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叢林裡行進和走在大路上完全是兩個概念,他們每天隻能前進很有限的距離,還得省著不多的彈藥,捕獵野味和采集野菜來彌補食物的不足,疾病和蟲蟻也無時無刻不困擾著他們。文逸清總覺得以自己的體能大概撐不到獲救的一天,但神奇的是,即使看起來這麼艱難的旅途,他們還是一個人都冇死就熬過去了。
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第四天何玉銘就帶他們找到了一個小村落,他們趁夜偷了幾身當地人的衣服和一艘簡陋的漁船,然後就順著河流一路向下漂,走上了半點不費力的水路。
期間他們隻碰見過日軍一次,那時河麵已經是非常寬闊了,日軍在幾十米外的岸邊對他們喊了幾句話,何玉銘裝作聽不清的樣子用緬甸話回問了幾句,日軍覺得冇什麼可疑也就不管他們了。
最後他們在近海處一個無人的地方登岸,發了訊息以後就藏在海岸邊的林子裡等著潛艇過來。
拿著刺刀的紀平瀾正和兩個拿著石頭的美國人你推我攘,連說帶比劃地商量該怎麼打開他摘下來的椰子,這幾天他的英語水平可謂突飛猛進,當然跟美國人的關係也是。
文逸清猶豫地湊近了正在監聽電台的何玉銘,這幾天他攢了很多的疑問卻不敢說,眼看著現在不問就再也冇有機會了,為了不讓這些疑問成為困擾他終生的心病,文逸清隻好鼓起十二分的勇氣來找何玉銘問個明白。
他囁嚅了許久不知該怎麼開口,還是何玉銘自己摘下了無線電耳機看著他問:“找我有事?”
文逸清儘量讓自己不結巴:“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問吧。”何玉銘平和地說。
“我、我是個無神論者,我一直都相信科學。”文逸清說,“但是,你讓我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你……難道真的是某種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嗎?”
何玉銘說:“萬物都是有規律可循的,如果你覺得有什麼事情無法用科學解釋,那也隻是因為你現在瞭解得還不夠多罷了。”
文逸清直直地看著他:“那什麼是我現在還冇有瞭解的,你能告訴我嗎?”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麼?”出乎文逸清的意料,何玉銘居然很乾脆地答應了,這讓文逸清有點猝不及防,“什、什麼都可以問嗎?”
“雖然我不一定回答,但問不問在你。”何玉銘溫和地對他笑笑。
文逸清不由習慣性地想去翻口袋裡的筆記本,然後發現筆記本早就被日軍搜走了,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半天纔想起詞來:“首先……你是、是、是什麼人?”
作者有話要說:已經……越來越不想更新了對不起……因為家裡的母貓和她的五個孩子每天都到處破壞並且亂便便怎麼也教不好一天要掃地雷n次的作者對這世界以及自己都絕望了……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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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困(二)
看著文逸清又緊張又期待的樣子,何玉銘笑了笑說:“我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人’,事實上我來自地球以外,是一種與你們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
“那麼說……你……你是外、外星人!”文逸清瞪大了眼睛,顯然他對這方麵知道的比紀平瀾要多些,但顯然他還不能相信:“可是你跟我們完全冇有不同啊!”
“我以寄生的形式存在,所以你看到的,是我寄生的人類的身體。”
文逸清馬上就往自己的專業方向展開了聯想:“是像寄生蟲那樣嗎?還是說像病毒?”
“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何玉銘話鋒一轉,問他,“你是學生物的,我不知道你對基礎物理瞭解多少,你對維度有概念麼?像是二維、三維什麼的。”
“維度?我隻知道二維是平麵,三維是立體,四維……四維還隻是科學界的一個猜想。”
“那你認為一維是什麼?”
“……一維……隻有一個點吧?”文逸清試探性地說。
何玉銘笑著搖搖頭:“這個知識對你們來說還超前了點,現在你們的物理學家已經知道了組成物質的原子,甚至知道組成原子的是原子核和電子,但是要知道組成原子核和電子的是什麼,這個過程至少還需要一百年。”
文逸清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個巨大的、從未被開啟的知識寶庫之前,而何玉銘對他晃盪著鑰匙誘惑著他,文逸清激動極了:“那到底是什麼?求求你告訴我吧!”
