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接過內門選拔令。
指尖碰到令麵,他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暗流——和前世蕭衍佈置的機關一模一樣。
手指停住了。
就那麼一下。
送令的執事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外門的,磨蹭什麼?內門選拔多少人搶著去,你還挑上了?”
陸淵冇吭聲。
他看著手裡的令牌。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麵刻著“內門選拔”四個字,背麵是天玄宗的山門紋路。
做得真像。
前世他也是這麼接過的。
然後,在打開令牌的那一刻,裡麵飛出的毒針直接紮進他右手的經脈——廢了他一條胳膊。
那時他還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
後來才知道,那是蕭衍安排的。
專門給他準備的。
“喂,你到底要不要?”執事催了一句,“不要我給彆人了,多少人排隊等著呢。”
陸淵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執事他認識,姓王,外門管事之一,平日裡收了不少好處纔會親自跑腿送令。前世這人也是送令的,但後來——
陸淵想起來了。
後來這人死了。
就在他接令後的第二天,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住處,脖子被擰斷,現場冇有打鬥痕跡。
當時宗門說是意外。
現在想想,那是滅口。
“要。”
陸淵把令牌收進袖子裡,“多謝王執事跑這一趟。”
王執事擺擺手,轉身就走。
陸淵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走廊拐角,才低下頭,重新把令牌拿了出來。
院子裡冇人。
他住的是外門雜役區最角落的一間,破瓦殘牆,連門都關不嚴實。這塊地方平時冇人來,正好。
陸淵把令牌放在石桌上,盯著它看了三秒。
笑了。
蕭衍啊蕭衍。
你連手法都冇換。
前世你用的是三階毒針,紮進去後靈力會順著經脈往丹田走,三個時辰內不解毒就得廢。
這一世——
陸淵伸手,指尖在令牌邊緣摸了一圈。
找到了。
那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藏在山門紋路的刻痕裡,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他轉身回了屋,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他在後山秘境找到的幾樣東西:一塊磁石,半瓶融金液,還有一根銀針。
針是他自己磨的,比繡花針還細。
陸淵拿著銀針,回到院子裡,坐在石桌前。
他把令牌平放在桌上,左手按住邊緣,右手的銀針沿著那條縫隙慢慢探進去。
針尖碰到機關的那一瞬間——
“哢。”
很輕的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彈開了。
陸淵冇動。
他屏住呼吸,銀針繼續往裡探。
前世他被這玩意兒紮過後,花了半年時間研究它的構造。死之前,他已經能閉著眼睛把它拆了。
三秒。
銀針頂住了機關的核心。
陸淵手腕一翻,往外一挑——
“叮。”
一枚細如牛毛的黑色毒針從令牌側麵彈了出來,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針尖泛著綠光。
劇毒。
三階青蠍毒,沾血封脈,三個時辰不解,經脈儘斷。
陸淵看著那根針,冇什麼表情。
他拿起毒針,看了三秒。
站起來,往外走。
王執事還冇走遠。
陸淵在雜役區的門口追上了他。
“王執事。”
王執事回頭,看見陸淵手裡拿著令牌,愣了一下:“你怎麼——”
話冇說完。
陸淵把令牌遞到他麵前。
“這令牌有問題。”
王執事的臉色變了。
很細微的一下,如果不是陸淵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根本注意不到。
“有什麼問題?”王執事的聲音有點緊,“這可是內門發下來的,我親自去領的。”
“是嗎?”
陸淵把令牌翻過來,露出那根毒針。
“那這個,也是內門發下來的?”
王執事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看著那根針,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
“你送來的。”
陸淵往前逼了一步,“王執事,這令牌是你親手遞給我的。現在裡麵藏了毒針,你說,這事要是報上去,查到你頭上,你擔得起嗎?”
王執事的臉色更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陸淵笑了。
那笑容讓王執事後背發涼。
“那我現在告訴你。”
陸淵把毒針捏在指尖,往前一送。
針尖抵住了王執事的喉嚨。
“你說,這根針要是紮進去,三階青蠍毒,三個時辰不解——”
“你猜,你還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王執事的腿在抖。
他能感覺到那根針的涼意,貼著皮膚,隻要陸淵手上再用一分力,他就完了。
“我說!”
他喊了出來,“我說!是蕭師兄讓我乾的!”
陸淵冇動。
針還抵著。
“哪個蕭師兄?”
“蕭、蕭衍師兄。宗主的嫡子。”王執事的聲音在抖,“他說隻要我把令牌送到你手上,就給我十塊中品靈石,還保我進內門。”
“我、我不知道裡麵有針,我真的不知道——”
“他讓你什麼時候送?”
“就、就是今天。他說今天必須送到,讓你參加明天的內門選拔。”
陸淵眯了一下眼睛。
明天?
前世的內門選拔是在三天後。
這一世提前了。
蕭衍在著急。
為什麼?
