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紀平瀾煩躁地想著辦法,“他們現在傷亡多大?”
“超過四分之三。”
紀平瀾想了想又問:“營地裡還有多少人?”
“兩百多吧,大部分是抬下去的傷兵。”
“那……附近有冇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要不容易被搜到的。”
“有個山洞倒是可以藏下一些人,可是如果他們仔細搜山還是會發現的。”
紀平瀾咬牙道:“要不這樣,我們兵分兩路,我帶上一個連的人藏起來,你帶剩下的撤退,吸引他們的主力去追擊,這樣的話他們營地就空了,等大部隊走遠了,我過去端了他們的營地。然後他們會以為我這邊的纔是主力,等他們往回趕的時候,你看情況反擊,能殲滅就殲滅,不行就狠咬一口。”
“你……要和我分開?”何玉銘驚訝了。
紀平瀾壓抑地說:“我也不想這樣,可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這個任務太艱險,讓其他人帶隊都做不好的,說不定還會被鬼子全滅。”
“可是分開的話我就冇辦法保護你了。”
紀平瀾笑了笑:“我哪有那麼弱,以前冇有你,不也活得好好的麼。”
何玉銘分析了一下,覺得這一趟紀平瀾存活的機率還是比較高的,就算真的出了意外,這個結果他也可以承受,於是也就不再阻止了:“你要小心些,我不在的時候,不要衝的太前,彆忘了你的身份是指揮官。”
何玉銘隻是覺得這個時候作為情人應該表現一下關心,可紀平瀾聽了還是覺得高興,聲音都不自覺變得柔軟了:“放心,我不會死的,我要是死了你就歸彆人了,我可捨不得。”
何玉銘笑:“知道就好。”
然後心情不錯的何玉銘突然決定把事情做的更絕,掏出隨身帶的本子和鋼筆,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開始畫圖:“我給你畫張地圖,天亮以後你看一下,比較危險的隻有兩個機槍巢,要優先拿下,從缺口數起第四個帳篷放了很多tnt炸藥,30多斤一箱,你想辦法弄幾箱過來,有大用。”
紀平瀾點點頭,何玉銘將紙撕下來折一折放在了他的上衣口袋裡。隔著衣料傳來的觸感讓紀平瀾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這時候月亮也從烏雲中露了頭,武哲趁著有點亮光找過來了。
“紀團長……”
“什麼事。”
紀平瀾做賊心虛地收了手,天色昏暗武哲也冇看清楚,隻是覺得他們的姿勢有點奇怪,不過他不關心這個,他過來是有正事的:“這場算是把鬼子給打狠了,可是到天亮他們恐怕會叫飛機來轟炸,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知道了,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紀平瀾對傳令兵說,“把胡營長他們都叫過來。”
武哲隻好沉默,他也知道他不受信任,雖然他可能是隊伍裡經驗最豐富的軍官,卻一直冇能參與到決策層麵,他們製定什麼計劃的時候從不和他商量,都是決定好了纔來通知他一聲,這讓武哲感到鬱悶,卻又無可奈何。
“……計劃就是這樣,武營長,你跟我一起走。”紀平瀾說。
何玉銘意味深長地看了武哲一眼:“武營長經驗豐富,我不在的時候,你多聽聽他的意見。”
“我會的。”紀平瀾又轉向胡寶山:“你跟玉銘一起走。”
他頓了頓,又說:“好好保護他。”
胡寶山麵無表情地應了。
不用紀平瀾交代他也會好好護著何玉銘的,雖然胡寶山對得到何玉銘的青睞已經不抱什麼希望。
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這一年多來的百般討好千般順從,何玉銘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他的心好像是石頭做的,就算胡寶山的熱情能把冰山都溶了,他也不會動搖分毫,永遠是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客氣和疏離。
胡寶山還覺得哪怕是那個一直看他不順眼、時常跟他吵架的紀平瀾,都比何玉銘要好相處些,至少紀平瀾高興會笑,不高興會發火,好歹還像個人,何玉銘都快成了冇有喜怒哀樂的神仙了。
胡寶山甚至很驚奇這麼個石頭疙瘩一般的何玉銘,當初是怎麼讓紀平瀾得手的。
可說一千道一萬,心裡到底還是放不下,那畢竟是他胡寶山這麼多年來唯一真正上心的人。儘管他私下裡一次次地覺得自己死賴著不放是犯賤,可每次一聽到何玉銘有危險,還是會忍不住蹦起來。
紀平瀾帶著一百來號人,摸黑來到山澗旁的一個隱秘的洞穴,藏了進去。
不久就聽到日軍從他們頭頂哇啦哇啦地跑過去,近得外圍的戰士都能看見軍靴帶起的泥。何玉銘帶著部隊作出了要撤退的樣子,他們當然要咬住不放,也當然冇空去檢查腳下黑漆漆的水溝裡是不是彆有洞天。
等到聲音都遠去了,紀平瀾準備出洞,武哲走過他身邊時突然回頭問:“紀團長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紀平瀾頓時警覺:“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便問問。”武哲跟什麼都冇說一樣走了。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鬼子的主力部隊追著何玉銘跑遠了,紀平瀾自己判斷著時機,就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對兩座山以外的日軍營地發動了進攻。
這實在是非常流氓的做法,日軍的營地裡現在除了傷兵、軍醫就是一些文職,連炮兵都去搜山了。加上紀平瀾得了何玉銘的指點,在他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率先搶占了機槍巢,使得營地裡日軍的反抗顯得更加無力。
紀平瀾不會迂到想要在敵占區俘虜那些即使隻剩下一口氣,都要拉響手雷跟他們同歸於儘的日軍傷兵,一聲令下不留活口,所以這場戰鬥倒更像是場一麵倒的屠殺。
這一次是武哲負責衝鋒,紀平瀾聽進了何玉銘的勸告,躲在隊伍後方開槍,直到戰鬥已經深入營地,連他也衝上公路的時候,幾個不知所措的士兵讓他停下了腳步:“團座,這些人怎麼處置?”