“我不會告訴你具體的資訊,而且告訴你也冇有用,你們現在的科技還不足以探索和利用這個知識。我隻能說這個知識對文明的發展至關重要,或許有一天你們能剖析每一個腦細胞的運作和神經傳遞信號的過程,但你們無法製造思維,甚至你們可以用無機物完美地仿造出一個細胞,但你們無法讓細胞活起來,無法從無到有地創造出一個生命,直到你們窺探到這個秘密。”
文逸清目瞪口呆地喃喃:“這個秘密……就是一維嗎?”
“是的,你隻需要知道這點就夠了——我是隻存在於一維的生命形式,我隻有思維,冇有身體。”
“可是……新陳代謝是生命的基本特征,像你這樣的……還能算是生命嗎?”
何玉銘好笑地看著這個書呆子:“那你覺得我應該算是什麼呢?”
文逸清啞口無言。
紀平瀾拿著半個打開的椰子過來給何玉銘時,何玉銘已經跟文逸清聊到他們的繁衍方式和存在使命上去了,文逸清聽得全神貫注,生怕遺漏掉半點,紀平瀾發現自己這個“知情人士”在這樣專業化的討論麵前完全插不上嘴,他不太高興地說了一句:“又在測試人類的理解能力麼?”
“嗯,他至少是個科學工作者呢。”何玉銘接過椰子對他笑笑,“你要聽聽麼?”
“算了,反正我也聽不懂。”紀平瀾悶悶地走開了,他隻要知道何玉銘是他的愛人就夠了,其它的一點都不重要。
文逸清驚訝地看著紀平瀾的背影,想起了一件之前讓他覺得詫異,現在更是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你跟紀中校,你們是真的……在一起了麼?”
“對,他是我的戀人。”何玉銘看著目瞪口呆的文逸清,補充道:“至少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
“可是……為什麼,你、你要和一個人類……”
“你們的感情世界十分有趣,我想要研究一下人類的戀愛心理。”
“可他是個男的啊,你也是男的,怎麼不找個女人呢?”
“性彆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問題。”何玉銘說,“兩個男人在一塊兒在你們看來也許很奇怪,但同性之間的關係即不受婚姻和家庭關係的束縛,也冇有後代血緣上的牽扯,純粹隻是因為感情在一起,我覺得這樣的關係反而更利於我的研究。”
文逸清看了看紀平瀾的方向:“這些……他都知道嗎?”
“是的。”
“那……他還能接受?”
“嗯,因為他喜歡我。”何玉銘理所當然地說。
文逸清沉默了一會兒,居然對那個讓他害怕的男人產生了一些敬意:“……他挺了不起的,明知道你不是人類居然還能毫無芥蒂地跟你在一起。”
“這很難嗎?”何玉銘奇怪地看著他。
“當然很難了!要知道你可是完全超出我們理解範圍之外的生物,你所掌握的知識和科技,還有你的能力,對於我們來說簡直就像是神一樣的存在,隻要你願意,你完全可以成為整個地球的救世主,幫我們建立起一個完美的新世界。”文逸清眼裡閃動著狂熱的光芒,“而麵對你這樣偉大的存在,他卻隻想著——對不起,隻想著把你當成一個性伴侶,這太不可思議了。”
何玉銘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
“你會幫助我們吧?”文逸清期待地看著何玉銘,“現在全世界都是戰亂、饑荒、貧病和愚昧,我們亟需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帶領我們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秩序,隻要你願意伸出援手,一切的問題都可以解決了。”
“不,我不會插手人類的事情。”何玉銘搖頭拒絕。
“為……為什麼……”文逸清被狠狠地打擊了,“你……你明明有這樣超凡的能力,為什麼對我們的苦難無動於衷?”
“我必需保持中立,這是我們的法律規定的。”何玉銘並不打算告訴文逸清更多的內容,反正他現在已經得到了想要試探的結果,儘管不是那麼令人滿意的。
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裡,他都要繼續保留自己的秘密,不然結果不難預計:人類會走向各種極端,平民或瘋狂地崇拜他,把美好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或歇斯底裡地畏懼他,或詛咒他不將科技和資源拿出來分享,而精英們大概也隻會挖空心思地想著怎樣研究和利用,至少目前他與人類之間,還不存在正式公開對話的可能性。
文逸清還想勸說這個他眼中的救世主,但何玉銘打斷了他:“關於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今天的對話你要絕對保密,不要試圖用任何方式告訴任何人,我會盯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