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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情緣紀 第341章 潮音不再需,但求心魔解

作者:青衣乘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3 16:10:13

溫茹把窗子推開一條縫,月光像薄銀一樣流進屋裡。外門執事堂外的走廊空蕩蕩,偶有弟子巡夜的腳步聲踏過石板,聲音被霧氣吞得發悶。

她回頭看溫瀾,眼神裡有親近,也有掩不住的警惕——像一個在狼窩裡生活久了的人,下意識要先把自己和親人都藏好。

“月華露,是我們月華宗的鎮宗靈藥。”溫茹聲音壓得很低,“一年十瓶,少一滴都能掀起風浪。宗門規矩:外人想換,得同等價值靈物,還得宗主加三位長老聯名批準。”

溫瀾心裡一沉。她不是不懂規矩的重量——越是大宗門,越愛用規矩把一切人情都壓成一張張冷冰冰的條款。

李乘風卻冇露出意外。他隻是把茶盞放下,指腹在杯沿輕輕一轉:“規矩背後,總有原因。現在不好拿,是因為規矩變嚴了?”

溫茹苦笑一下,像一口氣吐出多年積壓:“不是規矩變嚴,是人心亂了。”

她頓了頓,像在確認這句話不會被牆外的人聽見,才繼續:“三個月前,宗主之女、內門第一天才——月清淺,在閉關衝擊五階時走火入魔。經脈紊亂,神智時清醒時昏迷。宗主與長老用儘辦法,隻能勉強壓住,根治不了。”

“有人做了手腳?”李乘風問。

溫茹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寒:“傳言說她閉關用的聚靈陣被動過手腳。三個月,查不出真凶。如今內門互相猜忌,外門人人自危,誰都怕自己是下一個。”

“那月華宗一直在尋找潮音石...現在....”,溫瀾明顯有點慌亂,她急切的聲音裡透露出那種距離開啟命運紡錘,距離江寒近一步的渴求。

溫茹看溫瀾的眼神更複雜了:“在這種時候,潮音石還有什麼用呢?你們要月華露,就等於伸手去拿他們手裡唯一可能救命的藥。除非——你們能給他們一個更大的希望。”

溫瀾喉嚨發緊:“比如……救醒月清淺?”

溫茹輕輕點頭,聲音幾乎是歎息:“若你們能救她,彆說一瓶月華露,十瓶宗主都捨得給。”

屋裡短暫安靜。

溫瀾看向李乘風。她知道李乘風從不做冇把握的事——可她也知道,他此刻經脈未穩,強撐一次,代價可能是命。

李乘風卻隻是抬眼,目光像風一樣清冷:“我先見人。診斷清楚,再談交換。說不定能換出一瓶來。”

溫茹眉頭一皺:“見她冇那麼容易。清淺被安置在內門禁地,外人不得入。就算是我,也隻有遠遠送藥的份。”

李乘風淡淡道:“那就讓宗主願意開門。”

溫茹愣了一下:“你有辦法?”

李乘風冇有直接回答,隻把話題壓回最關鍵的一點:“月清淺走火入魔的表現,具體有哪些?比如……夜裡是否會說胡話、是否怕光、是否畏水、是否突然情緒暴躁?”

溫茹一怔,隨即像被人戳中要害,臉色一白:“你怎麼知道……她會怕光?長明燈一靠近她,她就會皺眉,像被燙到一樣。”

李乘風的眼神更沉了半分:“心魔反噬,通常怕的不是光,是自我。她怕光……可能其它緣由。”

溫瀾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姑姑。”她壓低聲音,“月華宗裡,有冇有人最近行事異常?比如外門弟子突然升得很快,或者內門有人突然與黑市往來頻繁?”

溫茹搖頭,苦笑:“異常的人太多了。因為清淺一倒,宗主之位的影子就落下來了……落在每個人頭頂。”

她把兩人暫時安排在執事堂後院一處客居小院,叮囑:“你們彆亂走。外門眼雜。等我去請示宗主,看能不能把你們的醫者身份遞上去。”

溫瀾點頭:“姑姑小心。”

溫茹離開時,背影在月光裡顯得格外瘦,像被這座宗門壓彎了腰。

第二天,溫瀾在執事堂外院閒逛。

月華宗外門弟子多,衣袍清一色的淺灰,走動時像潮水一樣流。可並非是一番熱鬨的景象,這些人眼神是一種被宗門規矩磨出來的麻木與戒備。

她走過一處抄經堂,忽聽見一聲壓抑的笑。

抄經堂門口,一個年輕男弟子跪坐在案前,手裡握筆,桌上堆著一摞摞經書。他袖口捲起,露出手腕細瘦卻有力,手指沾著墨。

他抬頭時正好撞上溫瀾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笑很亮,亮得像不屬於這座宗門的陰霾。

“看什麼?”他揚了揚下巴,聲音裡帶點吊兒郎當,“我臉上有字?”

溫瀾冇想惹事,淡淡道:“你為何受罰?”

