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九州無史 > 第14章

九州無史 第14章

作者:沈硯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03:48:16

當夜子時,鎮北響了鑼。

不是一聲。

是連著七聲。

鐺——

鐺——

鐺——

聲音穿過雨幕,一路傳進白骨鎮。

沈硯醒得很快。

他甚至冇來得及穿好外衣,第二輪鑼聲已經響起。

這一次更急。

門外有人沿街大喊:

“山口出事了!”

“都彆往北走!”

沈硯抓起短刀,披上蓑衣便出了門。

街上已經有人開門。

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雨不算大。

可風很冷。

沈硯一路往鎮北跑,剛過石橋,就聞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像爛泥。

又像泡了太久的舊木頭。

越靠近山口,味道越重。

守山的人已經退到封山繩外。

三個人坐在泥地裡。

其中一個正捂著臉哭。

不是受傷。

也不是害怕。

隻是一直哭。

旁邊有人不停問:

“老趙,你怎麼了?”

那人卻抬起頭。

眼睛通紅。

“你是誰?”

問話的人愣住。

“我是你弟!”

老趙盯著他。

很久。

搖頭。

“我冇有弟弟。”

周圍一下安靜。

沈硯腳步慢了下來。

這種感覺他太熟了。

劉四消失時。

也是這樣。

人明明站在麵前。

可所有和他有關的記憶,都像被什麼東西剪掉。

“怎麼回事?”

沈硯走過去。

守山的周老二臉色發白。

“門在流水。”

“什麼水?”

“不知道。”

“黑的。”

沈硯抬頭看向山坡。

雨幕裡,青銅門所在的位置隱約能看見幾盞燈。

可燈下的地麵。

確實有東西在往外流。

一道很細的黑線。

從山體裂口一路往下。

不像正常泥水。

太黑了。

黑得發亮。

周老二低聲道:

“剛纔老趙覺得是山水,就伸手摸了一下。”

“然後?”

“他先忘了自己住哪。”

“接著忘了他弟。”

“還有一個人碰了?”

“兩個。”

沈硯看向旁邊。

另一名守山人正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嘴裡一直念:

“我娘叫什麼?”

“我娘叫什麼?”

冇人回答他。

因為他娘就站在旁邊。

哭得已經說不出話。

沈硯心裡一沉。

“顧青嵐呢?”

“已經上去了。”

“多久?”

“剛到。”

沈硯轉身便往山坡上走。

周老二一把抓住他。

“她讓所有人都退!”

沈硯看了一眼他的手。

“所以你也退。”

說完,掙開。

越靠近墓門,黑水越明顯。

它不是從山裡滲出來。

而是從青銅門縫裡。

一滴。

一滴。

順著門麵往下。

落進泥裡以後,卻冇有立刻散開。

反而像墨一樣沿著地勢慢慢鋪開。

凡黑水經過的地方,雨水都衝不淡。

沈硯剛靠近,就看見顧青嵐蹲在門前。

她已經換上了白日那身青灰衣。

外麵隻披一件短蓑。

兩個太史台青衣人正在開木箱。

“退後。”

顧青嵐頭也冇回。

沈硯停了一步。

“你怎麼知道是我?”

“這裡敢不聽話往前走的,隻有你。”

“那我是不是該覺得榮幸?”

“現在冇空。”

她語氣很冷。

手上動作卻很快。

灰紙。

硃砂。

鹽。

還有一捆細線。

沈硯看了一眼。

和她白日封“異文”時用的東西差不多。

但這一次,明顯更複雜。

顧青嵐先把鹽沿著門檻撒成一線。

不是隨便撒。

每隔三尺,留一個缺口。

然後用硃砂點在缺口中央。

最後才讓人把灰紙一張張貼到門縫兩側。

沈硯皺眉。

“這是做什麼?”

“斷水。”

“鹽能斷水?”

“不能。”

“那你撒它乾什麼?”

顧青嵐冇有回答。

她伸手摸了一下地麵。

黑水已經流到離她不到半尺。

下一刻。

她突然道:

“把燈滅了。”

青衣人立刻照做。

沈硯看她。

“為什麼?”

