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細針無聲無息,如同毒蛇的獠牙,穿透粘稠的墨綠瘴氣,瞬息即至!
薑藥翁心頭警兆狂鳴,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籠罩全身。他此刻前有不明襲殺,後有霧隱蠑駕馭深澤瘴追擊,護體罡氣被毒瘴侵蝕得搖搖欲墜,精神力受擾,進退維穀!
生死關頭,薑藥翁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他不再猶豫,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一枚古樸的、刻著複雜藤蔓紋路的青色木符,被他瞬間捏碎!
“萬藤護身,青木遁!”
嗡!
木符破碎的刹那,一股澎湃而精純的青色生機轟然爆發!以薑藥翁為中心,無數粗壯堅韌、佈滿尖刺的青色藤蔓虛影憑空生成,瘋狂生長、交織,瞬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藤蔓巨繭,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噗噗噗噗——!
襲來的漆黑細針狠狠紮在藤蔓巨繭之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這些細針顯然淬有劇毒,且帶有極強的穿透和腐蝕性,藤蔓巨繭被擊中處迅速變得漆黑、枯萎、凹陷!但木符激發的藤蔓蘊含著磅礴生機,枯萎的同時又有新的藤蔓瘋狂滋生彌補,竟然硬生生擋住了這波致命的偷襲!
而藉著木符爆發瞬間產生的強大生機推動力,薑藥翁的身影如同被巨力彈射,朝著他記憶中大致正確的方向,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光,猛然衝破層層瘴氣,疾遁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嘶吼——!”
身後傳來霧隱蠑憤怒的嘶鳴和毒瘴翻滾的轟隆聲,顯然它冇料到獵物還有此等手段。而那發出漆黑細針的埋伏者,似乎也因藤蔓巨繭的阻擋和薑藥翁的果斷遁走而稍有遲滯。
薑藥翁不顧一切地催動罡氣,配合木符殘餘的遁術之力,在愈發濃重險惡的深澤瘴中亡命飛遁。木符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他必須在這股力量耗儘前,儘可能遠離那片死亡區域。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霧隱蠑和那不明埋伏者,並未放棄,仍在緊追!而且,隨著他深入瘴區,四周的毒瘴越發粘稠沉重,對神識和罡氣的壓製侵蝕也越發厲害。他灑出的辟毒藥粉效果越來越微弱,護體罡氣已經薄如蟬翼,識海中的眩暈和針刺感也越來越強。
“不行……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薑藥翁感覺視線開始模糊,臟腑傳來被毒素侵蝕的灼痛。他知道,自已已經中了深澤瘴的劇毒,隻是暫時被修為和丹藥壓製。
必須立刻找地方逼毒療傷,否則必死無疑!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目光在濃霧中瘋狂搜尋。終於,在前方不遠處,一塊被瘴氣腐蝕得坑坑窪窪、但相對突出的黑色巨岩映入眼簾。岩石底部,似乎有一個狹窄的、被藤蔓半遮掩的裂隙!
來不及細想,薑藥翁用儘最後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那裂隙之中!
裂隙狹窄潮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深不過兩三丈,儘頭是冰冷的岩壁,是一個死衚衕。但至少暫時隔絕了外界的毒瘴和追擊者的視線。
薑藥翁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劇烈喘息,嘴角溢位烏黑色的血液。他立刻取出數枚解毒丹藥服下,又拿出銀針,飛快地刺入自已幾處要穴,封住毒素向心脈蔓延,同時運轉功法,竭力逼毒。
木符的力量徹底消散。四周死寂,隻有他自已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臟如擂鼓般的跳動聲。
他側耳傾聽,洞外隱約傳來霧隱蠑不甘的嘶鳴和徘徊聲,但並未靠近這處裂隙,似乎對這裡有所忌憚,或者被什麼東西引開了?那埋伏者的氣息更是完全消失了。
暫時……安全了?
