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989章

此言一出，林淵與血晶少女同時心頭一緊。

林淵急忙上前，對著血蒼穹深深一躬：

“前輩！晚輩今日能煉化黑霧之源，全賴前輩關鍵時刻出手相助，以殘魂聖力挽救晚輩於爆體邊緣！”

“此等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血晶少女也轉過頭，看向那道即將消散的虛影，眼中情緒翻湧。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輕說了句：

“謝謝您的聖源。”

血蒼穹擺了擺手：

“不必如此，我本已是隕落之人，殘魂苟存，不過是執念未消。”

“如今，能以這最後一點力量，為後輩鋪一小段路，助一樁緣法，我心甚慰，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看向血晶少女，目光停留在她那張與血凝裳神似的年輕臉龐上。

片刻靜默後，他忽然想起什麼：

“你如今初獲新生，擁有真實的生命與形貌，卻尚無姓名吧？”

血晶少女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的確，自她有意識起，便是血晶，便是那縷靈物，何曾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

血蒼穹虛幻的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你自血霧中誕生，靈性如夢似幻，飄渺無依，卻又堅韌不息，宛如霧中生靈……血為汝源，亦為汝姓。”

“至於名……夢字，喻你本源虛幻，亦寄願你此生前程似夢，絢爛多彩，莫再困於淵底晦暗。”

“鳶同淵，既聯絡了泣血淵，又寓意翱翔之鳥，性靈自在，願你得此肉身，如鳶破霧，從此海闊天空，自在追尋己道。”

“血夢鳶……以此為名，你可願意？”

“血夢鳶……”

少女下意識地輕聲重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流轉，初聽有些陌生，但細細品味，夢字的縹緲與鳶字的靈動，竟奇異地貼合了她此刻新生後的心境。

如夢初醒，渴望翱翔。

她眼中的迷茫與抵觸稍稍化開，浮現出一絲懵懂的認可。

林淵在一旁聽了，也覺此名甚妙，既點明瞭她的本源，又蘊含對她的祝福與期許，且音韻優美，不失雅緻。

他點頭附和道：

“血夢鳶……好名字，既不忘來處，亦展望前程，很適合你。”

得到林淵的認同，血晶少女心中那點不確定也消散了。

她望向血蒼穹，鄭重地地回應道：

“血夢鳶，多謝先祖賜名。”

這一次，她的感謝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複雜和猶豫，而是清晰明瞭。

她明白，這個名字，連同那聖源與肉身，都是眼前這位先祖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與祝福。

血蒼穹殘魂聽到她肯定的回應，臉上最後一絲牽掛似乎也放下了，那虛幻的笑容變得更加平和安然。

“好……好，夢鳶……願你此後，夢隨心馳，鳶遊九天。”

他輕聲送出最後的祝願，隨即身形已淡至幾乎看不見輪廓。

“你既已新生，前塵往事，該放則放，該承則承。莫要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性命與造化。”

“行了，吾願已了，該走了。”

最後，他又看向林淵：

“小友，前路漫漫，珍重。”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徹底化作無數細微的血色光點，如同夜空中緩緩飄散的螢火，又似風中消逝的流沙，向著這片永恆的黑暗無聲飄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種靜謐而圓滿的終結。

一位曾屹立大陸絕巔的聖王，一縷堅守了萬年的殘魂，在完成了最後的饋托與心願後，終於徹底歸於虛無。

與他隕落的大地，和他造就的泣血淵，永恆地融為了一體。

林淵與剛剛獲得新生的血夢鳶，並肩而立，默默望著光點散盡的虛空，許久無言。

此刻，林淵心中感慨如潮水般翻湧。

想不到在這黑霧之森的地脈深處，在他生死一線的關頭，對他伸出援手、傾盡殘魂之力相助的，竟會是一位隕落萬載的血族聖王。

這份救命之情、助道之恩，沉重而意外，讓他對血族有了更為複雜的認知。

他與血夢鳶在原地靜靜站立，默然垂首，向那位前輩致以最後的敬意。

黑暗空間中，唯有本源之力緩緩流淌的微響，彷彿也在應和著這份靜謐的哀思。

萬古長夜，終有一別。

而新的故事，已在血與暗的淵源中，悄然萌芽。

片刻後，林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轉頭看向夜姳女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抱拳道：

“女神前輩，如今黑霧之源已被晚輩煉化，血蒼穹前輩的夙願也已了卻……”

“諸事已定，晚輩二人，或許該告辭了。”