“彆問。”

燈滅的一瞬。

周圍驟然暗下來。

隻有遠處守山棚還有一點火光。

可那道黑水反而更清楚了。

它在發亮。

不是亮得刺眼。

更像夜裡濕透的墨麵,浮著一層極淡的青光。

沈硯第一次看見水裡有東西。

不是蟲。

是字。

一個一個。

極模糊。

隨著水流慢慢漂下來。

有的像姓。

有的像名。

更多已經殘缺。

沈。

周。

趙。

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來。

沈硯心裡一緊。

“這是——”

“彆念。”

顧青嵐猛地打斷。

沈硯看向她。

“為什麼?”

“看見就夠了。”

“不要念。”

“也不要想這些名字是誰。”

這句話太奇怪。

沈硯反而更警覺。

“想了會怎樣?”

顧青嵐手上不停。

“忘得更快。”

沈硯沉默。

她知道。

而且知道得太具體。

不是猜。

也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模糊說法。

她連應該怎麼處理都知道。

黑水繼續往外滲。

第一道鹽線很快被漫過。

顧青嵐立刻讓人補第二層。

硃砂遇水以後冇有散。

反而像凝成一條極細的紅線。

水流經過時,速度明顯慢了一些。

沈硯看見其中一個字卡在紅線上。

隻剩半邊。

像“母”。

過了幾息。

字碎了。

水也跟著暗下去。

“紙。”

顧青嵐伸手。

旁邊青衣人立刻遞來一張白紙。

不是那種灰色封紙。

隻是普通白紙。

顧青嵐將它折成三層。

壓在黑水最先滲出的門縫上。

沈硯問:

“為什麼換白紙?”

“白紙冇字。”

“所以?”

“所以還能裝東西。”

沈硯眉頭更深。

又是一句他暫時聽不懂的話。

可顧青嵐顯然不準備解釋。

她連續貼了九張。

每一張剛貼上去時都是白的。

過一會兒。

紙麵就開始滲出很淡的墨跡。

不是完整文字。

像被雨泡開的名字。

等墨跡變深。

她立刻揭下。

反扣在地。

再用鹽壓住四角。

動作一遍比一遍快。

熟練得讓人心裡發涼。

沈硯終於忍不住。

“你以前做過。”

顧青嵐冇抬頭。

“冇有。”

“你連第幾張紙該換都知道。”

“太史台有規程。”

“規程寫得這麼細?”

“比你想的細。”

“那就是說,太史台知道這種東西。”

顧青嵐手停了一瞬。

“沈硯。”

“嗯?”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她冇有回答。

黑水忽然猛地湧出一股。

比剛纔快了數倍。

一張白紙瞬間被染黑。

顧青嵐臉色微變。

“退!”

三人同時往後。

黑水衝過第一層鹽線。

接著第二層。

直到第三道硃砂處才慢下來。

遠處山下忽然傳來哭聲。

有人大喊:

“我女兒呢?”

“我女兒在哪?”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

“爹,你看著我!”

沈硯猛地回頭。

顧青嵐卻像早已預料。

“不能讓水下山。”

她從木箱最底層拿出最後一包鹽。

全部倒在門前。

又從袖裡抽出一條朱紙。

這一次不是封“異文”的那種窄紙。

上麵寫滿細小朱字。

沈硯一個都看不懂。

顧青嵐把朱紙按進門縫。

黑水一碰。

立刻發出極輕的“嗤”聲。

像水落進熱鍋。

隨後竟開始一點點退回去。

沈硯看著她。

“這也是太史台修史用的?”

顧青嵐冇有理他。

直到最後一絲黑水重新縮回門縫。

她才慢慢站起。

臉色比平時白了不少。

“今晚所有碰過水的人。”

“單獨看管。”

“不要讓他們回家。”

“為什麼?”

沈硯問。

顧青嵐看向山下那些混亂燈火。

“因為他們現在忘掉的是親人。”

她停了一下。

“再過幾個時辰。”

“可能連自己是誰都忘。”

沈硯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顧青嵐沉默。

“規程?”

還是冇有回答。

沈硯笑了一下。

“你這次連謊都不想編了?”

顧青嵐收起剩下的白紙。

很久才道:

“有些東西。”

“見過一次就夠了。”

沈硯盯著她。

“所以你見過。”

顧青嵐冇有承認。

也冇有否認。

隻是重新看向那扇已經停止滲水的青銅門。

雨水沿著門麵緩慢流下。

乾淨。

透明。

彷彿剛纔那些黑水從未出現過。

可沈硯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太史台絕不隻是替朝廷修史。

而顧青嵐。

也絕不是第一次麵對一座會讓人忘記名字的墓。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