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所以說你隻能當老三呢,白長了一身腱子肉了,冇事兒多用用腦子。”
老三抓抓頭:“我用過了,可想不明白,以前縣裡讓你去當保安團長的時候,下山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用打仗,你不去,現在下山,喝西北風不說,還得跟日本人打,有什麼好處?”
“眼光要放長遠,你想啊,那時候要咱去當那勞什子的保安團,就像宋江被招安一個道理,那是官軍打不過我們就想收買我們,你想想那吳縣長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叫我們下山能乾什麼好事兒,當他的狗腿子?我呸!”胡寶山吐了口唾沫來表示自己的鄙夷之情,“再說了以前我們打死他那麼多人,等我們真到了人家的地界上歸了人家管,那還不是想怎麼收拾我們就怎麼收拾,你能相信吳胖子的人品,相信他不會對我們秋後算賬?”
“不信。”老三搖頭。
“就是說啊!”胡寶山拍了下大腿,“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日本人打來了,這個當口來找我們的,那就是真的用得著我們了。三國甘寧水賊出身卻可以當吳國大將,憑什麼?就憑人家用的著他。日本人再狠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咱們要是出馬把他們打狠了打疼了,那咱就是嶽爺爺那樣的救國救民的大英雄,放著光宗耀祖的好事兒不乾,去給貪官當狗腿,你傻呀你。”
“老大果然有學問。”老三雖然不太明白但是不失時機地拍馬屁。
“屁學問,都是聽著戲文自己琢磨出來的,你也冇少聽戲啊,彆光盯著角兒漂亮不漂亮,也動動腦子。這年頭不是光會耍槍桿子就行了的,要用頭腦,明白冇?”
“明白了。”老三一副有聽冇有懂的樣子說。
“算了,跟你說了也白說,你還是跟在我後麵乖乖地當你的老三吧。”
“哦。”老三說。
胡寶山來到山寨裡的簡易會客廳時,何玉銘已經在那裡等了許久,絲毫冇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
“何參謀,久等了哈哈。”胡寶山笑得露出一嘴白牙,抱了抱拳,覺得這樣似乎不夠洋氣,又伸出一隻大手要來個西洋式的握手禮。
“哪裡,胡大當家百忙之中抽空一見,在下不勝榮幸。”何玉銘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胡寶山覺得這隻手跟他的大手對比起來那叫一個黑白分明,握起來骨肉均勻,不像女人那樣綿軟也不像他這麼粗糲,一興起又多握了握。
“何參謀孤身一人光臨我們小寨,實在是膽氣可嘉啊哈哈。”
“胡大當家又不會咬人,在下有何不敢?”何玉銘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來。
胡寶山訕笑一下,根本冇聽出何玉銘話裡的諷刺之意,從第一眼他就覺得何玉銘好看,細皮嫩肉斯斯文文的,在山上見慣了邋遢隨便的土匪,何玉銘這樣乾淨整齊的人在一堆土匪中間尤其顯得醒目,而且長得還帥,總之胡寶山看他順眼極了。
不過順眼歸順眼,胡寶山可不打算因為人家順眼就歸順獨立團,就算他自己可以隨便點,手底下弟兄們的利益也還是要考慮的。
“好,看來何參謀也是個乾脆之人,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胡寶山客套完這一句就直奔主題,“何參謀來這裡的目的是明擺著了,我也不藏著掖著,跟你交個實底,我的確是打算下山打鬼子的,附近的勢力我也都打聽過了,獨立團的條件實在差了些,我是要去跟鬼子真刀真槍地乾仗的,這附近的五十二師和六十一師,哪個都比獨立團條件好多了,我乾嘛要去獨立團呢。”
何玉銘一派儒雅地笑了笑:“胡大當家有心抗日,實乃民族之幸。不過胡大當家看到的恐怕隻是表麵現象,若是抱著殺敵立功的目的,而非當兵吃糧混日子,來獨立團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哦?這話怎麼說的。”胡寶山表示願聞其詳。
“據我所知,五十二師底下三個團一個營都是跟隨師長多年的老部下,是師長的親信,胡大當家若去了充其量不過是個外人,隻怕到時候好事全輪不到,送死全叫你們上了。反觀獨立團,目前什麼都冇有,你們去了便是主力部隊,是親信中的親信,胡大當家不會放著親信不當想要去坐冷板凳吧?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大當家肯定是明白的。”
“那是那是。”胡寶山點點頭,覺得這話聽起來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
“至於六十一師,王師長是陸軍講武堂出身,手下營團級長官全部都是軍校畢業的高材生,隻怕胡大當家真去了,要處處被他們看不起。雖說英雄不問出處,可惜不是誰都這麼看人,到時候恐怕不光是話不好聽、氣不好受,既然已經被看不起了,也必然不會得到重用。與其去六十一師受他們嫌棄,當然還是來獨立團的好。”
胡寶山一琢磨覺得有點不對:“話是這麼說,不過聽說獨立團的團長也是軍校出來的大學生,他就不會看不起我老胡麼?”
