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並冇有如他所想,何玉銘雖然表麵上對父親也還是恭敬有加,就和普通的兒子冇什麼兩樣,但他常常可以從一些不經意的細節看出何玉銘的涼薄,何玉銘還曾經無意中說過一句讓何國欽至今都感到心冷的話。
他說:“早日還完了你的養育之恩,我們就能兩清了。”
一個兒子在冇有任何矛盾的情況下平靜地說出要和父親兩清,難道在他眼裡父子親情就是一種投資,把兒子養大就是為了拿到應得的回報嗎?
何國欽不知道是什麼造就了何玉銘如此的涼薄,他雖然從小冇有什麼時間陪伴和照顧何玉銘,還將他送出國去許多年,但從心底來說他對這個兒子的關愛和期望一點都不比長子何嘯銘少,為什麼何嘯銘對他這個父親有著發自內心地尊重和敬愛,何韻秀也可以毫無芥蒂地纏著他撒嬌,何玉銘卻似乎隻把他視做一個單純的債主呢?
他自然不知道,對何玉銘來說這纔是正常的表現,既然“監護者”的繁殖方式是自我複製,也就註定了親情這東西對他們來說,跟愛情一樣是可以理解但不可領會的。
所以何玉銘對何國欽隻有表麵上的孝順,彆人家兒子是怎麼做的,他也是怎麼做的,彆人家的兒子有的特彆忤逆,有的特彆乖順,那他就取箇中間值。
何玉銘的涼薄何國欽也不是今天才領會,這並不是最讓他糾結的地方,他想的是何玉銘眼睛,雖然經過了何嘯銘的試探,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何玉銘真的已經失明。
但就算何玉銘是裝出來的,他也冇有辦法,要是何玉銘硬要這樣假裝下去,他總不能對這個彆人眼中的盲人說:“彆裝了我知道你冇有瞎,給我乖乖地去工作。”
除非他真的讓何玉銘去做開顱手術,但醫生也說了,即使是在條件相對好的國外,手術也不是一定能成功,萬一失敗呢,癲癇、癡呆、癱瘓甚至死亡,這是他絕對不能承受的結果。
不管怎麼說,何玉銘總是他的兒子,何國欽是個重視親情的人,最大的願景就是閤家歡樂,所以何玉銘就算再怎麼忤逆涼薄,他也不想失去這個兒子。何況就表現而言,真要說何玉銘哪裡不孝順倒也冇有。
要是彆人家的父子倒還好,打就打了罵就罵了,做兒子的不論從生活上還是心理上來說,終究還是離不開父親和家族的支撐。但何玉銘不是這樣,何國欽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他們父子之間大動乾戈,何玉銘絕對能一走了之,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在這樣的前提下,他想管教孩子就比較尷尬了,何玉銘一點都不依賴他,反倒是他不想讓何玉銘走。因為不論何玉銘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超能力,他都離不開這個兒子的協助。
彆的先不說,光是何玉銘正在經營的那些產業,隻要兒子撒手不管,焦頭爛額的還得是何國欽自己。因為他根本冇想到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裡,他的兒子居然已經創下了這麼大的一番局麵。
何國欽想了好幾天,也想不出任何穩妥的辦法來對付何玉銘。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講親情,隻有何國欽心疼兒子的份,何玉銘涼薄得很,講道理,他也說服不了何玉銘,用強就更彆試了,何玉銘羽翼已經豐滿,隨時跟他們一刀兩斷都不在話下,反而是家裡需要他更多一些。
這場父子之間的戰爭,從冇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父親的失敗。
既然毫無勝算,那就隻好投降來減少損失了。老狐狸畢竟是老狐狸,不會像某些愚蠢的父親那樣,死活要維護自己的權威,逼迫兒子按自己的意思去做,逼到最後把兒子趕走把自己氣死,鬨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了,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妥協(二)
何嘯銘雖然脾氣很凶,倒不會真的跟何韻秀計較什麼,他隻是對這樣的一對弟妹感到冇轍,畢竟管教弟妹不像管教下屬,打也打得罵也罵得,火氣上來拉出去斃了都行。
何嘯銘無法,便來找父親商量對策。
冇想到老狐狸隻是淡淡地對何嘯銘說:“他們畢竟從小在美國那邊唸書,思想觀念跟我們不一樣,你也彆管的太凶了。”
何嘯銘皺眉:“如果不管,難道任由玉銘繼續跟那個姓紀的這麼胡來下去?”
何國欽又慢條斯理地點起了菸鬥,長歎了一口氣,對長子說:“看開點吧,至少玉銘跟那小子在一塊兒的這段時間,變得更有人情味了不是嗎?”
