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990章

視線流轉，跨越無盡星河，穿透位麵壁壘，來到一片浩瀚無垠的界域。

這裏，懸浮於深邃虛空之中的，是一座通體由永暗神石鑄造的宏偉神殿。

神殿風格古樸蒼茫，巨大的廊柱上雕刻著星河生滅、晝夜交替的圖騰。

整體籠罩在永恆靜謐的黑暗色調中，卻並不顯得陰森，反而透著至高無上的神聖與威嚴。

神殿最深處，那至高無上的暗夜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正靜靜端坐。

那是一位身著永恆夜幕般漆黑神裙的女子，裙擺流淌如實質的暗影，點綴著彷彿將億萬星辰碾碎後灑落的細碎神光。

她的容顏與黑霧之源內的神念分身一般無二，絕美到令人窒息。

但此刻真實本尊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歸墟。

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神威，便讓周遭空間微微扭曲，光線法則在此完全臣服。

那份神聖、至高、漠然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氣質，遠非分身可比。

正是執掌永夜與歸墟法則的神靈，暗夜女神夜姳本尊。

她雙眸輕闔，似在調息，又似在神遊太虛，參悟著時空盡頭的大道至理。

忽然。

她那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神眸緩緩睜開。

眸中有無數星係在其中誕生、運轉、湮滅，最終歸於兩點瞳仁。

她紅唇微啟，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神殿中回蕩：

“哦？”

“沉寂萬載……當年吾無意間滴落那方下界的一滴神血，其中所留的一縷監察神念，竟在今日被觸動了？”

她略微凝神，似乎在與遙遠的彼方進行著玄妙的感應。

片刻後，那亙古無波的絕美麵容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詫異。

“竟已尋得了傳承者……而且，是憑自身之力，通過了寂暗真意的考驗，成功煉化了那稀釋後的血衍之源？”

她消化著從分身那裏同步回來的零星畫麵與感悟，語氣中的訝異又加深了一分：

“元丹境……一介凡俗下界的元丹境修士？”

“以此等微末修為，竟能觸及並初步領悟吾之法則脈絡，更以此為基礎反客為主，煉化核心……”

她輕輕搖首，漆黑如瀑的長發隨著動作泛起星辰般的微光。

“雖隻是吾一滴血萬載稀釋後的餘韻，法則亦不完整，但於下界而言，已是至高規則顯化。”

“元丹境便能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放在諸天萬界的歷史長河中，也屬少見之列了。”

她的低語帶著淡淡的感慨，並非激動，而像是一位園丁，偶然發現一粒落在貧瘠土壤中卻意外發芽的種子，所產生的那一絲興味與關注。

“女神大人，何事讓您心緒微瀾？”

王座之旁，一位同樣身著簡約黑色神侍長裙的女子輕聲詢問。

她容顏清麗絕俗，氣質空靈恬靜，周身縈繞著濃鬱而純凈的黑暗神力，其氣息之強橫，若放在天瀾大陸，足以令山河變色、聖者低頭。

然而在此地，她卻隻能恭敬侍立於王座之側，擔任近侍之職，由此亦可窺見夜姳本尊那真正淩駕於諸天之上的恐怖神威。

夜姳並未轉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神殿壁壘，看到了那無窮遙遠處的下界光影。

“當年因為那場曠世神戰，吾一滴神血意外滴落一方下位大陸，形成一片黑霧之森，其內留有一縷監察神念。”

“如今，那縷神念已被觸發，其挑選的傳承者，是一名尚在元丹境的人族少年。”

“他通過了神念設下的法則考驗，並成功煉化了那滴神血衍生出的核心之源。”

“元丹境？！”

黑衣神侍清麗的臉上頓時浮現出驚訝之色：

“下界元丹，相當於剛剛褪去凡胎，初步接觸天地能量……”

“如此境界，竟能領悟大人您的一絲法則真意？這……”

她覺得難以置信。

神靈法則，哪怕隻是一絲皮毛，其玄奧程度也遠超下界的普通道則。

那需要的是對天地本源、對道的深刻理解。

這通常需要海量的知識積累、漫長的歲月沉澱以及對自身血脈靈魂的高層次挖掘。

元丹境，實在太過年輕和淺薄了。

“確有些出乎意料。”

夜姳淡淡肯定：

“不過，漫漫時空長河，諸天萬界孕育無盡生靈，總不乏氣運、悟性、根骨皆逆天而行的異數。”

“在凡俗境界便展現出觸及神之領域悟性者，雖稀少如星海塵埃，卻也並非從未出現。”

她的話語平靜，帶著俯視萬古的從容。

見多了類似的奇蹟，那奇蹟便不再是奇蹟，隻取決於概率而已。

黑衣神侍聞言，迅速收斂了驚訝，輕輕頷首：

“大人所言極是，是小女一時失態了。”

“細想古籍記載，那些曾於低微境界便展現出驚世悟性，觸控到法則門檻的絕代天驕，隻要不中途夭折，往後歲月，無一不取得震古爍今之成就。”

“最終證道成神，踏入我輩行列者，亦不在少數。”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每一個這樣的異數，都代表著一股可能攪動未來風雲的潛力。

“神……”

夜姳女神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對於下界苦苦掙紮、視聖境為傳說、神境為神話的生靈而言，神靈二字，或許便是他們認知中修行之路的終點，是遙不可及的天花板。”

“然而，唯有真正踏入此境，方知神境不過是一個更為廣闊的起點罷了。”

“初入神境者，仰望那些點燃神火、凝聚神格、開闢神國的神王、神尊，其差距，猶如溪流仰望汪洋，蜉蝣之見青天。”

她收回悠遠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侍女：

“吾等此刻眼中所見那少年的驚艷，或許千百年後，於他自身而言，亦不過是攀登途中一處值得回憶的風景罷了。”

“畢竟，道途永無止境。”

黑衣神侍深深躬身，心悅誠服：

“大人教誨的是，是小女眼界狹隘了，神境確非終點，道途蒼茫，唯有無盡前行，方能窺見真意。”

夜姳不再多言，重新將視線投向天瀾大陸的方位，彷彿能跨越無盡空間，看到那個剛剛煉化黑霧之源的少年。

“且等待吧。”

“再有千年光陰，看看那枚落入貧瘠之地的種子，究竟能生長至何種模樣。”

“也看看那個名為林淵的小傢夥，能否破開那方下界囚籠，飛升至此，為這無垠萬界，帶來些許不一樣的驚喜。”

話音落下，她緩緩闔上雙眸，再次沉入冥想之中。

神殿重歸寂靜。

而一粒被至高神靈偶然瞥見的種子，其未來的藤蔓，或許已在無人知曉的維度，悄然向著星空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