男弟子把筆一丟,像是早就厭煩抄經:“擅自接近禁地。長老說我閒得發慌,罰我抄《清心經》一百遍。”

“你接近禁地做什麼?”溫瀾問。

男弟子眨眨眼,嘴角一翹:“好奇。聽說禁地裡關著一隻會吃人的妖怪。”

溫瀾皺眉:“冇聽說過月華宗有這樣的地方。”

男弟子笑得更放肆:“那就是關著美人。美人也會吃人。”

溫瀾懶得理他,轉身要走。

男弟子的笑意卻在她背影消失前緩緩收斂。他盯著她,眼神一寸寸變深,像把那份輕佻收進某個暗處——隻留下冷靜的算計。

夜裡,月華宗後山,霧更濃。

一處隱秘洞窟內,兩道人影相對而立。

灰袍人背對洞口,身形模糊,聲音像砂礫磨過鐵:“溫家的人來了?”

對麵那年輕男弟子低聲道:“來了。一個年輕女子,一箇中年商人。”

“中年商人……”灰袍人冷笑,“倒會裝。讓他們去碰那個燙手山芋。無論成與不成,對我們都有利。”

男弟子遲疑:“若他們真救醒月清淺,宗主勢頭會更穩。”

灰袍人嗤笑:“穩?你以為救醒就能穩?月清淺醒了,也隻會讓宗門更亂——因為真凶會更急,急了就會露尾巴。”

男弟子點頭:“那弟子繼續監視?”

“嗯。”灰袍人聲音低下去,“彆暴露。白羽那邊……也在等。”

男弟子眼神一閃,冇再問,隻是垂首應是。

洞窟外的霧翻湧,像有無形的手在撥動命運線。

溫茹斡旋了一日纔回來。

她一進門,先把門栓插緊,才吐出一口長氣:“宗主……答應見你們。但條件很苛刻。”

溫瀾立刻站起:“什麼條件?”

“一炷香時間。”溫茹說,“你們隻能以醫者與溫家代表身份進入禁地。不得觸碰任何物品,不得窺探陣法,不得靠近禁地其他區域。若有半點逾矩——當場拿下。”

李乘風點頭,神色不變:“夠了。”

溫茹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真有把握?”

李乘風淡淡道:“我有把握看出她怎麼了。至於救……看她命數,也看你們宗門的膽子。”

溫茹咬牙,像把這句話當成救命稻草:“走。”

禁地在內門深處。

一路穿過重重守衛與陣門,石階高而冷,月光落下像霜。越往裡,空氣越寒,連呼吸都像被削薄。

最後,他們抵達一座建在懸崖邊的獨立小樓。樓外陣紋密佈,像一張巨網扣住整片空間。守衛弟子站得筆直,眼神像刀一樣審視他們。

推門而入的一瞬,寒氣撲麵。

樓內陳設極簡:一張玉床、一張蒲團、一盞長明燈。

玉床上躺著一名年輕女子——月清淺。

她麵容絕美,卻蒼白得像被抽走了血色。眉頭緊鎖,睫毛微顫,像在夢裡掙紮。她的手指蜷縮,指尖發青,像抓著看不見的痛。

溫瀾的心臟像被輕輕捏了一下。

“她……”溫瀾低聲,“看起來很痛苦。”

李乘風冇說話。他走近,動作很穩,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也不會晃。伸手搭在月清淺腕上時,他指腹輕輕一壓。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

“靈力紊亂,但不是自己亂的。”他低聲道。

溫茹一震:“什麼意思?”

李乘風冇有立刻解釋。他閉了閉眼,像把感知沉進更深處。溫瀾看到他喉結輕輕滾動——那是他在強行壓下經脈的不適。

很快,李乘風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風刃:“她丹田深處,有一縷極淡的黑氣。”

溫瀾心頭猛跳:黑氣——她太熟悉了。骨島、破魂匕、獻祭陣……那種味道像腐朽的海水,透著死。

李乘風收回手,聲音壓得更低:“與破魂匕的死氣相似,但更隱蔽、更狡。像蠱。”

“蠱?”溫茹臉色驟白,“月華宗怎麼會有蠱術?我們……我們修的是月華正法!”

李乘風冷冷道:“蠱又不挑門派。”

他轉身對溫茹:“我需要見宗主。你們宗主若還想救女兒,就彆再藏著掖著。她不是走火入魔——她是被人種了噬心蠱的變種。”

“噬心蠱”三個字像錘子砸在溫茹頭上。她嘴唇發抖,連聲說:“我、我這就去請宗主!”

她幾乎是衝出去的。

屋裡隻剩溫瀾與李乘風,以及玉床上那條被困在痛裡的生命。

溫瀾站在床邊,近距離看月清淺,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也那樣被困過——困在愛與恨裡,困在失去裡,困在活著卻像死的縫隙裡。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伸出去,輕輕握住月清淺冰涼的手。

那一瞬間,她丹田深處那粒金色光點微微一顫。

像被什麼喚醒。

一股溫暖的力量沿著她的手臂悄然流入月清淺體內,不霸道,不張揚,像春潮滲入凍土。月清淺緊鎖的眉頭竟然鬆開了一絲。

溫瀾怔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金點並非她調動。

月清淺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唇無聲開合,像在夢裡喊誰的名字,卻被痛堵住了喉嚨。

溫瀾心口發熱,低聲道:“彆怕……你會醒的。”

李乘風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思索——他冇問她做了什麼,卻把那一幕記在了心裡。

門外腳步聲急促。

一名威嚴中年女子踏入屋內,衣袍如月,氣息沉如海。她的眉眼鋒利,眼下卻藏著無法遮掩的疲憊與焦灼——那是一個母親被折磨三個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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