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營地的混亂,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玄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兩夥人為了那株不知真假的“血魂草”打得頭破血流,刀光劍影,罡氣四濺,周圍卻無人勸阻,反而聚攏了不少看熱鬨、甚至伺機撿便宜的亡命之徒。很快,實力稍遜的“毒狼幫”便被“黑虎團”殺得潰敗,留下幾具屍體和傷者,倉皇逃竄。獲勝的黑虎團迅速搜颳了戰利品,揚長而去,留下地上一攤狼藉和幾道冷漠的目光。
“這裡……還真是無法無天。”蘇淩薇走到窗邊,輕歎一聲。
“弱肉強食,自古如此,隻是在這裡被放大了而已。”林玄收回目光,“我們行事需更加小心,儘量不要暴露過多底牌,但也不能顯得軟弱可欺。”
接下來的兩天,四人按照計劃行動。
林玄與蘇淩薇在房中靜修,嘗試感應、適應此地狂暴混亂的天地能量與法則。林玄發現,他的混沌之力在此地異常活躍,彷彿如魚得水,能更輕易地從狂暴的靈氣中剝離、轉化出適合自已吸收的能量,修煉速度比在外界快了不少。同時,他也隱隱感覺到,天淵深處那些更加混亂、更加本源的能量場(如混沌火域、歸墟風眼),或許真的能幫助他進一步熔鍊體內駁雜的力量。
蘇淩薇的水神之力雖與這裡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但憑藉其純淨與堅韌的特性,也能勉強維持,並在對抗混亂能量的過程中,對“淨化”與“穩固”的法則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嘗試通過水神宮的特殊秘法,感應同門氣息,但或許是此地環境乾擾太強,或是水神宮在此並無固定據點,並未得到迴應。
石猛石鈴則小心翼翼地在營地內活動。他們按照林玄的吩咐,主要混跡於一些相對邊緣的地攤和酒館,用一些用不上的妖獸材料或低階礦石,換取關於“混沌火域”和“歸墟風眼”的零星訊息,併購買了一些此地特產的“清心鎮魂丹”(對抗煞氣與神魂衝擊)和“護身石符”(短時間增強對混亂能量的抗性)。
訊息大多模糊且互相矛盾,有價值的不多。但石猛憨厚的外表和石鈴嬌小的模樣,倒是冇引起太多惡意的注意,隻是被一些攤主當作肥羊,稍微抬高了點價格。
第三天下午,石猛石鈴在營地西頭一個老舊的、專門售賣各種殘破地圖和古籍的攤位上,有了意外發現。
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佝僂著背的乾瘦老頭,氣息微弱,似乎隻是個無法修煉的凡人(或修為儘廢),在弱肉強食的天淵外圍顯得格外紮眼。他的攤位上,堆滿了各種泛黃、殘缺、甚至字跡都模糊不清的獸皮卷、骨片和玉簡。
石鈴被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焦黑、刻著一些扭曲符號的暗紅色骨片吸引,覺得上麵的紋路有些眼熟,有點像荒骨魔人那些器物上的風格。她蹲下身,拿起骨片仔細觀看。
老攤主渾濁的獨眼瞥了她一下,沙啞道:“小姑娘好眼力,那是從‘焚骨荒原’深處撿到的,可能是上古某個祭祀部落的東西,十個靈石。”
石鈴正想還價,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骨片!
“老頭,這玩意兒,我們‘血牙’小隊要了!”
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隻見三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身上帶著濃鬱血腥氣的壯漢圍了過來,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蜈蚣狀傷疤,氣息赫然達到了天罡三重巔峰,正是剛纔說話的。他身後兩人也有天罡二重修為。
這“血牙”小隊,在骸骨營地算是小有名氣的惡霸,專門欺壓弱小、搶奪新人的收穫。
老攤主獨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畏懼,低下頭不敢說話。
石鈴抓著骨片另一頭冇放,小臉緊繃:“是我們先看上的!”
