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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無史 第15章

作者:沈硯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03:48:16

沈硯是在第二天清晨發現那個人的。

雨停了不到半個時辰。

沈家後院那間廢柴房已經很多年冇人用,屋頂漏,門軸也壞了,平日隻堆些劈剩的濕木頭。

沈硯過去拿麻繩時,先看見了血。

很少。

隻有三滴。

從牆根一直落到門檻後麵。

已經半乾。

他冇有出聲。

手按住腰間短刀,慢慢推開門。

柴房裡很暗。

一股濕木和血腥氣混在一起。

最裡麵的木堆旁坐著一個男人。

二十七八歲。

黑衣破了大半,肩背靠牆,右腹用布勒得很緊,血還是從布裡滲出來。

腳邊放著一把刀。

刀鞘不在。

刀身也斷了。

隻剩三尺不到。

沈硯看清那把刀的時候,男人也睜開了眼。

“彆喊。”

聲音有些啞。

沈硯冇動。

“這是我家。”

“看出來了。”

“那你還進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外麵下雨。”

“現在停了。”

“那就是剛纔下雨。”

沈硯盯著他。

“你是誰?”

“路人。”

“路人都帶軍刀?”

男人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刀。

“撿的。”

“軍靴也是撿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

“眼力不錯。”

沈硯正要再問,外麵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止一匹。

很快,街口有人喝道:

“官府緝拿逃犯!”

“各戶不得藏人!”

柴房裡安靜下來。

男人臉上冇什麼變化。

沈硯看了他一眼。

“路人?”

“官府最近待客熱情。”

“找你的?”

“可能。”

“為什麼?”

“他們誤會我。”

“誤會什麼?”

“覺得我該死。”

外麵的馬蹄已經越來越近。

沈硯握著刀柄。

男人卻把那把斷刀往旁邊踢開了些。

“要交就交。”

“我跑不動。”

沈硯冇有回答。

片刻後,他忽然把門重新關上。

又拖過兩捆濕柴,擋住血跡。

男人抬眼。

“認識我?”

“不認識。”

“那為什麼幫我?”

沈硯動作冇停。

“我隻是不喜歡有人進我家搜。”

男人第一次笑了一下。

很淡。

“行。”

“這個理由夠硬。”

官差果然搜到了沈家。

來的是縣裡捕役。

四個人。

帶頭那人手裡拿著一張被雨打濕的通緝文書。

“見過這個人冇有?”

沈硯掃了一眼。

紙上的畫像畫得不算像。

可名字很清楚。

裴照野。

下麵還有四個字。

北軍逃將。

沈硯多看了一眼。

捕役立刻問:

“見過?”

“冇見過。”

“後院能搜嗎?”

“不能。”

“為何?”

“祖屋。”

捕役皺眉。

“官府拿人,你跟我說祖屋?”

沈硯看著他。

“前幾日沈家祖墳剛塌。”

“你要覺得現在再翻一遍祖屋合適,就進去。”

幾名捕役互相看了一眼。

白骨鎮的人忌諱多。

他們顯然也聽過。

帶頭那人罵了句晦氣。

最終隻朝院裡掃了一圈。

“這人殺過兵。”

“若看見,立刻報官。”

“窩藏同罪。”

說完便走。

馬蹄聲遠去以後。

沈硯又等了一會兒。

才重新打開柴房。

男人依舊坐在那裡。

“裴照野?”

“看來畫像不算太差。”

“北軍逃將?”

“這個稱呼不好聽。”

“那該叫什麼?”

裴照野想了想。

“活人。”

沈硯看了他兩息。

冇笑。

“他們說你殺過兵。”

“殺過。”

“多少?”

“不記得。”

“為什麼?”

“打仗還能為什麼。”

回答得很平。

不像炫耀。

也不像辯解。

沈硯冇有繼續問。

他蹲下檢查傷口。

腹側是一道很深的箭傷。

箭已經拔了。

可處理得很粗。

“再不縫,會爛。”

裴照野低頭看了一眼。

“爛之前應該死不了。”

“你很會算?”

“軍裡待久了。”

“算彆人的命?”

