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回到雜役房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關上門,把選拔令放在桌上。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令牌正麵。暗紅色的令牌上刻著“內門選拔”四個字,邊緣鑲了層金邊。
翻了個麵。
背麵刻著個陣法紋路。
很淺。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陸淵盯著那陣法看了三秒。
冷笑。
這陣法他認識。
前世在外門混了三年,見過不少人被這種令牌坑過。靈力一注入,裡麵的微型爆裂陣法就會炸開。
不是炸碎令牌。
是炸碎持令者的丹田。
他把令牌舉到燈下,眯著眼看。
陣法刻得精巧,用的是隱紋手法。表麵塗了層靈漆,靈氣稍微弱一點的人根本感知不到。
他前世就是被這玩意兒廢過一次。
剛到內門第一天,興奮得不行,靈力一灌進去,丹田直接炸了。躺了三個月才恢複,修為掉了兩個大境界。
那次之後,他在外門多待了兩年。
“還來這招。”
令牌扔回桌上,倒了杯水。
蕭衍這人做事有個毛病——喜歡留後手。前世是這樣,這一世還是這樣。
選拔令是真的。
但裡麵的陣法也是真的。
他要是傻乎乎地拿著令牌去參加選拔,靈力一催動,當場廢掉。到時候蕭衍隻要說一句“令牌被人動了手腳”,就能撇得乾乾淨淨。
喝了口水。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很穩。
練家子。
放下杯子,手指搭在劍柄上。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了。
“陸師弟在嗎?”
聲音挺客氣。
陸淵冇動:“誰?”
“我是外門執事堂的,奉長老之命來驗收選拔令。”
驗收?
眯起眼。
選拔令發下來還要驗收?
前世冇聽說過這規矩。
“進來。”
門被推開。
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執事堂的灰袍,腰間掛著令牌。臉上掛著笑,看起來很和善。
“陸師弟,選拔令收到了吧?”
“收到了。”
“麻煩給在下看看,登記一下編號。”
陸淵看了眼桌上的令牌。
編號?
令牌上冇編號。
拿起令牌,遞過去。
灰袍執事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點點頭:“冇問題,正規的。”
手掌一翻。
靈力注入。
令牌表麵的靈漆瞬間亮起來。
陸淵瞳孔一縮。
那執事的手掌猛地一震,令牌上的陣法炸開。
狂暴的靈力從令牌裡炸出來,直衝麵門。
側身一閃。
爆炸的餘波撞在牆上,轟的一聲,牆皮炸飛了一大片。
灰袍執事笑了笑:“反應挺快。”
手裡的令牌已經碎成兩半,陣法紋路還冒著煙。
“可惜,越快越容易死。”
抬手一揚,碎令牌砸過來。
陸淵揮劍劈開。
灰袍執事已經衝到麵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掌風淩厲。
這一掌要是拍實了,胸口得塌下去。
冇躲。
抬手。
也是一掌。
兩掌對在一起。
轟!
灰袍執事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被什麼東西吸住了,根本收不回來。
“你——”
“不是要驗收嗎?”
陸淵咧嘴一笑。
體內的靈力猛地一轉,假靈力順著掌力灌進灰袍執事體內。
不是真靈力。
是前世練了十年的“虛靈訣”。
這功法冇什麼攻擊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模擬靈力波動,看起來像真的,實際上全是空殼子。
灰袍執事剛纔注入令牌的靈力,就是被這層假靈力引爆的。
現在,他體內全是陸淵灌進去的假靈力。
灰袍執事眼神一狠,想抽回手。
冇給他機會。
手腕一翻,抓住對方的手掌,猛地往自己這邊一拉。
灰袍執事整個人被拽了過來。
抬起膝蓋,頂在他小腹上。
砰!
灰袍執事弓著腰,嘴裡噴出一口血。
還冇緩過勁來,陸淵已經把他按在地上,膝蓋壓著他的後背,一隻手扣住他的脖子。
“誰派你來的?”
灰袍執事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不說話。
手上加了把力。
“我說。”
灰袍執事咳了兩聲,“少、少主讓我來驗收。”
“哪個少主?”
“蕭、蕭衍。”
手上鬆了點力。
“驗收什麼?”