血夢鳶也收斂了心緒，學著林淵的樣子，向夜姳女神恭敬行禮，顯然也是同樣的意思。

她雖新生懵懂，卻也知此地核心已歸於林淵，自己又承了血族聖王天大造化，確實沒有再滯留的理由。

夜姳女神聞言，看向二人道：

“嗯，此間核心既已認你為主，此地萬載積聚的機緣，也算盡歸你身。”

“吾這道神念駐留於此的緣由，亦不復存在，你們，是時候離開了。”

話音方落，她忽然抬起纖白如玉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飄飄地點在了林淵眉心的寂暗印記上。

“唔！”

林淵身軀驟然一顫，隻覺得一股氣息自眉心印記處湧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最終悄然沉澱於識海，化作一枚黑暗符文。

這符文與他煉化的黑霧核心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神秘。

夜姳收回手指，淡然解釋道：

“此乃吾以本尊一絲氣息，凝聚成的暗夜神引。”

“你能於此地成功領悟吾之寂暗法則真意，並煉化神血衍化之源，天賦心性，皆屬難得。”

她眸光深邃地看了林淵一眼，繼續道：

“此印記於你修行並無直接助益，亦不會為你招來禍患。”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一絲緣引。”

“若你將來真有那份氣運與實力，突破此界桎梏，飛升至諸天萬界、更高層次的位麵大陸……”

“屆時，吾之本尊自會透過無盡時空，感應到此印。”

“若那時你仍有向上之心，而吾亦覺時機合適……”

“或許，你我之間這份於此地結下的緣分，尚可再續。”

林淵心頭劇震！

這絕非普通的嘉獎或祝福！

這是一位執掌法則的遠古神靈，對他未來潛力的認可與投資！

這枚印記，等同是一張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門票，一個被至高存在留意到的標記！

若能飛升，便有可能拜入這位女神門下，得其指引，那將是何等逆天的機緣？

狂喜與鄭重同時湧上心頭，林淵立刻深深躬身，語氣無比誠懇：

“晚輩林淵，多謝前輩厚賜！此恩此緣，晚輩必銘記於心！”

“定當勤修不輟，竭力攀登，以期不負前輩今日所賜，不負大道機緣！”

一旁的血夢鳶聽得美眸圓睜，臉上寫滿了羨慕。

神靈青睞，預留道途，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都求不來的曠世仙緣！

夜姳女神目光微轉，落在血夢鳶臉上：

“你也不必羨慕他人之道。”

血夢鳶一怔，連忙恭敬聆聽。

“你乃天地孕育之靈，先天親近大道本源，修行速度本就遠超尋常血肉生靈。”

“加之你煉化的，乃是一枚完整的聖王聖源。”

“聖源之中，已蘊含其主人生前對聖境法則的完整感悟與烙印。”

“於你而言，通往聖境之前的法則感悟關卡，已近乎不存在。”

“你所需積累的，無非是足夠支撐境界提升的元氣能量，以及對新生肉身與力量的熟悉掌控。”

“以此界能量層次，你隻需覓地潛修一段時日，將聖源能量徹底化為己用，半聖之境於你，可謂水到渠成。”

“即便真正的聖境，亦觸手可及。”

看著血夢鳶陡然亮起的眼眸，夜姳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

“且，你身為天地之靈化形，從某種意義上說，你的存在本就契合部分天地規則。”

“因此，你在突破聖境時，多半不會引發天劫。”

“無需渡劫？！”

血夢鳶失聲驚呼，臉色大喜！

她雖初生，卻也知曉天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最終灰飛煙滅於此！

這免劫之能，簡直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至高優待！

“多……多謝女神大人提點！”

血夢鳶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深深行禮，緋紅的長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巨大的喜悅沖刷著她，讓她暫時忘卻了對容貌的糾結。

甚至對血凝裳的那份複雜恨意，在此刻也似乎被這份光明的未來沖淡了許多。

這一切的起點，終究是那位血族聖王的贈與。

夜姳女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眼前這一人一靈。

該交代的已然交代，該賜予的也已賜予。

“諸事已畢，塵緣暫了。”

她最後看了兩人一眼，那絕美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吾這道神念，也該歸於沉寂了。”

話音未落，她輕輕一揮衣袖。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偉力瞬間拂過林淵與血夢鳶。

兩人隻覺眼前景象猛地扭曲拉長，化作無數流螢般的光帶。

腳下堅實的黑暗大地消失，身體變得輕若無物，彷彿被投入了一條時空隧道。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他們的意識迅速變得模糊。

最後隻感到一抹黑暗在視野盡頭合攏，便徹底陷入了混沌的傳送之中。

核心空間內，重歸絕對的寂靜與黑暗。

而夜姳女神的身影，也消弭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