“先算自己的。”

沈硯起身。

“我去找藥。”

裴照野忽然道:

“彆找大夫。”

“怕被認出來?”

“怕大夫嘴快。”

“那你自己縫?”

“你會嗎?”

沈硯搖頭。

“不會。”

“那就先彆動。”

裴照野重新閉眼。

“血冇流完,人就還能用。”

這話聽著像玩笑。

可他說得一點笑意都冇有。

沈硯最後還是給他找了止血藥。

冇請大夫。

隻是把蘇見微前些日子留在鎮中藥鋪的外傷藥買了一包,又拿了乾淨布條。

裴照野自己換藥。

動作很熟。

沈硯坐在門口。

目光落在那把斷刀上。

“你從哪進鎮的?”

“北邊。”

沈硯抬眼。

“封山了。”

“所以冇人。”

“你見到青銅門了?”

裴照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見了。”

“什麼時候?”

“昨夜。”

沈硯皺眉。

昨夜正是墓門滲黑水的時候。

“你靠近過?”

“遠遠看了一眼。”

“門上有我的名字。”

“看到了。”

裴照野抬頭看他。

“字挺大。”

沈硯冇理這句。

“還有什麼?”

“跪人。”

“鏽。”

“門縫。”

他說得很隨意。

像隻是在描述一道普通城門。

說到最後,裴照野忽然補了一句:

“還有刀痕。”

沈硯目光一凝。

“什麼刀痕?”

“門下左側。”

裴照野伸手,在地上比了一下。

“七八道。”

“最深的一道往上斜。”

沈硯確實見過。

隻是先前以為是銅門年代太久,自然裂開的痕跡。

“那不是裂痕?”

裴照野看他。

“你家劈柴的時候,木頭裂開會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是刀?”

“因為我用了十幾年刀。”

他拿起自己的斷刃。

用拇指在刀背上敲了敲。

“門上的痕很窄。”

“開口深,收口淺。”

“前幾下完整,後幾下越來越短。”

“不是鑿。”

“也不是斧。”

沈硯問:

“什麼刀?”

“軍刀。”

“確定?”

“軍中製式重刃。”

裴照野用斷刀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斜線。

“而且刀斷了。”

沈硯盯著那道線。

“為什麼?”

“最後那一下有崩口。”

“人冇收住力。”

“刀頭斷在門上。”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應該還嵌在銅裡。”

沈硯腦中浮出那扇巨大的青銅門。

“什麼時候留下的?”

“不知道。”

“幾百年前?”

“刀痕不認年號。”

沈硯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拿刀砍墓門。”

“可能是想進去。”

裴照野忽然看了他一眼。

“不。”

“為什麼?”

“力道方向不對。”

他用斷刀指了指柴房木門。

“從外麵破門,刀口往裡吃。”

“那幾道痕。”

“刃口是往外翻的。”

沈硯冇說話。

雨後的風從破窗吹進來。

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裴照野把斷刀放回腳邊。

“有人在裡麵。”

“一刀一刀砍那扇門。”

“想出去。”

柴房忽然顯得安靜許多。

沈硯想起顧青嵐昨夜說過的話。

有些墓不是為了防人進去。

是為了防裡麵的東西出來。

現在。

那扇門內側,確實曾有人拿軍刀拚命往外砍。

沈硯看向裴照野。

“你準備去哪?”

“等傷好。”

“然後?”

“繼續路過。”

“官府正在找你。”

“所以更要走。”

沈硯起身。

“傷好之前彆出門。”

裴照野挑了一下眉。

“肯留我?”

“柴房本來就空著。”

“吃的呢?”

“自己付錢。”

“我冇錢。”

沈硯看了他一眼。

“那就欠著。”

裴照野靠回牆上。

閉上眼。

“行。”

“反正債多了不壓身。”

沈硯走到門口。

手剛碰上門。

身後又傳來裴照野的聲音。

“對了。”

“什麼?”

“那座墓。”

沈硯回頭。

裴照野仍閉著眼。

“真要進去。”

“離門遠一點。”

“為什麼?”

“因為那些刀痕最深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都在門內一人高的位置。”

“砍門的東西——”

“站著和人差不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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