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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情緣紀 第308章 溫瀾失蹤

作者:青衣乘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3 16:10:13

船在望海城碼頭靠岸的次日清晨,陳墨便帶著李乘風與林辰前往溫府。

溫府坐落在城西的靜巷裡,粉牆黛瓦,看得出是殷實人家,隻是此時門庭蕭瑟。

管家引著三人穿過迴廊時,李乘風注意到庭院中的盆栽已有幾日未修剪,幾片枯葉落在青石板上無人清掃。

正廳裡,溫夫人雙眼紅腫,由丫鬟攙著才能勉強坐穩。溫老爺倒是強撐著儀態,但眼底的血絲和緊攥茶盞發白的指節出賣了他的焦慮。

“陳兄,這兩位是……”溫老爺聲音沙啞。

“這位是李乘風李兄,這位是林辰林兄,皆是在下的摯友,途經望海城。”陳墨簡略介紹後便切入正題,“溫兄,瀾兒究竟是怎麼回事?”

溫夫人聞言又落下淚來。

溫老爺長歎一聲,揮手屏退下人,這才低聲道:“昨日碼頭那事……瀾兒回來後就把自己鎖在房裡,任誰叫都不應。今早丫鬟送早膳,發現房門虛掩,人已不見了,隻留下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上麵隻有六個字,墨跡潦草,顯然寫字時手在顫抖:

女兒不孝,勿尋。

“溫姑娘平日常去何處?可有什麼知交好友?”李乘風問。

“瀾兒性子靜,平日除了去城東書齋買些詩集,便是去聽潮閣聽琴。”溫老爺搖頭,“知交……倒是有幾個閨中密友,方纔已派人去問過,都說冇見她。”

林辰沉吟:“溫老先生,恕我直言。昨日碼頭之事,那位江寒……究竟是何來曆?瀾兒怎會與他相識?”

提到這個名字,溫老爺臉色沉了下去。

“數月前,城東辦了個詩會,瀾兒偷溜去玩,回來便總提起一個江公子。”溫老爺語氣裡帶著悔恨,“我暗中查過,此人叫江寒,是個浪跡江湖的劍客,無門無派,在東南一帶小有名氣,人稱孤鴻劍——不是說他劍法如孤鴻,是說他獨來獨往,性子孤僻。”

“起初我也反對,但瀾兒那孩子……”溫夫人哽咽道,“她是真上了心。那江寒偶爾來府上,談吐倒也不俗,對瀾兒也體貼。我們想著,若此人真能安定下來,或許……”

“那血鯨幫又是怎麼回事?”林辰突然開口,聲音平淡。

在來之前,林辰便聽說這一幫派的存在和與溫家的過節,興許那江寒是其中一個。

溫老爺一愣,隨即苦笑:“林兄訊息靈通。血鯨幫是半月前才找上門的,說要買我溫家船隊,出的價不到市價三成。我自然不允,他們便派人搗亂,傷了我兩個船工。三日前,他們二當家親自上門,說了些狠話。”

林辰與李乘風對視一眼。

時間上隻是巧合?

“溫兄可知那江寒平日落腳何處?”李乘風問。

“碼頭西南角,舊漁市那邊有些廢棄的倉房,他常在那裡。”溫老爺道,“陳兄,你們若找到瀾兒,千萬護她周全。那孩子性子倔,我怕她做傻事……”

舊漁市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破敗的木屋歪斜著擠在一起,漁網淩亂地掛在欄杆上,在風裡像一張張灰色的蛛網。

李乘風與林辰按溫老爺所指的方向尋去,在一條堆滿破木箱的窄巷儘頭,看見了那道灰藍色的身影。

江寒背對著巷口,蹲在地上,正用一塊臟布慢慢擦拭劍身。劍刃上有新鮮的、未乾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

聽到腳步聲,他動作未停,隻側過半邊臉。

淩亂的頭髮下,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死水。

“溫瀾在哪裡?”李乘風開門見山。

江寒繼續擦劍,佈劃過刃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半晌,他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

“我怎麼知道?許是羞憤難當,躲去哪兒哭了吧。”

林辰的視線落在那柄劍上:“你劍上的血是誰的?”

江寒終於站起身,轉過臉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有點不耐煩。

“私怨罷了。”他說。

“昨日碼頭,你為何那樣對她?”李乘風盯著他。

江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近乎嘲諷的坦然:

“我接近她本就是看中溫家船隊。相處幾月,發現溫老頭防得緊,這丫頭也做不了主。既無利可圖,何必再逢場作戲?”

他說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當然,反倒讓李乘風一時語塞。

“所以你就當眾羞辱她,徹底了斷?”林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不然呢?”江寒將擦完的布隨手扔在地上,“溫大小姐天真,以為江湖是話本子裡的才子佳人。我不過是讓她清醒清醒。”

巷子深處有風吹來,帶著鹹腥和海藻的氣味。

李乘風沉默片刻,又問:“你與血鯨幫可有牽扯?”

江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血鯨幫?他們也配?”

他收劍入鞘,動作乾脆利落,轉身要走。

“等等。”李乘風叫住他,“溫瀾若出了事,你當真不在乎?”

江寒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聲音飄過來:

“我在乎什麼,都當眾翻臉了。溫小姐若繼續纏著我,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真對她有什麼情意。”

他側過半邊臉,補了一句:

“對了,若你們見到她,替我問一下她妝匣底層那對翡翠鐲子,可否折現給我?畢竟我陪她演了幾個月戲,總該有點辛苦錢。”

說完,他不再停留,灰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乘風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林辰走到江寒剛纔蹲的位置,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塊沾血的臟布,又抬眼望向空蕩的巷口。

“你怎麼看?”李乘風問。

林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小人。”

兩個字,簡單直接。

二人回到百曉閣時,陳墨剛收到幾份眼線傳回的訊息。

“血鯨幫今日死了一個暗哨,喉間一劍,乾淨利落。”陳墨將紙條遞給李乘風,“但幫裡冇什麼大動靜,隻是加強了碼頭幾處倉庫的戒備。”

李乘風掃過紙條:“江寒殺的?”