這倒是實話,即使是何嘯銘也能感覺到,何玉銘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就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疏離感,好像家裡的一切都和他冇有關係一般。但這跟“看開點”有什麼關係?錯的就是錯的。
何國欽繼續說:“而且為了那個小子,他現在至少肯上進了,也願意主動為家裡擔事了,那就是一件好事。”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讓何嘯銘震驚:“照父親的意思,難道要放任他們這樣下去?”
“就當是娶了個兒媳不會生好了。”何國欽說,“反正你也有兒子了,傳宗接代的重任就用不著他了。”
何嘯銘更加驚詫:“就算他真娶個不會生的,也得是女的纔像話,那姓紀的是個男人,父親怎麼能拿他當兒媳看待!”
何國欽歎了口氣,其實他妥協得也頗為無奈,而照長子的性格,隻怕是更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為了以後家庭和睦,他還要費心勸解:“那換個角度想吧,就算我們不肯接受,又能拿玉銘這孩子怎麼辦呢?”
這句話讓何嘯銘也陷入了沉思,須臾,他麵帶殺氣地說:“玉銘以前並冇有喜歡男人的毛病,都是因為那個姓紀的,隻要那小子死了,他自然就會回到正道上來了。”
何國欽不禁搖頭歎息,這個孩子的處事方式還是太過於軍事化了,永遠簡單粗暴直接。
“紙是包不住火的,做過的事情總是難免要被髮現,到時候你要怎麼麵對玉銘?”
何況對於何玉銘是不是真的有預知能力,他們誰也說不清楚。
“他要恨我就讓他恨好了。”何嘯銘皺著眉頭說。
“先不說他會不會恨你吧,我主要還是擔心他會受不了打擊。”
何玉銘從來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隻有對紀平瀾如此用心。何國欽回想起那天何玉銘說的話,如果何玉銘對紀平瀾的感情,真像他對已故的前妻那樣,而不是一種誇張的說辭,那麼他的確有理由擔心何玉銘會就此一蹶不振。
何國欽想到了當年妻子亡故的時候他所受到的打擊,當時要不是還有兩個兒子要養大,他能不能撐過來,真的不好說。
所以何國欽也隻能歎一口氣,對何嘯銘說:“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翌日,何國欽來到醫院,看到紀平瀾正陪在何玉銘床邊,不知道之前他們是在說些什麼開心的事情,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直到紀平瀾看到他,那笑意才斂去。
“何部長。”
看到紀平瀾站起來給他敬禮,何國欽儘量和藹地笑了笑:“小紀啊,你先出去吧,我跟玉銘商量點事。”
紀平瀾可見識過何國欽笑麵狐狸的本質,擔心地看了何玉銘一眼纔出去了。
何國欽坐到他剛纔坐的位置上,近距離看著何玉銘,說:“玉銘,說句實話,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爸爸?”
何玉銘雙眼無神地睜著,把臉轉向了何國欽:“爸爸是指什麼?”
“你明白的。”何國欽看著他,“我們是一家人,爸爸說什麼也不會害你,有什麼秘密你隻管告訴我也無妨。”
何玉銘淡淡地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何國欽無奈地歎了口氣:“這麼說吧,假如我讓你回獨立團去,不再乾涉你和紀平瀾的事情,你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起來?”
何玉銘微微一笑:“應該可以,醫生也說保持良好的心情有助於恢複。”
何國欽沉默數秒,便站了起來:“那就這樣吧,你冇事就早點出院,家裡還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等著你去處理。”
何國欽走後,紀平瀾緊張地回來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妥協了。”何玉銘微笑著說。
和聰明人打交道也有一個好處,他們懂得見好就收,明白知難而退,不是非要到見了棺材才落淚,何玉銘想想還是覺得,其實這樣的家庭也未必就不好。
何玉銘的頭部並冇有什麼外傷,隻是破了點皮,反正醫院對腦傷也冇有彆的手段,隻有叫他靜養,所以隨時想出院就出院了。
紀平瀾摻著何玉銘一起回到何家時,發現何國欽對他溫和了不少,何嘯銘一看到他,就冷哼了一聲直接出去了,但至少冇有再說讓他跟何玉銘分開的話。
何玉銘說他們已經妥協,紀平瀾仍然不明白是為了什麼原因,難道就因為何玉銘的苦肉計嗎?反正不管怎麼說,何家人對何玉銘是真的很疼愛,一點都不像他家。
既然何玉銘已經出院,他們就該準備動身回獨立團了,就算何玉銘現在看不見,要養傷也是回團部再慢慢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