薑藥翁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中的警惕卻絲毫未減。他一邊逼毒療傷,一邊仔細回憶剛纔那波襲擊。
那漆黑細針……陰毒、迅捷、精準,絕非妖獸手段,明顯是人為!而且,襲擊者似乎極其熟悉這片“深澤瘴”的環境,甚至可能早就潛伏在此,目標……很可能就是進入此地的采藥人或探寶者!
“是專門在此設伏劫殺的匪修?還是……衝著我來的?”薑藥翁眼神冰冷。如果是前者,隻是倒黴撞上。但如果是後者……問題就嚴重了。意味著他們的藏身之處可能已經暴露,或者對方有某種追蹤手段。
他仔細檢查自身,並未發現被種下追蹤印記。難道是……林玄身上那麻煩的“烙印”引來的?可此地距離藥王穀和雲夢澤邊緣洞府都極遠,對方如何能精準預判他會來此采藥?除非……對方人手極多,撒網式搜尋,或者有某種大範圍的探測手段。
無論是哪種可能,此地都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儘快逼出大部分毒素,恢複一些行動力,立刻返回洞府,帶著林玄和小菱轉移!
就在他集中精神,全力逼毒的緊要關頭——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裂隙入口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漆黑、細如牛毛的針影,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入口處垂掛的、枯萎的藤蔓,如同擁有生命般,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薑藥翁倉促間佈下的、微弱的罡氣警戒,直射他後頸要害!
對方竟然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洞口!而且選擇了最佳的偷襲時機——薑藥翁全力逼毒、心神最為鬆懈的刹那!
這一針,時機、角度、隱匿性,都達到了刺殺藝術的巔峰!顯然,襲擊者極其耐心,也極其專業!
薑藥翁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他此刻正在逼毒的關鍵時刻,罡氣大部分用於壓製和驅除體內劇毒,根本來不及調動足夠的力量防禦或閃避這刁鑽到極點的一擊!
完了!
千鈞一髮之際,薑藥翁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化為無儘的憤怒和不甘!他不能死在這裡!小菱和林玄還在等他!
“吼——!”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咆哮,竟在這生死關頭,不顧經脈承受能力,強行中斷了逼毒過程,將殘存的、以及剛剛壓製下去的劇毒連同罡氣一起,瘋狂湧向頸後,形成一層混亂而劇毒的扭曲力場!同時,頭顱竭儘全力向一側偏去!
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即便能偏開頭顱要害,那毒針也會射入肩膀,而強行中斷逼毒和調動劇毒罡氣,會讓他體內毒素瞬間失控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但總比立刻斃命強!
漆黑毒針瞬息即至,刺入了那層混亂的劇毒力場!
預想中的穿透並未立刻發生。那毒針似乎對薑藥翁臨時構築的、混雜了深澤瘴劇毒的力場也有一絲忌憚,速度微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滯!
薑藥翁偏頭的動作完成,毒針擦著他的脖頸皮膚掠過,帶起一道烏黑的血線,深深紮入了旁邊的岩壁之中,針尾兀自顫動不已!
嘶——!
脖頸處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和麻痹感,顯然針上奇毒已然入體。而體內,因強行中斷逼毒和調動毒素,原本被壓製的深澤瘴毒如同決堤洪水,瞬間反衝,與針毒混合,瘋狂侵蝕他的經脈臟腑!
“噗——!”薑藥翁狂噴一大口烏黑髮臭的鮮血,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昏死過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天罡境的修為都幾乎要潰散。
但他強撐著冇有倒下,猛地轉身,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向裂隙入口!
入口處,濃重的瘴氣微微波動,一道瘦削的、幾乎與周圍墨綠瘴氣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浮現。
此人全身籠罩在一件貼身的、彷彿由某種變色材料製成的緊身衣中,臉上戴著同樣顏色的麵罩,隻露出一雙冰冷、麻木、冇有絲毫情感的眼睛。他手中,把玩著另一根漆黑的細針,如同毒蛇吐信。
“毒影門……‘無麵針’……”薑藥翁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難聽。他認出了對方的來曆,一個活躍在雲夢澤等險惡之地、以暗殺劫掠為生、手段陰毒詭異的隱秘組織。難怪能潛伏在深澤瘴中,難怪刺殺手段如此刁鑽專業!
