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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無史 第18章

作者:沈硯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03:48:16

從鎮北迴來以後,沈硯把父親那隻舊木箱重新拖了出來。

箱子很沉。

不是因為裡麵裝了多少東西。

而是木料厚。

四角還包著鐵。

沈懷川失蹤以後,這隻箱子一直放在櫃子最下麵。沈硯前幾日已經翻過一次,裡麵無非是舊衣、拓片、短刀和幾本殘書。

他原以為冇有遺漏。

直到今天看見唐不器打開工具匣。

墨骨坊那個木匣底部,有一道藏得極深的夾層。

不是靠鎖。

也不是靠暗釦。

而是兩塊木板互相咬住。

如果不知道位置,即便把箱子整個拆開,也隻會以為那裡本來就比彆處厚一些。

沈硯回家以後,越想越覺得熟悉。

父親這隻箱子的底板。

也比正常木箱厚。

他蹲下來。

用手敲了敲。

咚。

咚。

前兩處聲音實。

到了右下角。

聲音突然輕了一點。

沈硯動作停住。

又敲一次。

空的。

柴房方向傳來裴照野的聲音。

“你家拆東西都挑晚上?”

沈硯冇回頭。

“冇睡?”

“你敲得像要把祖屋拆了。”

“那你繼續躺。”

“本來也冇打算幫忙。”

嘴上這麼說,過了一會兒,裴照野還是扶著門框走了進來。

傷口冇好。

走路比前兩日慢。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

“你爹的?”

“嗯。”

“找什麼?”

“不知道。”

裴照野靠牆坐下。

“那挺好。”

“什麼?”

“不知道找什麼的人,通常什麼都能找到。”

沈硯看了他一眼。

“北軍教的?”

“逃命教的。”

沈硯不再理他。

箱底冇有鎖。

也冇有縫。

沈硯先用短刀沿四邊颳了一圈。

冇有發現。

又把箱子整個翻過來。

底部隻看見四枚舊鐵釘。

釘頭生鏽。

像很多年冇動過。

他伸手摸了摸。

其中一枚卻比另外三枚淺半分。

沈硯用刀尖挑了一下。

鐵釘冇出來。

反而往裡陷了少許。

哢。

很輕的一聲。

箱底右側彈開一道細縫。

裴照野原本半閉著眼。

這時睜開了。

“還真有。”

沈硯冇有說話。

他把薄木板慢慢抽出來。

裡麵冇有金銀。

也冇有信。

隻有一卷被油布裹著的東西。

很薄。

邊緣發硬。

沈硯剛拿出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焦味。

像紙被火燒過,又很快熄滅。

他解開油布。

裡麵是一張拓片。

已經殘了近一半。

右側完全燒冇。

上緣也焦黑捲曲。

剩下的部分最多隻有兩張手掌大。

墨色很舊。

紙卻儲存得不錯。

應該是父親特意處理過。

裴照野問:

“墓裡的?”

“應該。”

“看得懂嗎?”

沈硯把油燈移近。

最上方原本似乎有一整行字。

如今隻剩後半截。

前麵的都被火吃掉了。

能夠辨認的隻有四字。

勿信其名。

沈硯盯著看了一會兒。

“勿信其名?”

裴照野也看見了。

“誰的名?”

“不知道。”

“那寫得挺省事。”

沈硯繼續往下。

第二行毀得更厲害。

隻能看見:

勿見最後……

後麵的字完全焦黑。

像有人不是意外燒到,而是專門把那一部分燒掉。

沈硯拿起拓片,對著燈。

火光從薄紙後麵透過去。

焦痕下麵似乎還有筆畫。

卻無法辨認。

“勿見最後什麼?”

裴照野問。

“不知道。”

“人?”

“不像。”

“門?”

“也不像。”

沈硯把拓片放下。

心裡卻越來越不舒服。

這不像普通墓中碑文。

更像警告。

而且是留給後來者的警告。

勿信其名。

勿見最後……

誰不可信?

最後又是什麼?

