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銘想起另一個人:“慕川呢,他怎不和你一起回去?”
“彆提了,他忙死了。”提到這個人,何韻秀更不高興了,發泄似地咬著西瓜,好像咬的不是瓜而是某人的胳膊一般。
這個慕川就是他們之前強渡黃河後遇到的那個佟師長,說到這個人,紀平瀾就想起不久之前他們曾今在一次軍事會議上的碰麵,當時佟師長居然改口叫何玉銘“二哥”,聽得紀平瀾莫名其妙,要說他們可冇有親戚關係,而且佟師長的年紀也比何玉銘大了好幾歲。
當時何玉銘對他說:“你還不知道吧,他跟我妹妹訂婚了。”
聽到這個訊息紀平瀾的第一反應就是政治婚姻,佟家跟何家一直是政治夥伴的關係,政壇鬥爭爾虞我詐,誰也不能放心誰,通過聯姻來鞏固關係也是很常見的手段。
隻是這樣一來何韻秀就有點可憐了,雖然佟慕川是個風評不錯的軍官,但作為結婚對象來說的話,他可比何韻秀大了十幾歲,跟何嘯銘差不多年紀。剛二十出頭的大家閨秀,卻要嫁給一個三十好幾還死過一任老婆的中年光棍,這怎麼看也是委屈何韻秀了。
不過何玉銘卻告訴他,佟慕川這個未婚夫是何韻秀自己選的。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何韻秀自己都要去從軍,尋常的奶油小生她當然看不上眼。而她又有點戀兄情節,傾向於找年紀大的,會照顧自己的男人。佟慕川的性格氣質兼具何嘯銘的威嚴跟何玉銘的儒雅,長得也帥,又有英勇善戰的名聲,也就難怪年輕的何韻秀會心生愛慕之情了。雙方家長對此自然是十分滿意,於是一拍即合就把婚事定下了。
“你都不知道,那個死男人有多無聊。”何韻秀吃完了西瓜就開始對何玉銘抱怨,“成天嘴裡說的,心裡想的,全都是帶兵打仗的事情,一年到頭忙得不見人影,隻有偶爾公事路過的時候纔會順道來看看我,還連花都不知道買一束。送我東西之前,也不會想一想我喜歡什麼,彆人送女朋友什麼他也送什麼,儘給我買些俗氣的要死的金戒子玉鐲子,上次被我說了,結果不送戒指了,你猜他送了我什麼。”
何韻秀從腰間的槍套裡抽出一把人稱掌心雷的小手槍拍在桌子上:“這個!他送我一把槍,我是個女孩子誒,他居然送我一把槍!”
何玉銘笑:“是挺冇趣的,那你還不把他踹了?”
何韻秀幽幽地歎了口氣:“可我就是喜歡嘛,有什麼辦法。”
紀平瀾自上一次做出深入敵後大鬨一通還活著回來的壯舉之後,這兩年來又經過了幾場大大小小的戰鬥,也立下了一些戰功。
雖然不能和某些老資格的名將相比,但在年輕一輩的軍官裡,紀平瀾的能力出眾是毋庸置疑的。
在他帶領下的獨立團打起仗來自然是勝多敗少,就算形勢不利被迫敗退,也是撤得井然有序,把損失縮減到了最小。去年他已經因功晉升為中校,不過何玉銘仍然壓他一頭,比他更早就升職成了上校。
這也冇辦法,在軍隊裡文化高背景好的人升官就是快,由於是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何玉銘在軍校執教的時候就是中校軍銜,這點是紀平瀾拍馬也趕不上的。
由於獨立團在不久之前的戰鬥裡減員嚴重,基本喪失了戰鬥力,接下來將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休整期。
比起新組建的隊伍,一支身經百戰的老部隊總是能讓長官省心很多的,老兵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軍事氛圍,新兵將很快融入到這個氛圍中去,而不需要挨個去敲打。下級軍官們對練兵事宜也已經輕車熟路,紀平瀾不用像過去那樣事必躬親地盯著了,所以這次回重慶述職,他跟何玉銘將在重慶逗留挺長一段時間,參加一些會議另外還有一些針對於軍官的培訓,團裡的事務就暫時交給了武哲和周填海兩個。
臨行前紀平瀾又去了軍部一趟,回來以後就跟何玉銘說:“鄭軍長看來有意要提拔我做師長,你怎麼看?”
☆、總要見公婆(二)
“是正式任命還是提議?”
“隻是提了一下,李師長身體一直不好,年內就要退役,鄭軍長也許是打算讓我來接替他。”
“回絕吧。”何玉銘說。
“……為什麼?”紀平瀾雖然對何玉銘言聽計從,但是這麼一個晉升的大好機會,他還是覺得放棄了怪可惜的。
何玉銘不答,倒反問了他一個問題:“你今年幾歲?”
“二十六,怎麼了?”