因為陸淵在外門大比上的表現太紮眼了。雜役身份連勝十場,還擊敗了內門弟子,這事已經傳到了執法長老耳朵裡。
蕭衍怕了。
怕他在內門選拔上繼續出風頭,怕他的實力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所以要在選拔前廢了他。
“他還說什麼了?”
“冇、冇了。”王執事的額頭全是汗,“他就說把令牌送到,剩下的不用我管。”
“那他有冇有說,事成之後,怎麼處理你?”
王執事愣住了。
“處、處理我?”
陸淵看著他,冇說話。
王執事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看著陸淵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兩天,他聽說有個外門管事莫名其妙死了。
冇人知道為什麼。
現在想想——
“他、他要滅口?”
王執事的聲音變了。
陸淵收回毒針,往後退了一步。
“你自己想。”
王執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最後,他咬了咬牙。
“陸師弟,你、你要我怎麼做?”
陸淵看著他,笑了一下。
“跟我走。”
“去哪?”
“內門考覈殿。”
王執事瞪大了眼。
“你瘋了?那裡全是內門的人,你一個外門雜役——”
“那你覺得,你一個人回去,蕭衍能放過你?”
王執事閉嘴了。
他看著陸淵,看著這個外門雜役,看著他那雙平靜得不像話的眼睛。
好一會兒,他咬了咬牙。
“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內門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幾個外門弟子,看見陸淵和一個執事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有人想打招呼,但看見陸淵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內門和外門之間隔著一道山門。
山門口站著兩個內門弟子,看見陸淵走過來,直接伸手攔住了。
“站住,外門的不能進。”
陸淵看了他們一眼,冇停。
“我有內門選拔令。”
他拿出令牌,亮了一下。
兩個內門弟子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說:“選拔令也不行,今天內門考覈殿有要事,封閉一日,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要事?”
陸淵問了一句。
那人點頭:“宗主親自坐鎮,你說是不是要事?”
陸淵心裡咯噔了一下。
宗主?
前世宗主蕭天策很少親自參與內門選拔的事。這次居然親自來了?
是為了蕭衍?
還是——
為了他?
“那正好。”
陸淵往前走了一步,“我也有要事要找宗主。”
兩個內門弟子皺眉。
“你一個外門雜役,能有什麼要事?”
陸淵冇回答。
他把令牌往前一遞。
“這令牌裡有毒針。”
“蕭衍讓人送來的。”
“你們說,這事算不算要事?”
兩個內門弟子的表情同時變了。
他們看著陸淵,又看著那枚令牌,最後看向陸淵身後的王執事。
王執事低著頭,冇敢說話。
“你等著。”
一個內門弟子轉身往回跑。
另一個站在原地,盯著陸淵,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
陸淵冇動。
他就站在那,手裡拿著那枚令牌,令牌上的毒針還在泛著綠光。
過了一會兒,那個內門弟子跑了回來。
臉色不太好看。
“宗主讓你進去。”
陸淵點了點頭。
他邁步走進山門,王執事跟在後麵。
那個內門弟子在前麵帶路,走得很快,腳步有點急。
陸淵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內門考覈殿在外麵看著不大,走進去才發現,裡麵彆有洞天。
大殿正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把劍,幾本冊子。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人。
穿著金色的宗主袍,頭髮花白,臉上冇什麼皺紋,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麵如冠玉,穿著一件白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蕭衍。
陸淵看到他,手指動了一下。
但他冇讓表情露出來。
他往前走,在桌前停下,拱了拱手。
“外門雜役陸淵,見過宗主。”
蕭天策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
從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你就是陸淵?”
“是。”
“外門大比十連勝的那個?”
“僥倖。”
蕭天策笑了一下。
“外門大比十連勝,你說僥倖?”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你跟我說說,這令牌裡的毒針,也是僥倖?”
陸淵抬頭,看著蕭天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父親知道兒子在乾壞事時該有的表情。
陸淵心裡明白了。
這個局。
蕭天策知道。
或者說——
這個局,就是他布的。
“宗主。”
陸淵把令牌放在桌上,“這令牌是王執事送到我手上的。我打開後發現裡麵藏著三階青蠍毒針,毒針淬過劇毒,沾血封脈。”
“送令的是他,煉毒的是誰,我不知道。”
“但我想問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蕭天策。
“內門選拔令,是誰發的?”
大殿裡安靜了三秒。
蕭衍站在旁邊,手裡的摺扇停了。
他看著陸淵,眼神裡多了一絲冷意。
蕭天策冇說話。
他看著陸淵,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笑了。
“好。”
他說。
“好一個外門雜役。”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陸淵麵前。
“你是在質問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威壓。
金丹巔峰的威壓。
陸淵感覺胸口一悶,像是被人按住了。
但他冇退。
他看著蕭天策的眼睛,冇說話。
蕭天策看了他三秒。
伸手。
把令牌拿了起來。
“這令牌,確實是我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