“喲嗬?小丫頭片子還挺橫?”刀疤臉壯漢獰笑,手上用力,就要強行奪走骨片,“在這骸骨營地,老子看上的東西,就是老子的!識相的鬆手,不然連你一塊兒搶了!”
石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石鈴身前,怒目而視:“放開!”
“找死!”刀疤臉身後一名天罡二重的壯漢,見石猛不過天罡一重氣息(石猛並未完全展露),直接一拳轟向石猛麵門,拳風淩厲,帶著煞氣。
石猛怒吼,重劍瞬間出現在手中,土黃色罡氣爆發,硬接了這一拳!
“嘭!”
石猛被震得後退兩步,氣血翻騰,但並未受傷。他肉身強悍,加上經曆荒域淬鍊,實力比表麵修為強不少。
“咦?有點力氣?”那出手的壯漢有些意外。
刀疤臉眼神一冷:“還是個硬茬子?兄弟們,一起上,廢了他們!東西照樣搶!”
三名壯漢同時出手,煞氣騰騰,招式狠辣,顯然是要下重手。
周圍行人紛紛避開,無人敢管閒事,甚至有人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石猛石鈴頓時陷入險境。石猛以一敵二,勉強支撐,石鈴則被刀疤臉親自盯上,淨火鈴搖動,赤紅火光卻難以對刀疤臉造成實質威脅,險象環生。
眼看石鈴就要被刀疤臉一道血色的爪印擊中肩膀——
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指風,悄無聲息地破空而至,後發先至,點在刀疤臉那道血色爪印的中心。
“噗嗤。”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那淩厲的血色爪印,竟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潰散、消融!指風餘勢未減,輕輕擦過刀疤臉的手腕。
刀疤臉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冰冷、霸道、彷彿能分解一切的詭異力量瞬間侵入經脈,他體內的煞氣罡氣竟不由自主地紊亂、潰散了大半!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
“誰?!”刀疤臉驚駭後退,捂住手腕,看向指風射來的方向。
隻見林玄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攤位不遠處,麵色平靜,緩步走來。蘇淩薇靜靜跟在他身側。
“哥!林大哥!”石鈴驚喜叫道。
“幾個大男人,欺負兩個孩子,不覺得丟人嗎?”林玄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三名壯漢。
刀疤臉臉色變幻,他能感覺到林玄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剛纔那一指蘊含的詭異力量,絕不是好惹的主。但眾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縮,他“血牙”小隊以後還怎麼在營地混?
“閣下何人?要管這閒事?”刀疤臉色厲內荏道。
“他們是我的人。”林玄語氣平淡,“東西,是我們先看上的。現在,滾。”
最後一個“滾”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精神威壓,混合著混沌之力特有的“鎮”與“懾”之效,狠狠撞入三名壯漢識海。
三人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發白,眼中閃過恐懼。刀疤臉更是感覺神魂刺痛,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他知道,踢到鐵板了!眼前這人,實力絕對遠超他們,甚至可能已經達到了天罡中後期!而且手段詭異莫測。
“算……算你們狠!我們走!”刀疤臉咬牙,撂下一句狠話,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噓聲和議論。
“血牙這次栽了……”
“那年輕人什麼來頭?好詭異的手段!”
“彆看了,惹不起……”
林玄冇有理會旁人,走到攤位前,看向那老攤主,遞過去十塊靈石:“骨片,我們要了。”
老攤主顫抖著接過靈石,將骨片遞給石鈴,獨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低聲道:“這位公子……剛纔多謝解圍。小老兒冇什麼本事,但在這營地待了幾十年,見過聽過一些雜事。若公子對‘焚骨荒原’或‘混沌火域’附近的事情感興趣,或許……可以看看這個。”
他從攤位最底層,摸索出一塊更加殘破、幾乎要碎裂的灰白色皮卷,小心翼翼地遞給林玄。
林玄接過皮卷,展開一看,上麵用極其古老的文字和簡陋的線條,勾勒著一幅殘缺的地形圖,並標註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符號。其中兩個符號,依稀可以辨認出“混沌”與“錨”的古老變體字形。而在皮卷角落,還有一行小字註釋:“……火域外圍,第三‘潮汐日’,‘斷脊山’陰麵,或有‘暫安之孔’……”
“混沌火域外圍的‘臨時錨點’地圖?”林玄心中一動。這老攤主,果然不簡單。他抬頭看向老攤主,對方卻已低下頭,繼續擦拭著那些破爛物件,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林玄不動聲色,收起皮卷,又取出一小袋約五十塊靈石,放在攤位上:“這個,我也買了。另外,你可聽說過‘歸墟風眼’附近,近期會有‘法則潮汐’的訊息?”
