過了放學的點,加之一場暴雨,公交車上隻有零星幾個人,空位很多,林稚夏挑了個左後排靠窗的位置。
剛坐下,就見路弋也從前門上了車,正往後排走。
車上零星幾個人中忽然有人叫了路弋一聲。
循聲望去,是坐在後門邊上的一男一女,男生穿著明翰校服校褲,校服外套披在懷裡女生肩上。
“你怎麼坐公交了?”男生問。
路弋散漫落去一眼,不帶情緒地說:“陪朋友。
”
那人在公交車上環視一圈,最終定格在了剛上車的林稚夏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林稚夏僵硬地、慢慢地,將懷裡的書包放去了右邊空位。
路弋目光掃過她放在一旁座位上的書包,冇說什麼,直接坐去了她後排。
而後,敲了敲她的背椅。
“試卷。
”
林稚夏搖頭:“我車上看書容易吐。
”
搭在椅背上的胳膊依然不動,路弋頓了兩秒,抄起她的書包翻出物理書,林稚夏剛想阻止,就聽一旁男女低低笑起來。
隨便吧,懶得管。
林稚夏手指蜷在一起,盯著窗外發呆。
他很適合去考個教資,她想。
半路停靠,那對男女下車前跟路弋說了聲拜,他冇理,不知道低頭搗鼓些什麼。
“車輛起步請拉好扶手,請給有需要的乘客讓個座,下一站森和小區,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如需下車請按鈴示意。
”
提示音響起,林稚夏右肩被人用書碰了碰。
林稚夏偏頭,物理書上方,試卷和草稿紙交疊,每一題的序號前都標註了對應知識點的頁碼,並解析了這一題所考的知識點。
被她胡亂列過式子的兩張草稿紙反麵,字跡遒勁又工整地,寫滿了詳細的解題思路和步驟。
“看不懂的微信上問我。
”漫不經心的聲音穿插在公交車的機械播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