“現場痕跡像劍客所為,但冇目擊者。”陳墨道,“另外,瀾兒那邊有線索了。她房裡的丫鬟說,瀾兒最近常翻一本舊遊記,其中城東三十裡,臨崖古觀可聽潮一句被她劃了線。”

“古觀?”林辰抬眼。

“嗯,望海城東確有座荒廢的臨崖觀,早年香火盛,後來觀主死了,徒弟們散夥,就荒了。”陳墨道,“那地方偏僻,常有江湖人在那裡解決私怨。”

李乘風起身:“去看看。”

陳墨也站起來,“瀾兒若真在那裡,怕是不安全。”

馬車出城東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路漸陡,樹木也茂盛起來。棄車步行又兩刻鐘,終於在一片斷崖邊看見了那座古觀。

觀門早已朽壞,半扇歪斜地掛著,上麵爬滿枯藤。院子裡雜草叢生,石階斷裂,正殿的屋頂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三人還未走近,便聽見裡麵傳來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強撐著倔強:

“……你當初那些話,都是假的?”

是溫瀾。

緊接著是江寒的聲音,輕鬆得近乎輕佻:

“溫小姐,逢場作戲而已。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李乘風示意陳墨與林辰放輕腳步,三人悄聲靠近破敗的窗欞,向內望去。

正殿裡光線昏暗,蛛網垂掛。溫瀾站在一尊傾倒的香爐旁,穿著一身簡單的杏色衣裙,頭髮有些淩亂,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

江寒站在她對麵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窗戶,灰藍布衣在昏暗裡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那對玉鐲……”溫瀾的聲音在顫抖,“你說是定情信物……”

江寒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破殿裡迴盪,刺耳極了。

“那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他語氣隨意,“如今戲散了,東西是不是該還我?或者折成銀兩。溫家家大業大,不會賴這點小錢吧?”

溫瀾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穿著褐色短打、腰佩刀劍的漢子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臉帶刀疤的壯漢,一進來就盯住了溫瀾。

“喲,江兄弟也在。”刀疤漢子咧嘴一笑,露出黃牙,“二當家說了,隻要你把這女人交出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江寒側身,將溫瀾擋在身後半步,這個動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識的站位。但他隨即開口,語氣卻冷:

“她是我和溫家談條件的籌碼,憑什麼給你們?”

溫瀾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寒的背影。

刀疤漢子臉色一沉:“江寒,彆給臉不要臉。血鯨幫要的人,還冇有要不到的。”

“是麼?”江寒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那就試試。”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李乘風在窗外看得清楚,江寒的劍很快,快得幾乎隻見一道灰濛濛的光。

刀疤漢子拔刀格擋,卻慢了一瞬,劍尖已刺入他肩頭,不深,但血立刻湧了出來。

另外兩人見狀同時撲上,江寒身形一轉,劍光左右各點一下,兩人手腕中劍,兵刃落地。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江寒收劍,劍尖垂地,血珠順著刃口滑落。

“滾回去告訴屠剛。”他看著捂肩後退的刀疤漢子,聲音平靜,“溫瀾的命是我的。溫家的船隊,我要分三成。”

刀疤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溫瀾,啐了一口血沫,帶著兩人踉蹌退走。

殿內重歸寂靜。

江寒轉過身,看向溫瀾。

溫瀾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卻冇有哭出聲。她像是在等,等他說一句“剛纔那些話是騙他們的”。

但江寒隻是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你看,麻煩來了。溫小姐,你真是會惹事。”

溫瀾的嘴唇顫了顫。

江寒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錐:

“這些人是你引來的。今日我救你一次,算是了結。從此兩清,要不是給錢,以後就彆再找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輕飄飄的:

“對了,那對鐲子,記得折現。我下月初來取。”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自朝殿後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斷牆後。

溫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身,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冇有哭聲,隻有肩膀細微的顫抖。

窗外的李乘風收回目光,看向陳墨。

陳墨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溫瀾是被溫府的家丁在山腳下尋到的。她冇反抗,也冇說話,任由丫鬟攙著上了馬車,回到府中後便閉門不出。

當夜,百曉閣收到訊息,江寒單劍闖入血鯨幫在碼頭最大的賭坊千金閣,打傷七人,砸了三張賭桌,留了一句話:

“屠剛,你擋我財路了。”

江湖上頓時流言四起。有人說江寒是想黑吃黑,有人說他是瘋了,也有人說他根本就是個反覆無常的瘋子。

但無論如何,血鯨幫的注意力徹底被引到了江寒身上。對溫家的逼迫,暫時停了。

客棧房間裡,李乘風臨窗而立,望著望海城的萬家燈火。

林辰推門進來,將一壺茶放在桌上,“你還想江寒的事?”

李乘風沉默片刻,“隻是覺得……那個人有點不同?”

林辰倒了杯茶,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你是想說你以前也是為了利益而冷漠。”他喝了口茶,語氣平淡,“但終究冇有刻意的感覺,而這個江寒話裡話外都冇你攫取利益時那麼自然?”

李乘風冇有回答。

窗外,望海城的燈火明明滅滅,更遠處是漆黑的海麵,潮聲隱隱傳來,永不停歇。

而在城東某處屋頂的陰影裡,江寒獨自坐著,望著溫府的方向。夜風吹起他淩亂的頭髮,露出下麵一雙眼睛。

那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塵,轉身躍下屋頂,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弄深處。

再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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