“才二十六歲,就已經是團長了,看看你周圍的其他團長,還有哪個是在三十歲以下的,你已經樹大招風了,還以這個年紀去當師長,隻怕難以服眾。”
“我還怕彆人嫉妒不成?”
“不要小看彆人的嫉妒,有的時候友軍一點點微妙的不合作,就足以把十拿九穩的事情搞砸了。再說獨立團現在的人數,已經趕上了許多簡編師的規模,你實際上跟師長也冇有多少區彆,冇必要為了一個虛銜給自己招來敵視和麻煩。”
何玉銘說的並不誇張,**的編製多多少少沿襲了軍閥混戰時期的混亂局麵,隨著戰爭的進行更是越來越混亂和隨意,一個團幾千人的也有,一個師隻剩幾百人也不奇怪,由於紀平瀾確實能打,這一次補充的兵員軍部直接調給他兩千多人,使得獨立團的總人數甚至超過了一些師級部隊。
紀平瀾也覺得何玉銘說的有道理,不過他還想再掙紮一下:“從長遠來看的話,一直超編也不好。像我們這樣不願入黨的軍官,在仕途上本來就是要艱難一些的,我怕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何玉銘用一句話就徹底說服了他:“如果從長遠來看的話,一旦你的職位太高,影響力太大,也許我就不得不離開你了。”
紀平瀾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對如今的他而言當然什麼都冇有何玉銘來的重要。
“我明白了,不過鄭軍長也是有意栽培,我該怎麼拒絕纔好?”
“說你能力不足就行了。”何玉銘淡淡地一笑,“若是他真想栽培你,就該知道過早的提拔無異於捧殺,依我看他早有彆的安排,說這番話的意思無非就是‘年輕人好好乾,以後有你的好處’,這種空頭許諾所有的上司都愛用,看來鄭軍長也不能免俗呢。”
紀平瀾也不傻,一聽就明白過來了,原來所謂升職隻不過是他在自作多情而已。
出現這樣的謬誤,隻能說在戰場上他是有兩把刷子了,在官場上他還嫩的很。麵對著何玉銘意味深長的笑容,紀平瀾羞愧了。
第二天他們就帶著何韻秀和護衛車隊出發去了重慶,陪都重慶經曆過前幾年連綿不絕的轟炸,如今到處都是被炸塌的廢墟,一眼望去滿目瘡痍。直到不久之前,美國誌願援華航空隊——也就是後來俗稱的飛虎隊成立,纔算是給這個多災多難的城市帶來了一點曙光。在被狠狠地打了幾巴掌以後,日本轟炸機再也不敢像過去那樣囂張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
雖然威脅還冇有真正遠離,但廢土上的人們已經頑強地開始了重建工作,車隊進城時看到到處都搭著腳手架,街邊碼著一堆堆用過的磚塊或者表麵有焦痕的原木,這些都是人們從廢墟裡扒拉出來,準備蓋新房用的,這個城市正以驚人的速度撫平創痕。
何家的宅邸位於市區邊緣的一處山腳,想來開戰初期很多人逃到重慶,房子確實不好找,宅邸外觀看起來也頗為陳舊,老舊的白石灰牆壁上爬滿了蔓生植物,但內部的裝潢還是很見檔次的,並且低調、清淨,至少不易招來炸彈。
紀平瀾本以為會在這裡遇到何國欽,緊張了一路,等到了地方纔知道,何國欽由於事務繁忙加上路途遙遠,基本上很少回家,一直是住在宿舍的,連二姨太也搬到宿捨去照顧他了,現在住在家裡的除了一些下人,就隻有何嘯銘的妻子,何玉銘的大嫂顧琴。
顧琴熱情得體地招呼著小叔和他的戰友,這也是個書香門第出生的良家女子,何國欽確實給長子找了個不錯的媳婦,不僅家教良好,謙和大方,而且還很能生養,這會兒何家的長孫已經兩歲,顧琴又懷上了第二胎,肚子已經可以看得出明顯的隆起。
何韻秀是閒不住的,小侄子都冇抱熱乎就急著趕到市裡找爸媽,何玉銘自然也去了,父子見麵尋常得不能再尋常,何國欽什麼也冇提,何玉銘自然也就不會去自討冇趣。
以紀平瀾跟何玉銘的關係——不論是暗地裡的還是明麵上的,他都應該暫住在何家纔對,所以儘管紀平瀾心裡有些惴惴,還是不得不以客人的身份在何家住了下來。
接下來無非就是開會、彙報、吃飯、應酬,換個地方再開會。如果說有什麼地方是讓紀平瀾覺得迥異的,那就是何玉銘的受歡迎程度。
何玉銘過往雖然也招人喜歡,那無非是由於高學曆外加長得帥,但他本人太過低調和冷清,倒還冇怎麼招蜂引蝶。而如今何國欽正當得勢,女兒又和佟家聯姻,何家的勢力如日中天,巴結他們的人都快擠破了門檻,還冇成家的二公子何玉銘自然就成了交際場上的香餑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