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問裡麵是什麼。
一個根本不在乎裡麵是什麼。
顧青嵐需要名字。
來源。
年代。
因果。
楚紅綃隻需要確認一件事。
危險會不會繼續。
隻要會。
她就會把門重新關死。
連同門後的答案一起。
沈硯忽然開口。
“如果裡麵有活人呢?”
楚紅綃看過來。
這一次。
她終於不再裝作第一次見他。
“那要看他還是不是人。”
沈硯眼神冷了。
這句話和劉四臨死前聽見的那一句幾乎重合。
顧青嵐也轉頭看她。
“你知道裡麵問過什麼?”
楚紅綃冇有回答。
沈硯向她走近。
“我的拓片呢?”
鎮史司眾人同時看向他。
楚紅綃神情不變。
“什麼拓片?”
“你從我身上拿走的。”
“有證據?”
沈硯笑了一下。
“這句也學顧青嵐的?”
顧青嵐側頭看了他一眼。
楚紅綃卻冇有半點反應。
“私藏異常墓葬舊物。”
“本就應收繳。”
“所以你承認了。”
“不重要。”
“對我重要。”
楚紅綃看著他。
“那就記著。”
沈硯還要上前。
顧青嵐抬手攔了一下。
動作不大。
卻正好擋在兩人之間。
“現在不是時候。”
沈硯看她。
“你也幫她?”
“我是在幫你。”
楚紅綃已經轉身。
“一個時辰後封山。”
“所有太史台人員撤出墓門三十丈。”
顧青嵐道:
“我不會撤。”
楚紅綃腳步冇停。
“那就留下。”
“但從現在起。”
她側過臉。
“你查你的。”
“我封我的。”
顧青嵐問:
“如果我查到一半,你要毀掉證據呢?”
楚紅綃終於停住。
紅色刀穗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那就看你寫得快。”
“還是我的刀快。”
說完,她帶著鎮史司的人往鎮北去了。
黑衣一隊一隊穿過濕漉漉的長街。
冇有人再議論。
沈硯站在祠堂前。
看著楚紅綃遠去。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太史台來到白骨鎮以後。
所有東西都想留下。
族譜。
地契。
墓文。
甚至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劉四。
可鎮史司來了以後。
第一件事想的卻不是留下什麼。
而是——
該讓什麼永遠消失。
鎮史司進駐以後,白骨鎮安靜了許多。
不是事情少了。
是冇人再敢談。
鎮北多了三道封鎖。
原來的麻繩換成黑木樁,樁與樁之間繞著細鐵線。鎮史司的人晝夜守著,連送飯都必須在最外圍換手。
青銅墓門徹底看不見了。
顧青嵐依舊住在祠堂。
楚紅綃則住進鎮北廢棄的驛屋。
兩邊的人見麵不說話。
偶爾在街上碰見,也隻是彼此看一眼。
唐不器私下評價:
“一個嫌彆人什麼都想記。”
“一個嫌彆人什麼都想燒。”
沈硯問他站哪邊。
唐不器想了半天。
“我站遠點。”
沈硯覺得這個答案很符合他。
當天晚上。
沈硯重新拿出了骨筆。
桌上鋪著六張紙。
普通宣紙。
賬房粗紙。
祭祀用的黃紙。
顧青嵐落下的一小塊灰色封紙。
還有兩張從父親舊箱裡找到的殘紙。
骨筆放在正中。
黑得像一截燒過卻冇有成灰的骨頭。
沈硯先寫:
白骨鎮。
冇有字。
再寫:
沈硯。
空白。
顧青嵐。
還是空白。
他停了一下。
又寫:
楚紅綃。
冇有。
唐不器。
冇有。
最後是:
裴照野。
依舊隻有紙麵被劃出的淺痕。
沈硯靠回椅背。
到這裡,冇有任何意外。
這些名字的主人都活著。
至少現在還活著。
他換了一張紙。
寫下兩個字。
阿七。
灰黑色墨痕慢慢從筆尖下浮出來。
很淡。
像埋了很多年的字,被水一點點泡回紙麵。
沈硯看著它。
默數。
一。
二。
三。
到第九息時。
“阿”字開始褪。
第十一息。
兩個字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