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重蹈覆轍 003

14

我死死盯著蕭硯舟，指甲掐進掌心。

上一世，我舅舅本是個本分商人，卻在運貨途中突然被查出夾帶違禁兵器。

全家下了大獄，舅舅更是死在流放途中。

我當時在侯府求了蕭硯舟好幾天，在書房外跪到暈厥，他都避而不見。

直到舅舅死訊傳來，他才冷冷地告訴我，那是舅舅咎由自取，讓我莫要沾染是非。

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麼咎由自取！

根本就是蕭硯舟為了斬斷我所有後援、逼我死心塌地做侯府奴才，而親手設下的死局！

“原來是你乾的。”我聲音發著抖。

蕭硯舟冇有否認，隻是施捨般地看著我：

“四娘，隻要你乖乖嫁過來，替我管好內宅，我保你舅舅一世平安富貴。”

他以為掐住了我的軟肋，眼神裡滿是篤定。

我深吸一口氣，把滿腔恨意嚥下，垂下眼簾。

“好，我嫁。”

蕭硯舟滿意地笑了。

他負手而立，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早該如此。你放心，前世欠你的，我今生會慢慢補給你。”

我冇接話，隻是默默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補給我？

不必了。

我隻要你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15

蕭硯舟走後，我停了荔枝乾。

身上的紅疹不到三日就退得乾乾淨淨。

嫡母喜出望外，立刻派人去侯府通報。

婚期重新定了下來，就在一個月後。

姨娘跑來我的院子，高興得直抹眼淚。

“我就知道我們四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往後成了侯府主母，看誰還敢給我和你弟弟臉色看！”

我看著她短視的樣子，懶得廢話，直接打斷她：

“姨娘若是想讓弟弟日後有出頭之日，這一個月就安分守己，無論我做什麼都彆問。”

她愣了一下，見我臉色冰冷，隻能訕訕閉嘴。

打發了姨娘，我找藉口支開院裡的眼線。

從櫃子最底層的夾層裡，翻出這幾年攢下的所有碎銀和首飾。

我拿出一錠銀子，悄悄塞給後門倒夜香的婆子。

“幫我跑個腿，去城南的吉祥客棧找我舅舅，讓他務必今晚來見我。”𝖜𝖋𝖞

16

入夜，舅舅避開人眼，悄悄翻進了林家後院。

看到他鮮活的麵容，我眼眶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四丫頭，怎麼了這是？大半夜叫舅舅來，可是林家有人欺負你？”

舅舅急切地看著我，滿眼擔憂。

我拉著他走到牆角，語速極快：

“舅舅，你聽我說，勇毅侯府盯上你了。”

我把蕭硯舟可能要栽贓陷害他的事，挑著重點說了。

隱去了重生的部分，隻說是我無意中偷聽到的侯府秘辛。

舅舅驚出一身冷汗：“這……勇毅侯府為何要為難我一個升鬥小民？”

“因為他怕您成為我的靠山。”我把包袱塞進舅舅手裡，“這裡是我所有的積蓄。”

“舅舅，你連夜帶著全家離京，一路往南走，去嶺南。”

“記住，千萬不要走水路，不要帶任何不相乾的貨物，隻帶現銀！”

舅舅是個聰明人，常年走南闖北，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冇有多問，把包袱緊緊攥在手裡。

“四丫頭，那你怎麼辦？”

我扯出一個冷笑：

“彆擔心我。一個月後，京城就不會再有勇毅侯府了。”

17

送走舅舅，我徹底冇了後顧之憂。

接下來的日子，我表現得無比順從。

每天老老實實地繡嫁衣，聽李嬤嬤講侯府的規矩。

嫡母見我終於認命，對我的防備鬆懈了不少。

她甚至大度地把生母當年留下的幾件壓箱底首飾還給了我，權當添妝。

我照單全收。

夜深人靜時，我提筆沾墨，開始默寫賬本。

上一世，我替蕭硯舟管了十幾年的家。

勇毅侯府是個什麼樣的爛攤子，我比誰都清楚。

太夫人表麵吃齋唸佛，背地裡卻讓管家拿著侯府的對牌出去放印子錢，逼死了好幾條人命。

蕭硯舟為了在朝中結交權貴，暗中貪墨了修築河堤的官銀。

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哪一筆從哪家錢莊走，經了誰的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寫了整整三頁紙。

每一筆都足以讓勇毅侯府死無葬身之地。

寫完後，我等墨跡風乾，裝進一個冇有標記的信封裡。

第二天，我藉著去首飾樓挑頭麵的機會，雇了個街邊的乞丐。

給了他一兩銀子，讓他把信扔進禦史大夫周大人的轎子裡。

周大人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更是蕭硯舟在朝堂上的死對頭。

這封信落到他手裡，蕭硯舟插翅難逃。

18

婚期前夜，嫡母把我叫到房裡。

她端著茶杯，居高臨下地敲打我：

“明日你就是侯府的人了。延哥兒和莊姐兒是你的親外甥，你要視如己出，好好教養。”

“侯爺若是看重你，那是林家的福分。你千萬記著，多幫襯你父親和兄弟。”

我看著她這副貪婪又偽善的嘴臉，心裡隻覺得好笑。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可當我在侯府舉步維艱時，她卻連句重話都不敢對蕭硯舟說，隻會一味地逼我忍讓。

“母親放心。”我微微低頭，語氣溫順，“女兒記住了。”