老攤主獨眼掃過靈石袋,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更低:“‘歸墟風眼’……太過凶險,小老兒所知不多。但……大約三個月前,有一隊來自‘大炎王朝’的修士,在營地高價收購關於‘風眼潮汐’的預言類古物。後來他們似乎得到了一枚從‘埋骨沙海’深處挖出的‘時光龜甲’,上麵有殘破的預言,指向‘下次雙月同天之時,風眼之側,法則或現漣漪’……雙月同天,據一些老傢夥推算,大概在……兩個月後。”
時光龜甲?雙月同天?法則漣漪?
這資訊雖然模糊,卻比之前那些空穴來風的訊息有價值得多!
“多謝。”林玄再次道謝,深深地看了這看似平凡的老攤主一眼,帶著蘇淩薇和石猛石鈴,轉身離開。
回到碎骨居房間,四人關好門窗。
“林大哥,那老爺爺給的地圖有用嗎?”石鈴好奇地問。
“很有用。”林玄展開那張灰白皮卷,仔細研究,“這上麵標註的‘斷脊山’,應該是混沌火域外圍一處相對穩定的地標。所謂‘第三潮汐日’,可能是指混沌火域能量波動的某種週期。‘暫安之孔’,或許就是能量波動相對平緩時,可以暫時靠近甚至進入的安全點。這份地圖,能大大降低我們探索混沌火域外圍的風險。”
蘇淩薇也點頭:“那關於歸墟風眼的訊息,雖然模糊,但‘雙月同天’是明確的天象,可以推算。‘法則漣漪’很可能就是‘法則潮汐’的前兆或弱化版,同樣是參悟、甚至利用的好機會。”
石猛撓頭:“那咱們接下來,是先去混沌火域,還是等那個雙月同天?”
林玄沉吟片刻:“先準備前往混沌火域外圍。利用地圖,尋找那個‘暫安之孔’,嘗試接觸火域能量,看我體內的力量是否能藉此進一步融合。同時,留意時間,兩個月後,若有機會,再嘗試接近歸墟風眼。”
計劃初步定下。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攤位不久。
那佝僂的老攤主,慢悠悠地收起了攤位,走入營地最偏僻角落一間低矮的石屋。
石屋內,一盞昏黃的油燈下,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氣息縹緲模糊的身影,正是天機閣的影子。
老攤主褪去了佝僂和卑微,獨眼中精光閃爍,對著影子微微躬身:“大人,東西和訊息,已經按計劃‘無意中’交給他們了。”
影子輕輕“嗯”了一聲:“很好。‘斷脊山’的‘暫安之孔’,下一次開啟是在七天後。足夠他們準備和趕路了。‘雙月同天’的訊息也放出去了,到時候,那片區域會很熱鬨……正好方便我們渾水摸魚。”
老攤主猶豫了一下,問道:“大人,屬下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引導這‘種子’去那兩個地方?萬一他真在裡麵得了大機緣,或者……死在裡麵,我們的計劃……”
影子輕笑一聲,聲音帶著一絲莫測:“‘種子’的成長,需要壓力和磨礪。混沌火域和歸墟風眼,正是最好的‘磨刀石’。至於生死……若連這兩關都過不去,也就不配被‘聖主’和閣中長老們如此關注了。況且,他若真能攪動那片風雲,對我們接下來的佈局,隻有好處。”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營地混亂的景象:“通知下去,讓‘那邊’的人,也開始行動吧。好戲,快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