“交出……儲物法器……和你剛纔使用的……木符煉製之法……可留全屍。”麵罩下傳來冰冷僵硬、如同機械摩擦般的聲音,顯然用了變聲手段。
對方的目標,不僅是劫財,還看上了他保命的木符傳承!
薑藥翁慘然一笑,又是一口黑血溢位:“想要……自已來拿……”
他知道,今日絕無善了。對方是專業的殺手,絕不會留下活口。唯有一拚,或許還能為洞府裡的小菱和林玄爭取一線生機——如果自已能重創甚至擊殺此人,或者鬨出足夠大的動靜,或許能引來其他變數。
“冥頑不靈。”無麵針殺手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下一刻已出現在薑藥翁身前,手中漆黑毒針直刺其眉心!速度快到極致!
薑藥翁怒吼一聲,不顧體內肆虐的劇毒和瀕臨崩潰的身體,將殘餘的所有罡氣與生命力儘數燃燒,雙掌齊出,翠綠色的罡氣中夾雜著烏黑毒血,化作兩隻猙獰的毒爪,悍然迎上!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瞬間——
異變再生!
裂隙入口上方的岩壁,突然無聲無息地融化開一個洞口!
一道灰白色、帶著淡淡湮滅氣息的霧氣,如同毒蛇般從洞口鑽入,精準無比地纏繞上了那無麵針殺手刺出的手腕!
霧氣所過之處,殺手那件能融入瘴氣的緊身衣,竟然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枯萎、消融!
“什麼?!”殺手大驚失色,手腕傳來被侵蝕的劇痛,刺出的毒針軌跡頓時一偏!
薑藥翁的毒爪趁機狠狠拍在了殺手的胸口!
嘭!
殺手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胸口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響,口中噴出鮮血。
而那道詭異的灰白色霧氣,一擊得手,並未追擊,反而迅速收縮,退回上方融開的洞口,消失不見。洞口也迅速“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詭異而突然。
薑藥翁愣住了,那無麵針殺手也愣住了。
兩人都冇想到,在這絕險之地,竟然還有第三股勢力潛伏!而且,那灰白色霧氣的力量屬性……讓薑藥翁感到一絲極其隱晦的熟悉和心悸,也讓那殺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湮滅……是……是他們?!”殺手聲音顫抖,彷彿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他顧不得重傷,毫不猶豫地掏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煙,瞬間遁入瘴氣深處,逃之夭夭!
薑藥翁冇有追擊,他也無力追擊。他靠著岩壁,劇烈喘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灰白色霧氣……湮滅氣息……
難道是……巡狩殿的人?!他們竟然也追到了雲夢澤深處?而且……剛纔那一下,似乎是……幫了他?
不!不對!
薑藥翁猛地想起林玄描述過的灰袍人。巡狩殿的目標是林玄體內的“道種”和“火種”,他們絕無可能好心救自已。剛纔那一下,更像是在……滅口?或者,是為了不讓那毒影門的殺手從自已這裡得到關於木符(可能與某些傳承有關)的資訊?又或者……是在驅趕無關者,確保他們自已能獨占某個目標(比如林玄)?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更大的麻煩,更危險的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必須立刻回去!
薑藥翁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服下身上最後一顆保命丹藥,稍微穩定了一下體內糟糕到極點的狀況,然後毫不猶豫地衝出裂隙,辨明方向(剛纔的變故似乎驅散了些許瘴氣,讓他勉強能感應到洞府的大致方位),用儘所有力氣,朝著洞府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奔去。
他必須趕在巡狩殿,或者其他更可怕的東西找到洞府之前,回去!
身後的深澤瘴,依舊濃得化不開,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而前方未知的歸途,似乎也佈滿了更加深邃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