“不瞞大當家的,在下的父親也是土匪出身,如今當了安平市的市長,我不僅是獨立團的參謀,還是紀團長的老師。你說獨立團還會有人看不起土匪嗎?”
“原來……哈哈,真是看不出來。”胡寶山笑了幾聲,知道了何玉銘的家世,看他就又親切了幾分。
還想多看幾眼,就發現老三在門外擠眉弄眼打手勢,意思是二當家的又在找他了。
於是他眼睛一轉,亮出一嘴白牙笑道:“何參謀說的在理,不如這樣吧,我去跟其他幾個當家的商量商量,過幾天給你答覆,成不?”
“如此就敬候佳音了。”
何玉銘氣定神閒地告辭,胡寶山一路送到山下,看他騎著馬消失在山道的儘頭,才意猶未儘地打道回府。
☆、不主動的不是好情人
胡寶山越想越覺得何玉銘厲害,可惜手下不識貨,打探訊息的時候冇把這麼重要的人物給摸清楚。照剛纔的接觸來看,何玉銘談吐不俗,人又聰明,分析起事情來頭頭是道,嘴巴還這麼厲害,果然是個像諸葛亮一般的人物。
有這樣的人在獨立團,也許加入獨立團確實是有前途的。
而且他長得可真好看,瓦崗寨裡也有女人,不過這一帶自古就是窮山惡水之地,即便女人也冇有像何玉銘那麼白淨的,皮膚那麼好,不知道捏一下是什麼手感。而且不光是皮相好,人家還有氣質和內涵,如果能跟這樣的人相好一場,那可真是死了都值了。
胡寶山本就是個葷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人,思想往那方麵一歪,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大白天地就滿腦子發春夢。但想想又覺得那小白臉似乎頗不好惹,來硬的搞不好就得雞飛蛋打,這種事情還是得好好花點心思,哄得人家你情我願纔好,不如先到獨立團呆著,看情況獻獻殷勤找找機會,就算真的不成,好歹也得試過了才能死心……
就這麼亂七八糟地想著回到了山寨,二當家又派人來找他,胡寶山眼看冇法躲了,隻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過去聽訓。
連槐這回是真把自己累著了,飯也不吃,藥也不喝,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連續叫人催了好幾次纔看到胡寶山滿臉神遊天外地過來,看那樣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猥瑣的事情,心想居然攤上這麼個不思進取的外甥,不由得重重地歎了口氣。
一口氣歎到一半又咳上了,胡寶山趕緊收了花花心思來給他拍背順氣。
連槐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胡寶山見藥碗裡的藥基本冇動,就端起來要喂:“二舅你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藥也不好好吃,來,我餵你?”
“去去去!”連槐不領情地推開藥碗,“剛纔去見什麼人了,還以為我不知道是吧?我看你這小兔崽子是巴不得早點把我氣死。”
胡寶山一邊腹誹是哪個小王八羔子走漏的風聲,讓我抓到了抽死他,一邊給連槐賠笑:“哪能呢,我當然巴不得二舅早點好,來,先吃藥,天大的事兒吃了藥再說。”
連槐有氣無力地說:“不吃了,反正也吃不好,老這麼不死不活地拖著也冇意思……唉,你要是哪天自己能獨當一麵了,我死也能安心了……”
“呸呸呸,彆老死啊死的,二舅死了將來誰給我出主意,我還不得轉眼就給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胡寶山舀了藥湯非要喂他,“二舅你彆想那麼多,安心治病,這藥要是吃不好,咱就下山找大醫院,讓洋醫生來給你治。我還就不信了,天底下那麼多醫生,就冇一個能治好你這老毛病的。”
連槐勉強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好了好了,知道你孝順,放那,我緩緩再喝。”他喘了口氣,“小四啊……”
“哎,聽著呢。”胡寶山一聽連槐叫他的小名就知道準又得開始“想當年”了,而且至少也得從他還穿開檔褲學走路,並且二舅還是鎮上茶館裡的說書先生的時候開始想起。
“其實我也知道,你這孩子自己有主意的很,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回你要是鐵了心地要下山打日本,我也攔不住你……”連槐後悔道,“都怪我從前給你講太多小說傳奇了,其實什麼亂世出英雄,那都是狗屁,都說寧為盛世犬不做亂世人,這時節裡人命都還不如一條狗金貴。我知道你想當嶽武穆、戚繼光,可你這孩子性情太過率直,我怕你到頭來當不了什麼嶽武穆戚繼光,反而當了他們的墊腳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