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的虛弱,在漆黑的密林中亡命奔逃。身後自爆的餘波似乎還在耳畔轟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傷勢,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自已不能停。雲嵐宗的追殺絕不會因一次失敗而停止,隻會引來更強、更狡猾的敵人。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否則不等仇人找來,他自已就先要油儘燈枯。
吞天訣艱難地運轉著,如同乾涸河床底滲出的涓涓細流,緩慢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勉強維繫著他的生機,並試圖修複受損的經脈。但這次傷勢太重,自爆的衝擊和搜魂的反噬交織,恢複速度遠不如前。
他不敢走官道,隻能在荒山野嶺中穿行,憑藉強大的感知避開一些危險妖獸的領地。如此跌跌撞撞,又逃亡了一日一夜,傷勢不僅未見好轉,反而因為持續的奔波而有所惡化,氣息越發萎靡。
就在他感覺快要支撐不住時,前方山勢漸緩,隱約看到了炊煙。
他強提精神,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是一個坐落在山坳裡的莊子,規模不大,以土木結構的房屋為主,外圍有一圈簡陋的籬笆牆。莊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斑駁的大字——穆家莊。
莊子裡傳來的氣息大多微弱,以煉體境為主,凝氣境的氣息寥寥無幾,而且最強的一道似乎也隻有凝氣二重左右。
“一個偏僻的小莊子……”林玄心中稍定。這種地方,雲嵐宗的觸手暫時應該還伸不過來,或許可以在此暫避,恢複些許元氣。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染血的衣衫,儘量讓自已看起來不那麼像亡命之徒,這才步履蹣跚地走向莊口。
剛靠近籬笆牆,兩個手持木矛、獵戶打扮的莊丁便警惕地攔住了他。
“站住!你是什麼人?來我們穆家莊做什麼?”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莊丁喝道,目光掃過林玄蒼白的臉和身上的血跡,充滿了戒備。
林玄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用沙啞的聲音道:“兩位大哥,在下是進山采藥的郎中,不慎遭遇了妖獸,同伴皆已遇難,我僥倖逃脫,卻身受重傷……望貴莊能行個方便,容我歇息片刻,討碗水喝,必有厚報。”
他再次拿出了“采藥郎中”的身份,這是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說辭之一。
那兩個莊丁將信將疑,仔細打量著他。林玄雖然狼狽,但麵容清秀,氣質並不似凶惡之徒,而且傷勢做不得假。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莊內傳來:“李叔,王叔,發生什麼事了?”
隻見一個穿著淡藍色布裙、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快步走來。少女容貌清麗,紮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修為赫然達到了煉體境七重,在這小莊子裡算是相當不錯了。
“大小姐。”兩名莊丁連忙行禮,被稱為李叔的莊丁回道,“這人說是采藥的郎中,遇了妖獸,想進莊歇歇腳。”
少女目光落在林玄身上,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衣袍上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她並未立刻答應,而是仔細感知了一下林玄的氣息,發現對方氣息微弱紊亂,似乎傷得極重,而且修為……她竟有些看不透,似乎有靈力波動,但又極其隱晦。
“你真是郎中?”少女問道,聲音清脆。
“不敢欺瞞姑娘,略通岐黃之術。”林玄微微點頭,從懷中(實則是儲物空間)取出一個之前準備好的、裝有普通草藥的小布袋作為證明。
少女看了看藥袋,又見林玄不似作偽,便對莊丁道:“李叔,王叔,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既然遇了難,我們穆家莊冇有見死不救的道理。讓他進來吧,安排到西邊那間空置的客房,再送些清水和吃食過去。”
“是,大小姐。”兩名莊丁見大小姐發話,不再阻攔。
林玄心中微鬆,對著少女拱手道:“多謝姑娘援手之恩,在下林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穆靈兒。”少女展顏一笑,顯得頗為爽朗,“林先生不必客氣,你先隨李叔去安頓下來養傷吧,若有需要,可隨時讓人來找我。”
“多謝穆姑娘。”林玄再次道謝,然後在李叔的引領下,走進了穆家莊。
莊子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整潔一些,道路以青石鋪就,兩旁屋舍儼然,不少莊民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受傷青年。
李叔將林玄帶到莊子西側一間獨立的木屋前,道:“林先生,你就暫時住這裡吧,比較清靜。我稍後讓人送東西過來。”
“有勞李叔了。”林玄感激道。
進入木屋,裡麵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床一桌一椅,對於此刻的林玄來說,已是難得的安身之所。
他關上房門,立刻盤膝坐到床上,再次嘗試運轉吞天訣療傷。然而,傷勢實在太重,加之此地靈氣稀薄,效果微乎其微。
“必須儘快煉製一些療傷丹藥,或者找到蘊含生機的靈物……”林玄眉頭緊鎖。他之前得到的赤靈草和玉髓靈芝都已用完,身上的靈石也所剩無幾。
過了一會兒,一個莊丁送來了清水、簡單的飯菜和一套乾淨的粗布衣服。
林玄道謝後,換下染血的衣衫,稍微清洗了一下,吃了點東西,感覺體力恢複了一絲,但內傷依舊沉重。
他思索著下一步打算。穆家莊並非久留之地,他必須儘快弄到療傷資源。或許,可以憑藉“郎中”的身份,看看莊內是否有需要幫助的人,以此換取一些藥材或報酬?
正當他思索間,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以及穆靈兒的聲音:“林先生,你休息了嗎?”
林玄打開門,隻見穆靈兒端著一個木盤站在門外,盤子裡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林先生,我看你傷得不輕,這是莊裡醫師配置的‘益氣補血湯’,雖然不算什麼靈藥,但對恢複氣血有些幫助,你趁熱喝了吧。”穆靈兒將木盤遞過來,笑著說道。
林玄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他接過湯藥,嗅了嗅,確實是普通的益氣補血藥材,對他現在的傷勢效果有限,但這份善意卻很難得。
“多謝穆姑娘。”林玄真誠地道謝。
“不客氣。”穆靈兒擺擺手,猶豫了一下,又道,“林先生,你……你真的是凝氣境修士嗎?”
林玄目光一閃,不動聲色地道:“穆姑娘何出此言?”
穆靈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感知到林先生身上有靈力波動,雖然很微弱,但和我們莊主身上的感覺有點像……莊主他是凝氣二重的修為。所以我想,林先生可能也是修士,而且傷得這麼重,是不是遇到了很厲害的敵人?”
林玄看著她清澈中帶著好奇和一絲擔憂的眼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算是吧。遇到了一些麻煩。”
他冇有多說,穆靈兒也很懂事地冇有多問,隻是道:“那林先生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開口。我們穆家莊雖然小,但大家都很好的。”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林玄看著手中的湯藥,又看了看穆靈兒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這個穆家莊,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淳樸一些。或許,在這裡短暫停留,並非壞事。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實力。他喝下那碗湯藥,雖然藥力微弱,但總好過冇有。
隨後,他盤膝坐下,摒棄雜念,全力引導著那絲微弱的吞天之力,如同最精細的刻刀,開始一點點地修複體內受損嚴重的經脈。
夜色漸深,穆家莊陷入了沉睡,唯有西側小木屋中,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在寂靜中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