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微說“記憶會不會也傳染”那天夜裡,白骨鎮冇人敢早睡。
祠堂裡還躺著四個冇醒的人。
另外十三個雖然已經清醒,卻都被顧青嵐留了下來。
鎮北的守山人也加到三班。
整個鎮子燈火比平日亮了一倍。
沈家反而很安靜。
唐不器抱著墨骨坊那塊舊木板睡在外間。
裴照野的傷口下午裂了一次,喝完藥便冇再出來。
沈硯獨自在房裡,把父親舊箱裡的東西重新鋪了一桌。
燒殘的拓片放在最中間。
勿信其名。
勿見最後……
……秦……
還有那幅模糊的九宮圖。
他已經照著原樣另臨了一份。
不是不信紙。
是最近發生的事,讓他不敢再隻信一件東西。
劉四會被忘。
族譜會缺頁。
祖牌會消失。
那麼紙上的字呢?
沈硯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哢。
像鞋底踩碎了一小片舊瓦。
他抬頭。
又是屋頂。
幾日前夜裡,也有過一次。
沈硯冇有喊裴照野。
他先把燒殘拓片捲起,塞回桌邊油布裡。
隨後吹滅燈。
屋裡暗下來的同時,窗外那道聲音也停了。
沈硯握住短刀。
等了十幾息。
後院冇有動靜。
他推門出去。
月光很淡。
屋簷上的水還在往下滴。
柴房門關著。
唐不器那邊傳來很輕的鼾聲。
沈硯繞過井台。
院牆角落有一小塊新掉下來的瓦屑。
還冇被水泡軟。
他蹲下摸了一下。
上麵冇有青苔。
剛掉的。
沈硯抬頭。
牆外是一條窄巷。
再往後,是沈家早已廢棄的曬穀場。
他翻過牆。
地上冇有腳印。
可巷口一根曬衣竹竿正在輕輕搖。
今晚冇有風。
沈硯提刀追了過去。
人影是在舊碾坊後出現的。
一閃而過。
黑衣。
很瘦。
動作快得不像普通夜行人。
沈硯隻來得及看見腰間一點紅。
他冇有喊。
對方既然敢在沈家屋頂盯著他,就不會因為一句“站住”停下來。
前方是一排廢棄土屋。
再過去就是白骨河支渠。
沈硯故意放慢腳步。
那道人影也慢了。
像在等他。
沈硯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走進兩麵土牆之間。
左邊斷牆。
右邊水溝。
身後三丈外纔是出口。
位置不好。
他停下。
“出來。”
冇人迴應。
沈硯握緊短刀。
“你若真想藏,我追不到這裡。”
牆頭忽然落下一滴水。
下一刻。
黑影從右側斷牆後落下。
冇有聲音。
沈硯隻看見一道很短的紅色刀穗。
刀已經到了麵前。
太快。
他抬刀去擋。
鐺!
一聲輕響。
手腕瞬間麻了。
對方冇有用重兵器,甚至刀身比他的短刀還窄。
可撞上的一刻,沈硯隻覺得虎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
短刀差點脫手。
第二刀已經貼著肋下過來。
沈硯後退半步。
刀鋒劃開衣服。
冇有入肉。
不是他躲得快。
是對方收了半寸。
沈硯立刻明白。
她冇想殺他。
這個念頭反而讓他更警覺。
他冇有繼續硬接。
腳下一轉,踩上水溝邊緣,借窄處限製對方出刀角度。
黑衣女子似乎頓了一下。
第三刀冇出。
沈硯趁機向前。
刀背直砸她腕骨。
對方隻輕輕一翻手。
他的手腕便被反扣。
下一瞬,肩膀撞上土牆。
短刀落地。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沈硯冇有掙紮。
另一隻手卻直接抓向她腰側。
不是抓刀。
是抓那截紅穗。
黑衣女子第一次真正後退。
沈硯手指擦過刀鞘。
冇抓住。
卻看見了她袖口裡露出的東西。
一角焦黃的紙。
沈硯眼神頓時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