“隻是，女兒嫁過去後，怕是不能時常回來儘孝。姨娘和弟弟，還要多仰仗母親照拂。”

嫡母滿意地點頭：“這是自然。隻要你在侯府安分守己，林家少不了他們的一口飯吃。”

我勾了勾唇角。

一口飯？

我不稀罕。

明天過後，我要你們求著跟我撇清關係。

19

大婚當日，林家張燈結綵。

十裡紅妝鋪滿了長街，吹打聲震天響。

勇毅侯府這次給足了排場。

我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喜娘把鳳冠戴在我頭上。

紅蓋頭遮住了視線，我隻看得到腳下一方四四方方的地磚。

門外傳來喧鬨聲，是迎親的隊伍到了。

蕭硯舟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春風得意地停在林家大門前。

他親自走到院子裡來迎我。

隔著蓋頭，我能聽到他刻意放緩的腳步聲。

“四娘，我來接你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以為，重來一世，他不僅能保住權勢，還能兵不血刃地拿捏住一個賢內助。

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伸出手，搭在喜孃的手腕上，一步步走向門外。

蕭硯舟在旁邊壓低聲音道：“你舅舅已經出城了，我派人‘護送’了他一程。

隻要你今日乖乖拜堂，我保證他平安。”

他還想用這個詐我。

殊不知，我舅舅早就在半個月前，帶著全家隱姓埋名去了嶺南。

我冷笑一聲，冇有說話，徑直跨過火盆。

20

花轎停在門外。

就在我準備彎腰上轎的那一瞬間。

長街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大批盔甲碰撞的刺耳聲響。

“禁軍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原本歡鬨的街道瞬間死寂。

我蓋頭下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雙穿著黑色官靴的腳，將迎親隊伍團團包圍。

喜娘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蕭硯舟的聲音猛地拔高，透著驚怒：“大膽！本侯今日大婚，誰敢在此放肆！”

“勇毅侯好大的威風。”

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是禦史大夫周大人。

“蕭硯舟，你貪墨河堤官銀三十萬兩，指使家奴違禁放利，逼死人命十三條。”

“聖上震怒，下旨褫奪勇毅侯爵位，查抄侯府！”

“來人，把蕭硯舟給我拿下！”

21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抽氣聲。

林家大門內，嫡母嚇得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外麵亂作一團。

蕭硯舟徹底慌了。

他拚命掙紮，大聲嘶吼：“誣陷！這是誣陷！周鐵麵，你敢公報私仇！”

“是不是誣陷，到了詔獄你自己跟錦衣衛說去！”周大人冷笑，“帶走！”

幾個禁軍上前，一把將蕭硯舟從馬背上扯了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喜服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被按倒的那一刻，他猛地扭頭看向我站的方向。

他死死盯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和瘋狂。

“林晚！是你！是不是你？！”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那些極為隱秘的賬目和受賄渠道，除了管了十幾年家的我，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得那麼詳細。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在一片混亂中，緩緩掀開了頭上的紅蓋頭。

鳳冠上的珠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被踩在爛泥裡的蕭硯舟。

對上他赤紅的雙眼，我衝他微微一笑，用隻有我們倆能看懂的口型說了一句話。

“我說過，大不了一死。”

“但我選你死。”

蕭硯舟的瞳孔驟然緊縮，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般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隨後，他被禁軍粗暴地拖走，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塞進了囚車。

22

勇毅侯府倒了。

大婚還冇拜堂，這門親事自然作廢。

林家上下亂成一鍋粥。

嫡母為了保全林家不被牽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換下喜服，連髮髻都冇拆，直接拿著寫好的斷親書走到正廳。

“母親，侯府犯的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林家若是還認我這個差點過了門的侯府夫人，怕是會惹禍上身。”

我把斷親書拍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把我逐出族譜，連帶我姨孃的放妾書和弟弟的戶籍文書一併交給我，我立刻滾出林家，絕不連累你們。”

嫡母本就嚇破了膽，聽到這話如蒙大赦。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了手印，讓人拿來了姨娘和弟弟的文書。

“趕緊滾！就當林家從來冇有你這個女兒！”

我拿到東西，檢查無誤後貼身收好。

冇有半分留戀，我轉身出了林家大門。

姨娘和弟弟已經在後巷的馬車上等我了。

看到我出來，姨娘嚇得直哆嗦：“四、四姑娘，我們這是去哪啊？”

我跨上馬車，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外麵的空氣前所未有的自由。

“去嶺南，找舅舅。”

23

尾聲。

半年後，我在嶺南的商行已經初具規模。

舅舅是個做生意的好手，拿著我給的本金，很快就在當地站穩了腳跟。

冇了林家的束縛，姨娘也不再整日唸叨爭寵，反而跟著舅舅學起了看賬本。

弟弟進了一家不錯的書院，每天踏踏實實地讀書。

這天，京城傳來訊息。

勇毅侯府的案子判了。

數罪併罰，男丁流放寧古塔，女眷充入教坊司。

聽說蕭硯舟在流放路上，被他心心念唸的兩個白眼狼外甥推出去擋了差役的鞭子，斷了一條腿。

曾經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如今隻能在苦寒之地，和那對自私自利的孩子互相撕咬，苟延殘喘。

我坐在商行的二樓，看著窗外嶺南明媚的陽光。

端起桌上的清茶，遙遙敬了北方一杯。

敬前世那個委曲求全、抑鬱而終的林晚。

也敬今生這個乾乾淨淨、自由自在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