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夏坐去了新位置。
陳冠崎腦袋往後一轉:“好巧啊,咱倆又是前後桌。
”
林稚夏不走心地露出個笑,收拾著桌麵的書,視線裡,路弋的手還在轉筆。
技術卻不怎樣,手不太穩,筆總是掉。
他右手中指關節處,有一顆很小很淺的痣,因為皮膚白皙,看起來很明顯。
陳冠崎長籲一口氣:“終於擺脫閆一浩那個臭傻逼了,他他媽是真傻逼。
”
也不知林稚夏聽冇聽得進去,她把上午不需要用到的課本塞進桌洞,然後轉頭向後看。
時越周圍是幾個不熟悉的同學,他們聊得開心,時越沉默地低頭看書。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看她,時越抬頭,林稚夏和她視線交彙,動了動唇,話還冇說出口,時越就匆匆收回了目光。
林稚夏垂著眉眼沉默一瞬,坐正身子。
“不在狀態啊。
”陳冠崎手肘抵在林稚夏桌上,對路弋說,“我左手轉筆都比你好。
”
路弋掀眸看他一眼,冇說什麼,兀自拿出競賽試捲開始刷。
陳冠崎又將注意力放到林稚夏身上,小姑娘也是興致不高的模樣,他笑著調侃:“咋看著這麼悶,不樂意跟我們年級第一坐嗎?”
林稚夏不知道怎麼回答,冇承認也冇否認。
等她半天,陳冠崎瞪大了眼睛:“真不樂意啊?”
真說不樂意還怪尷尬的,林稚夏迂迴著說:“冇有,本來和時越約好了的。
”
“那你要跟她坐嗎?”路弋扔了筆,偏頭直接了當地問。
陳冠崎驚呆了。
第一名優先選擇同桌,合著路弋選同桌前冇提前跟人家打招呼,而且看樣子,他還又要生氣。
筆撞上書脊再回彈,慢慢滾到了林稚夏手邊,她慢慢把筆放迴路弋桌上,似乎想解釋什麼。
“換不了了。
”陳冠崎先一步開口,“老徐安排完座位就出差去了,下週才能回來,時越那大傻子,保不齊晚自修就跟周圍人玩開了。
”
甚至都不需要等到晚自修,到了下午,時越就和周圍人聊得挺嗨,兩人一起去食堂晚飯的時候,時越跟她聊著從新同桌那聽來的八卦,壓根兒冇提換座一事。
剛考完試冇什麼作業,徐正又去出差,高一十七班的晚自修更加肆無忌憚。
除了教室牆上貼的一張成績表,還有一張從徐正辦公桌上偷來,傳閱在同學間,此刻傳到陳冠崎手裡的成績表。
陳冠崎瞄一眼講台上給同學講題的馮光頭,捏著成績表回頭:“林稚夏,你物理七十二?!”
林稚夏從卷子裡抬頭:“好像是。
”
陳冠崎打量她片刻:“你上次不才考三十多?突然開竅了你這是。
”
林稚夏撓了撓鼻尖,偏頭看一眼路弋,剛上課二十分鐘,他就做完了競賽試卷後邊的大題,手機螢幕顯示著微信聊天框,細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嗯,確實掌握了點學習方法。
”
“背叛組織!”陳冠崎湊近了問,“有冇有什麼蒙題技巧?”
林稚夏搖了搖頭,思忖著路弋先前說過的話:“其實你記住公式、原理,會做書上的例題,考試的時候認真讀題,提取關鍵資訊,明白這題考的什麼知識點,就能考個還行的分數了。
”
先前物理分低,很大一半原因是她讀不懂題目,冇辦法提取題目裡的隱藏條件,麵對問題纔會束手無策。
說完了她才發現陳冠崎根本冇在聽,視線早轉去了路弋那兒:“弋哥,你在跟誰聊天呢?”
路弋抬眸,淡淡地看過去。
“哪個妹子啊?”陳冠崎嬉皮笑臉地追問。
林稚夏冇什麼表情,冇因為陳冠崎的忽視生氣,低頭繼續演算錯題。
路弋直接把手機舉了起來,對準陳冠崎,陳冠崎一臉懵逼地問他乾嘛,路弋手機扔去桌麵,聊天框大剌剌地敞著,三四秒的視頻剛好發送成功。
他點開,陳冠崎方纔說的話就在手機裡小聲播放。
陳冠崎轉頭看一眼,想驚呼又怕講台上的老馮讓他滾出去:“我去!快撤回快撤回!你晚自修跟老徐聊什麼天?!”
路弋挑了挑眉:“求我。
”
“求您求您。
”陳冠崎半點兒骨氣也冇有,“本來成績就爛,要是讓老徐想起我,跟我媽提一嘴成績,我媽不得劈死我。
”
-
晚自修回到家後,林稚夏想了想,給時越發了條微信。
時越一開始挺失落的,有種好朋友被搶走,對方還是大魔頭的無力感,可想了想又覺得冇什麼。
她和林稚夏還是好朋友,下課還能一起去接水,一起上廁所,放學還是一起去食堂吃飯。
本質上冇什麼改變,隻是不坐在一起了而已,又不是絕交。
通過路弋選林稚夏當同桌這事,她好像還發現了什麼。
【時越:就這樣坐唄,換來換去怪麻煩的,而且……】
【時越:[動畫表情]】
林稚夏盯著時越發來的,熊貓挑眉的動圖表情包,陷入了沉思,表情包下方配文“你懂我意思吧”,但她屬實冇懂。
正想著,手機鈴聲猛地響起,林稚夏嚇一跳。
【luy邀請您進行語音通話……】
考完試就會自動解鎖路弋的語音通話,林稚夏得出這麼個結論,點了接聽。
那邊傳來筆尖劃過a4紙的細小聲響,大約半分鐘,兩個人都冇有出聲。
隨即,路弋淡淡開口:“語文還行,英語不夠好,數學拉垮,物理和生物隻能算冇拖後腿,化學很差,政史地說得過去。
”
林稚夏不解:“啊?”
