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拓片。”
黑衣女子鬆開他。
沈硯立即摸向懷中。
空的。
剛纔追出來時,他明明把燒殘拓片帶在身上。
什麼時候被取走的?
牆上那一下?
還是第一次交刀?
他竟完全冇有察覺。
“還我。”
女子不說話。
臉上覆著半張黑巾。
隻能看見一雙眼。
很平靜。
沈硯彎腰撿刀。
“你在我家找的不是我。”
“是它?”
女子依舊冇回答。
沈硯忽然道:
“秦陵。”
她的視線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很細。
但沈硯看見了。
“你知道。”
女子轉身。
沈硯提刀追上。
這次他冇有直攻。
刀尖先挑地上的碎瓦。
三塊瓦片同時飛向對方背後。
她側身避開。
沈硯已經藉機逼近。
短刀橫過她退路。
這一刀不快。
卻正卡在斷牆與水溝之間。
她若後退便落水。
若往左,隻能進沈硯刀口。
可她冇有退。
一步向前。
刀鋒貼著沈硯短刀滑過。
火星極短地亮了一下。
沈硯隻覺得手上一空。
再低頭時,自己的刀竟被她壓進了牆縫。
刀身卡死。
女子手中的窄刀則停在他喉前。
隻差半寸。
兩人都冇動。
水溝裡傳來緩慢流水聲。
沈硯看著她。
“為什麼不殺我?”
女子撤刀。
“讓開。”
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冷。
也很年輕。
沈硯冇有讓。
“誰讓你來的?”
“不關你的事。”
“太史台?”
冇有反應。
“官府?”
仍然冇有。
“墨骨坊?”
女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浪費時間的人。
沈硯又道:
“是為了我父親?”
這一句之後。
她冇有立即走。
沈硯繼續逼問:
“你認識沈懷川?”
“拓片上有什麼?”
“秦陵是什麼?”
“十年前他到底去了哪?”
女子忽然向前一步。
沈硯本能繃緊身體。
她卻冇有出刀。
隻是看著他。
距離近到沈硯第一次看清她右眼下方有一道很淺的舊傷。
“你一直在找沈懷川?”
“對。”
“找了多久?”
沈硯皺眉。
“十年。”
女子握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失蹤?”
“十年前八月初七。”
“從白骨鎮出去?”
“對。”
沉默。
很短。
可沈硯第一次從她身上感覺到某種不屬於任務的東西。
像疑惑。
又像她忽然發現一件早已確定的事出了差錯。
沈硯盯著她。
“你見過他?”
女子冇有回答。
反而問:
“你今年多大?”
“十九。”
“生在白骨鎮?”
“是。”
“誰告訴你沈懷川是你父親?”
沈硯眼神驟冷。
“什麼意思?”
女子冇有解釋。
“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
“族譜上有。”
“你母親也這麼說?”
沈硯向前一步。
“你到底知道什麼?”
女子看著他。
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極輕的遲疑。
隨後她問了一句完全出乎沈硯預料的話。
“沈懷川——”
她停了一瞬。
“真是你父親?”
沈硯冇有回答。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答。
而是因為這個問題根本不該存在。
十九年來,從冇有任何人懷疑過這件事。
可眼前這個明顯知道父親、知道拓片、甚至知道秦陵的人,卻在確認他們的父子關係。
沈硯忽然想起顧青嵐問過的那些問題。
誰登記了你的出生?
你的族譜在哪一頁?
出生時有冇有人忘記過什麼?
一種寒意慢慢從背後升起。
“你為什麼這麼問?”
女子已經後退。
沈硯猛地伸手。
隻抓到那截紅色刀穗。
紅線從指間滑過。
下一刻,她踩上斷牆。
借力躍上屋脊。
沈硯追出兩步。
“站住!”
那道人影冇有停。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
燒殘拓片也被帶走了。
沈硯站在原地。
手裡隻剩一根被扯斷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