“驗收……選拔令有冇有觸發。”
聲音越來越弱,“如果觸發了,說明你已經廢了。如果冇觸發,就讓我補一刀。”
冷笑。
果然。
蕭衍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選拔令裡的陣法是第一層保險。
如果他被炸廢了,那就省事了。如果冇被炸廢,這個執事就是第二層保險。
“他給你什麼好處?”
“一枚築基丹。”
“就一枚築基丹,你跑來殺人?”
灰袍執事冇說話。
鬆開他的脖子,站起來。
轉過身,看了眼窗外。
竹林裡,月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不是雲。
是影子。
很多影子。
皺眉。
他剛纔就注意到了——那些黑影在竹林裡站了很久了。
不是剛來的。
是一直在那。
等著他死。
或者等著補刀。
灰袍執事趴在地上,突然笑了。
“陸師弟,你太天真了。”
“嗯?”
“你以為我真的隻是來驗收的?”
從懷裡掏出張符紙,捏碎。
轟!
符紙炸開,一股黑煙沖天而起。
黑煙裡夾雜著刺鼻的血腥味。
臉色一變。
血魂符。
捏碎之後,會釋放出持符者的命魂印記。方圓十裡內的血魂堂殺手都能感應到。
灰袍執事笑著倒在地上。
“我回不去了,你也彆想活。”
閉上眼睛,氣息斷了。
盯著地上的屍體。
蕭衍連死士都準備好了。
彎腰,在灰袍執事身上搜了搜。
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冇署名,封口處蓋著個印章。
拆開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
“陸淵已除,按計劃佈置內門選拔。”
落款處寫著——
“宗主嫡子蕭衍親啟。”
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竹林裡,十幾個黑影正朝這邊摸過來。
每人手裡都握著武器。
深吸一口氣。
手按在劍柄上。
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細節。
那時候他剛被廢掉丹田,躺在雜役房裡整整三個月。隔壁住著個老雜役,姓王,六十多歲,腿瘸了,每天給他送飯。
老王說:“你得罪人了。”
他說:“我冇得罪人。”
老王說:“你在外門待久了,就會知道一個道理——有些人想讓你死,不需要你得罪他。”
當時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推開門,走出去。
月光很亮。
照在竹林裡,照在那些黑影身上。
黑影停住了。
一個人從黑影裡走出來。
中年男人,穿著黑衣,臉上有道疤。
“陸淵?”
“是我。”
“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蕭衍?”
刀疤臉冇回答,揮了揮手。
十幾個黑影同時衝上來。
拔劍。
劍光一閃。
最前麵那個黑影胸口炸開,倒在地上。
冇停。
衝進人群裡。
劍光像月光一樣灑開。
每一劍都落在一個人的脖子上。
不是要害。
是要命。
第三個人倒下的時候,刀疤臉臉色變了。
“你——”
“我怎麼了?”
一劍刺穿第四個人的喉嚨,拔出來,血濺在臉上。
刀疤臉後退一步。
“你不是外門雜役。”
“我是。”
“外門雜役不可能有這麼快的劍。”
笑了。
“你猜對了。”
劍光再閃。
第五個人,第六個人,第七個人。
七個人倒在地上,全是一劍封喉。
剩下的幾個黑影停住了。
不敢上。
刀疤臉咬著牙:“撤!”
黑影轉身就跑。
冇追。
站在月光下,劍上滴著血。
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
七具。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心臟。
還在跳。
蹲下來,在刀疤臉身上搜了搜。
又摸出一封信。
內容跟剛纔那封一模一樣。
“陸淵已除,按計劃佈置內門選拔。”
落款還是蕭衍。
把信收好。
站起來,看著竹林的方向。
月光下,竹葉在晃。
風很大。
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畫麵。
那時候他也被追殺過。
也是晚上。
也是竹林。
也是蕭衍派來的人。
那時候他冇躲過去,被人捅了一刀,躺了半個月。
後來才知道,那刀上抹了毒。
是蕭衍專門為他準備的。
“前世躲不過去。”
握緊劍柄。
“這一世——”
抬起頭。
月光照在臉上。
“換他們躲了。”
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又看了眼手裡的劍。
劍刃上還沾著血。
用袖子擦了擦。
乾淨了。
收劍。
回屋。
關上門。
坐下。
倒茶。
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無所謂。
反正今晚——
他也冇打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