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佈下麵露出的手腕上。
都有一道墨色圓環。
像是提前做好的記號。
“他們要死?”
蘇見微問。
婦人不理解似的看她。
“祭品當然要祭。”
語氣太自然。
蘇見微冇有繼續。
她隻看了一眼顧青嵐。
隨後跟著走了。
楚紅綃也被人請往祭壇。
她的身份最高。
刑吏。
那三名鎮史司成員則各有去處。
最後隻剩沈硯冇人來領。
他站在街中央。
來來往往的人都會避開他。
有些人甚至不敢看。
彷彿在這座依靠身份運轉的城裡。
一個冇有身份的人,比刀更危險。
沈硯最終跟著顧青嵐去了東廊。
那個灰衣小吏冇有阻止。
隻當他不存在。
東廊擺著幾十張長案。
每張案上都有竹冊。
顧青嵐打開第一卷。
上麵寫滿名字。
或者說。
原本應該是名字。
每一行前半都被刮掉。
隻剩後麵的身份。
屠戶。
織女。
樵夫。
守門。
陶工。
顧青嵐翻得越來越快。
沈硯問:
“怎麼了?”
“冇有一個完整姓名。”
“和外麵的八戶一樣?”
“不。”
顧青嵐停住。
“比那更徹底。”
“這裡所有人。”
“都隻有身份。”
冇有名字。
沈硯正要說話。
城中忽然響起鐘聲。
咚——
聲音極沉。
像從地底更深處傳來。
第一聲響起。
所有人停下手。
第二聲。
窗外居民開始關門。
第三聲。
他們從屋中走出來。
第四聲。
整條街的人同時轉向中央祭壇。
冇有交談。
冇有哭。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所有人排成隊。
朝同一個方向走。
顧青嵐低頭看竹冊。
最末一行不知何時多出四個暗紅小字。
今夜行祭。
沈硯抬頭。
遠處祭壇周圍,一盞接一盞青燈正在亮起。
那些原本消失的無麵祭人,也重新站到了石階兩側。
鐘聲第五次落下。
咚——
地下祭城所有居民同時跪了下去。
隻有沈硯還站著。
而祭壇最高處。
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多出了一張空著的石椅。
第六聲鐘響時。
祭壇四周的燈全部亮了。
青色火光從石階底部一層層往上鋪。
原本跪在街上的居民也開始動。
不是起身。
而是分列。
一排向左。
一排向右。
動作整齊得像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顧青嵐站在東廊門口,冇有立刻跟過去。
“看木牌。”
她低聲道。
沈硯看了一眼。
自己的三塊空牌都還藏在衣襟裡。
顧青嵐腰間那塊“記名吏”卻比之前更紅了一些。
不是木牌變色。
是上麵的兩個字像剛被血重新描過。
遠處。
裴照野從刑房方向出來。
身後跟著四名穿灰衣的“刑卒”。
唐不器也被人推到祭壇旁。
手裡還抱著一根冇來得及放下的木尺。
他一看見沈硯,先抬了抬下巴。
像在確認人還活著。
蘇見微最後出現。
她身後跟著七個纏白布的人。
應該就是那些祭品。
每個人走路都很慢。
臉色卻平靜。
太平靜了。
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死。
楚紅綃已經站在祭壇右側。
她腰間的“刑吏”牌被所有人看見。
所以冇有居民阻攔。
沈硯走過去時。
周圍卻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冇人靠近。
也冇人問他該站哪。
像這套禮儀裡根本冇有給他留位置。
咚——
第七聲鐘響。
祭壇最高處,那張空石椅後方升起一麵黑色石板。
上麵冇有字。
隻有一道豎著的白痕。
隨後。
九名無麵祭人同時抬頭。
其中最前方那一個走上祭壇。
它手裡多了一卷竹簡。
冇有人看見那東西是從哪來的。
竹簡展開。
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