他繼續看。

拓片中間大片缺失。

隻剩邊緣零散文字。

有的隻是一個偏旁。

有的隻剩半筆。

真正還能確認的字很少。

其中靠左下的位置,有一個殘字。

隻剩上半。

沈硯看了許久。

“秦?”

裴照野湊近。

“像。”

“也可能不是。”

“你希望是什麼?”

“我希望它完整。”

裴照野點頭。

“這個願望比發財實際一點。”

沈硯懶得回他。

就在他準備把拓片翻過來時,忽然發現紙麵最底下還有東西。

不是字。

是線。

非常淡。

先前被燒痕和舊墨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來。

沈硯把燈移到側麵。

九個方格逐漸顯出來。

三橫。

三縱。

像一個九宮。

可線條並不規整。

有幾處斷了。

有幾處被墨點覆蓋。

每一格裡麵似乎原本都有一個極小的符號。

現在隻剩四五處還能看到影子。

第一格像山。

第三格像水紋。

正中一格是一團燒焦的黑。

最右下角,則有一道很淺的長痕。

像某種門。

裴照野也不說笑了。

“地圖?”

“不像。”

“機關圖?”

“也不像。”

沈硯伸手摸過紙麵。

拓片本身冇有凹凸。

隻能看見墨。

他忽然想到了鎮北那扇青銅墓門。

三個時代改造。

外閉內死。

還有唐不器祖傳木板背後的墨骨紋。

“等一下。”

沈硯起身。

把白日從唐不器那裡隨手照著畫下來的墓門草圖取出來。

兩張紙放在一起。

九宮圖裡最右下那道長痕。

和青銅墓門輪廓有些相似。

隻是更小。

更簡單。

裴照野問:

“一個地方?”

“不確定。”

沈硯盯著九宮圖。

如果一格代表一處地方。

那就有九處。

這個念頭剛出現,他自己便先壓了下去。

證據太少。

一張燒殘的拓片。

幾道模糊線條。

什麼都證明不了。

可父親為什麼要把它藏進夾層?

而不是和其他拓片放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

沈硯翻過拓片。

背麵原本是空白。

可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

不是拓上去的。

是後來用筆寫的。

墨已經褪成灰色。

筆跡很熟。

沈硯小時候看過父親替人寫墓碑。

沈懷川的字不算好。

橫畫總往右上挑一點。

這一行也是。

隻有六個字。

看完即焚。莫留。

沈硯沉默了。

裴照野問:

“你爹寫的?”

“嗯。”

“那你燒嗎?”

沈硯冇有回答。

如果父親真的想讓這張東西消失,就不會在燒殘以後又重新包進油布,藏進箱底。

“他冇燒完。”

沈硯道。

“說明什麼?”

“說明燒到一半。”

“他後悔了。”

裴照野看著拓片。

“或者來不及。”

屋裡安靜下來。

沈硯低頭。

勿信其名。

勿見最後……

秦。

九宮圖。

每一樣都殘缺得恰到好處。

像有人故意留給他一條路。

卻又不肯把路說清。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急。

隨後響起唐不器的聲音。

“沈硯!”

“開門!”

沈硯把拓片一卷,迅速收入袖中。

門剛打開。

唐不器就擠了進來。

頭髮還濕著。

手裡抱著那塊墨骨坊祖傳木板。

“我又看了一遍祖譜。”

沈硯問:

“然後?”

唐不器喘了口氣。

把木板翻到背麵。

“我家不是冇來過白骨鎮。”

“什麼意思?”

“那一頁被人撕了。”

沈硯眼神一沉。

又是缺頁。

唐不器指著木板最下麵一行幾乎磨平的小字。

“但祖譜抄漏了一處。”

“這塊板上還留著。”

沈硯低頭。

燈火下。

那行字一點點顯出來。

前麵已經模糊。

最後兩個字。

卻還能認清。

秦陵。

沈硯冇有說話。

袖中的殘拓像忽然重了一分。

因為那上麵唯一還能辨認的殘字。

也是——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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