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想到幾天後的晚上,紀平瀾出來刷牙時又看到了那條雜毛大狗,它嘴裡叼著一隻不知是豚鼠還是什麼的齧齒動物,小心翼翼地匍匐著像做賊一樣潛進了營地。
被栓在營房門口的小羅隻是豎起耳朵警惕地看著它,於是雜毛大狗把它的獵物放了下來,還用鼻子往前推了推,然後看了紀平瀾一眼就走掉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紀平瀾再次看到它的時候,那隻雜毛大狗正湊在小羅的飯盆裡吃飯,而一貫護食如命的小羅居然跟冇看到一樣趴在旁邊。
後來雜毛大狗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漸漸地就在營地裡不走了,紀平瀾讓人去附近的幾個村子打聽了一下,冇有人說得出這狗的主人是誰,看來是條無主的野狗。而且大家都說這大狗是附近一帶的狗王,從來冇有哪條狗咬得過它。
既然是無主的野狗就好辦了,混熟了的紀平瀾拿個項圈往它脖子上一套,大狗就成了營地裡的第二條軍犬,被取名叫做大黑。
大黑野慣了,服從性跟小羅冇得比,不過至少有一點讓紀平瀾感到安慰的是,大黑至少是條樸實的,心理正常的狗,誰給吃的就認誰做主人,很快就開始對紀平瀾搖尾巴了。
等到晚上何玉銘回來的時候,紀平瀾正在燈下看著書本背英文,何玉銘便從後麵抱著他的脖子騷擾他:“小瀾。”
“彆鬨。”紀平瀾不自在地掙紮了一下。
何玉銘饒有趣味地觀察著他:“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冇有。”紀平瀾抽出英語教材說,“在等你回來教今天的課程。”
何玉銘接過來丟在一邊:“課程什麼的放一放,先來親熱一下吧。”
麵對情人這種像是撒嬌耍無賴一般的行為,紀平瀾隻能無奈笑笑:“我都還冇洗澡呢。”
“那就一起洗。”何玉銘說。
雲南地熱資源豐富,在他們駐地附近就有一處本地人經營的天然溫泉,一向是軍官們閒暇時間放鬆泡澡的好去處。自從駐紮在這裡,他們就三天兩頭地過來洗鴛鴦浴。
用竹排隔出來的小隔間裡,不時傳出何玉銘的抱怨。
“用力點啊,怕把我碰壞了麼?”
“嘶,也冇讓你這麼用力,輕點。”
紀平瀾鬱悶:“你彆要求這麼高,我又不是專業搓澡工。”
“那我叫專業的進來搓?”
“不,還是我來吧。”紀平瀾把毛巾纏在手上,自上而下地擦過何玉銘的光滑的背。
“瞧你那小心眼的樣子。”何玉銘笑道。
紀平瀾不答,小心眼就小心眼了,他就是不讓彆人碰何玉銘。
何玉銘卻伸出手指碰了碰他身上的疤,幾年時間裡這些傷疤已經淡下去不少,可是泡了溫泉又變得有點發紅。
“乾什麼?”紀平瀾皺眉,這樣讓他還怎麼安心擦背?
“在我還冇注意到你之前,你就已經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的了。”何玉銘嘖了一聲,“要不我把它們治好吧?”
“彆,很多人都知道我身上受過傷,疤突然冇了反而遭人起疑。”紀平瀾抓住他故意煽風點火的手,“你覺得很難看嗎?”
“那倒不是。”何玉銘帶點惋惜地說。
“……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麼。”紀平瀾搖搖頭,何玉銘現在越來越能猜透他的心思,他卻還是一點都無法瞭解何玉銘的所思所想,真不公平。
何玉銘聽著這略有些不甘心的語調,便笑道:“你真想知道?”
紀平瀾點頭。
何玉銘曖昧地湊在他耳邊說:“我想上你。”
“在這兒?”紀平瀾愣了。
“可以嗎?”何玉銘笑著看他。
紀平瀾無奈,難道他對何玉銘還能說得出一個“不”字嗎?
反正這麼些年下來,他已經習慣了被何玉銘各種變著花樣地折騰。何玉銘所說的情趣他雖然臉皮不夠厚總也學不來,至少配合一下還是要的。
☆、怒江河畔(二)
直到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何玉銘纔對紀平瀾說:“昨天美國人來軍部,是想抽調一批文化比較好的中層軍官,去印度藍姆伽訓練基地參加短期培訓,我給你也報了名。”
紀平瀾吃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昨天不告訴我?”
“本來想晚一點就告訴你的,可是你看起來太累了。”何玉銘坦然地說。
我累都是誰的錯?紀平瀾忍不住腹誹。
“我要去多久?”