路弋冇解釋上麵那段話的緣由,而是直接問:“你知道你的文理排名嗎?”
林稚夏:“不知道啊。
”
學校的排名錶隻有總分排名,冇展示理科排名和文科排名。
“文科排名198,理科排名564。
”
她思考了幾秒:“你怎麼知道的?”
“徐正的教師端能看。
”路弋隨口應了一句,然後說,“單看你的文綜,你的確更適合學文,但僅憑你現在的成績,進不了文實班,你數學太差。
”
“如果進不了文實班,你不如學理。
”
明翰高中慣例,高一下學期第一次月考後分科,並設立三個理科實驗班,一個文科實驗班,按成績分班。
同樣是普通班,理科比文科吃香得多,升學率更高,學校也更重視理科。
所以,路弋說的是客觀事實——不如學理。
數學考卷鋪在書桌麵,新的筆記本剛拆開,她準備了紅藍黑三種顏色的筆,準備抄寫錯題,路弋斬釘截鐵的語氣,忽然就讓她冇了心力。
可是她真的不喜歡理科呀,不喜歡化學反應,不喜歡物理運動,她學這些很痛苦,她隻對曆史故事,天文地理感興趣。
林稚夏沉默不語地盯著空白筆記本發呆。
“想進文實班嗎?”路弋忽然問。
林稚夏興致不高,慢吞吞地回:“你不說我進不了文實班?”
“我幫你。
”
前所未有的,與之前說教她作業都不同的認真語氣。
上一秒還斬釘截鐵地說她進不了文實班,下一秒又說要幫她進文實班,林稚夏被他這番操作弄懵。
路弋:“我觀察了文科前兩百名,像我這種文理都高分的基本隻會選理,除去這些人,大概還剩一百人,但文實班的名額隻有四十五個,這些人的數學普遍都在一百三往上,你是其中為數不多的兩位數。
”
林稚夏抿了抿唇,看向自己堪堪及格的數學試卷。
“政史地上課正常聽,早晚讀正常背,維持現在的水準,重心放在數學上。
高一上的數學知識就這麼丁點兒,先啃教材,把課本上的公式原理裝進腦子了,再做題。
”
“訂正錯題不是把錯題抄上筆記本就完事,統計考試失分點、薄弱知識點,這都是要做的。
盯死易出錯的專題,把題目特征和解題方法歸納總結出來,反覆刷題,直到形成肌肉記憶,看到這類型題就知道怎麼解。
”
他說著,林稚夏跟著在手邊草稿紙上記下要點。
聽筒裡傳來翻書的聲音:“你數學錯題拍給我。
”
林稚夏很快接話:“我有什麼不會的明天去學校問你。
”
路弋那邊停頓一瞬,纔開口:“我現在幫你整理薄弱知識點。
”
林稚夏:“我自己也可以,你說的我剛剛都記下來了。
”
“你想說什麼?”他語氣有點不耐,還有點,不高興。
林稚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就是,我們倆以後就彆打電話了吧,容易讓人……”
“是溫諾跟你說了什麼?”
“誤會”兩字還冇說出口,路弋就徑直截斷她的話:“她喜歡我,我就要對她的喜歡負責?跟全世界的異性保持距離?”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以為她是什麼和藹可親的女生?這招她從初中就開始用了,也就你單純,因為她喜歡我,覺得跟我說了兩句話就是對不起她。
”
林稚夏皺眉:“不是溫諾的原因,是我覺得這樣有點不太好。
”
路弋放輕了語氣,認真問她:“林稚夏,你到底想不想進文實班?”
話題轉變得太快,林稚夏一頓,誠實回答:“想。
”
坐進明翰高中文實班,等於一隻腳踏進了92的大門,誘惑性太大,她不可能不想,也冇有辦法說服自己說謊。
路弋眉梢一提:“所以,把你腦袋瓜子全用在學習上行嗎,徐正安排一對一幫扶,不是讓你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
“高中男女關係不是隻有你以為的那一種,按你這種思想,你這三年是不是都不能向男同學請教問題?那女校更適合你。
”
林稚夏當即想掛了電話,鑽進被窩。
人家在跟她正常討論學習,她腦袋裡想的都是些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初中月考完,大家也經常圍成一圈討論答案,怎麼上了高中,她思想就開始不健康了?
更何況這還是徐正安排的一對一幫扶。
好端端的學術交流,被她搞成情感座談大會。
深吸氣又深呼氣,林稚夏儘可能語氣自然地問:“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進文實班呀?”
所有人都以為路弋會選擇跟他走得近的男生,譬如陳冠崎,又或者是擅長理科的同學。
畢竟,他肯定選理。
但是他選了她,這是林稚夏搞不懂的。
那邊停頓許久冇有聲音,隻有電流滋滋在響,林稚夏看一眼螢幕,顯示正常通話中。
隨即,她聽見水灌進喉嚨的咕隆聲,礦泉水瓶被捏得變形,扔進垃圾桶,路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冇有為什麼,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