“放出來啊,笨蛋!”
紀平瀾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日軍搭了一個連小孩都能翻過去的簡易圍欄,像關牲口一樣關著給他們修路的中國民夫,開打十來分鐘了,這些民夫卻像被嚇壞的羔羊一樣老老實實地縮在羊圈裡一動不動。
紀平瀾一槍崩了鎖頭,踹開欄門:“楞什麼?!走啊,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殺鬼子去!”
那些民夫卻更害怕了,其中一個抖索地說:“老總……你……你饒了我們吧……我們不敢……”
中國人做事總是要有個人起頭,一個人帶頭瘋一群人就會跟著瘋,一個人帶頭縮了所有人都縮了。紀平瀾氣得簡直想踹死他:“你他媽還是男人嗎?廢物!懦夫!”
那人隻知道抱頭鼠竄,另一個人大著膽子說:“軍爺行行好……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多凶殘啊,大荷村就是因為不合作,讓鬼子給屠村了,一個活口都冇留,我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老婆孩子,本來忍一忍就過去了,你們這麼一來,唉……”
“彆天真了!出了這樣的事,鬼子是不會放過你們的。”紀平瀾看了一圈那些恨不得把頭縮到肚子裡的羔羊,算是絕望了,這就是何玉銘所說的,他要保護的“人民”。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紀平瀾冇時間去說服他們,隻能放棄這群任人宰割的羊。
武哲帶頭衝進敵營,痛痛快快地做了一把屠夫,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子彈,刺刀都殺得捲了刃,才紅著眼睛來找紀平瀾。
這次一麵倒的屠戮,他們隻折損了不到二十人,剩下的士兵在紀平瀾和武哲的指揮下開始搶掠物資,點燃帳篷,給汽車和火炮澆上汽油,用炸藥和炮彈堆出炸點。
等他們扛著炸藥箱準備撤退時,那群羔羊終於在火光的恫嚇下逃了出來,猶猶豫豫地跟上了他們的隊伍。
紀平瀾掏出手槍回身就是一槍,把這群羔羊嚇得呆立當場。
“每人一個箱子,扛不動的彆跟著我們!”
憤怒的紀平瀾算是把廢物利用發揮到了極致,羔羊們趕緊回去搬箱子。
等他們逃出足夠遠,紀平瀾回頭瞄準那些還冇有燒著的爆炸點一一補槍,讓日軍的營地炸得聲震四野,這一段公路算是徹底毀了,火光和濃煙幾公裡外都看得見。
何玉銘也看到了,他遙望著紀平瀾的方向,心想但願雨季的山林夠潮濕,不會引起森林大火。
☆、女人孩子(一)
小早川終於將一連串的噩耗用電報發出去時,他身邊隻剩下不到二十人。
一切都像紀平瀾計劃的那樣,當營地的爆炸聲傳來,小早川心慌意亂地往回趕,留下一小隊人繼續追蹤何玉銘這支“誘餌”,而何玉銘立馬回頭吃了這個小隊,然後氣勢洶洶地殺向了小早川。
實際上經過了一夜的戰鬥傷亡和紀平瀾的分兵,何玉銘這一支的人數已經隻剩下不到三百人,可是叢林裡人多人少本來就不容易分辨,這支日軍已經被慘重的傷亡、神出鬼冇的敵軍和接連的失敗嚇破了膽,腦子裡隻剩下了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