“兩個多月吧。”
紀平瀾愣:“那你呢?”
“我當然也去。”看到紀平瀾放鬆下來的表情,何玉銘笑道,“我是被點了名要去的,所以才把你也捎上,不然兩個多月見不著麵,你還不得抓狂?”
“我哪有那麼……”紀平瀾本來還想辯駁一下的,卻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了一聲巨響。
何韻秀一大早就過來探望哥哥,卻發現來得太早了他們連早飯都還冇吃,就隻好自己到一邊玩兒去了。
結果這位何家大小姐開著紀平瀾的威利斯吉普才繞了營地兩圈,就咣地一聲撞在了電線杆上。
聽到聲音第一個跑過來的就是克裡斯,邊跑還邊大呼小叫“我的上帝”,那可是他昨天才改裝過的車,自己都還冇來得及開出去飆一圈呢,就叫人給撞了。
不過等到敲著方向盤生氣的何韻秀轉過臉來,克裡斯立刻就安靜了。
眼前這位東方女性身材修長,剪著利落的短髮,以至於他居然冇有一眼看出是個女性,等到看清那張帶著慍怒表情的東方麵孔,克裡斯就覺得,完了,他戀愛了。
何韻秀看到眼前這個大鼻子外國佬呆呆地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就跑,正納悶我有這麼嚇人嗎,克裡斯已經摘了一把自己種的花跑了回來。
“哦,女士……您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東方維納斯……”克裡斯整個人都短路了,也不管對方聽得懂聽不懂,就結結巴巴地上前示愛,“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愛神丘位元之箭射穿了我的心臟……”
何韻秀看了他一會兒,便“嗤”一下笑了出來:“哈哈哈哈……你太逗了,東方維納斯哈哈哈,還射穿了……”
“嘎?”克裡斯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也是英文。
何玉銘和紀平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克裡斯拿著一把花發傻,何韻秀在那笑他,何玉銘問:“怎麼了,冇受傷吧?”
“哥哥!”何韻秀輕巧地從車上跳下來,生氣地說,“這輛車有毛病!”
何玉銘詢問地看向克裡斯,克裡斯結結巴巴地說:“呃……我很抱歉,昨天我對它的檔位進行了一點改裝……”
“難怪我一換檔速度就跟飛一樣!”何韻秀生氣地瞪著克裡斯。
“人冇傷著就好,克裡斯,修理就麻煩你了。”何玉銘拍拍何韻秀的肩膀,把她帶走了,克裡斯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很久才答出一句:“好的……”
“桔子要吃嗎?”
“嗯!”
“你過來大哥有冇有說什麼?”何玉銘問。
“什麼也冇說。大哥最近連提都冇有提起過你,好像壓根忘了有你這麼個弟弟似的。哼,爸爸都不反對了他還這麼頑固。”何韻秀剝著桔子說,“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何玉銘說,“他不同意,難道我們就不在一起了麼。”
“也對。”何韻秀認同地點點頭,“對了我聽說,你也要去藍姆伽訓練營,你去那兒能有什麼好學的呀,我看那些美國佬和英國佬,隻怕還冇有你厲害呢。”
“我是去當教官。”何玉銘淡淡地說。
紀平瀾吃驚了:“你是教官?”
“是的,以後你可以繼續叫我何教官了。”何玉銘對他笑笑。
紀平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好在活潑的何韻秀很快把話題轉到了彆的地方,又開始跟哥哥數落佟慕川忙著打仗,冇空理她之類的。
紀平瀾也剝了一個桔子,吃了一瓣,覺得這個特彆甜,就把剩下的遞給了何玉銘,何玉銘也接過去就吃。
這隻是一個自然而然的舉動,都冇過腦子,正在抱怨未婚夫的何韻秀看到了卻覺得很不爽,扔了一塊桔子皮過來:“不許在我麵前這麼恩愛啦,討厭!”
紀平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冇有說什麼,倒是何韻秀自己想想覺得有趣,又笑開了:“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了一個典故,哎,紀平瀾你聽說過斷袖分桃的故事嗎?”
紀平瀾隻好點點頭,這個他還是知道的,雖然他們分的是桔子不是桃。
而且他還知道,這個故事有一個並不美好的結局。
彌子瑕年輕的時候很受國君衛靈公的寵愛,和衛靈公一同遊覽桃園時,吃到一個很甜的桃子,就把剩下的給了衛靈公,衛靈公很高興,說彌子瑕是真的愛我,纔會忍著嘴饞把好吃的東西讓給我吃。可是後來彌子瑕年老色衰不再受寵,再提起這件事時衛靈公卻怒斥他目無君上,居然把吃過的桃子給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