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河之中的畫麵,一幅接著一幅地流淌而過,如同一部跨越萬古的史詩長卷,在所有人的麵前緩緩展開。
那些屬於古之聖賢們的高光時刻,那些為人族命運燃盡生命、捨身赴死的壯烈篇章,一幕幕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造字之聖的雷火笑傲,是守城將軍的決然拔劍,是傳道老者的以身化道,是那對男女化作黑白光芒、犧牲自我封印未知恐懼的壯烈……
終於,當最後一幅畫麵播放完畢,時間長河漸漸陷入了沉寂。
整個聖賢閣內,一片靜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隻有隱隱的抽泣聲,從各個角落之中傳來。
有人在用袖子擦拭眼角,有人默默地流著淚,卻渾然不覺。
甚至有人已經跪倒在地上,朝著那些畫麵消散的方向,重重地磕著頭。
良久,不知是誰先開口,聲音沙啞而哽咽:
“那些……就是歷代聖賢們走過的路嗎……”
這一聲彷彿開啟了某種閘門,眾人紛紛開口,聲音此起彼伏:
“我一直以為聖賢們天生便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沒想到他們也是從微末中崛起的,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造字的那位聖賢,被天雷劈了那麼多下,渾身焦黑,卻還在大笑……那一刻我真的……”
“守城的那位將軍……他明明可以自己走的……他回頭看了百姓們一眼,就決定留下了……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留下的結局是什麼……”
“那位以身傳道的老者……他刻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看清了他的表情,他不是悲傷,他是滿足,他覺得自己這一生值了。”
“還有最後那對男女……他們麵對的那個黑影,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冷……他們卻笑著迎上去了……”
“這每一段畫麵,都是先賢們用性命走出來的路啊……”
“今日能親眼看到這些,能知道那些先賢們究竟做過些什麼……我這一輩子,值了!”
眾人議論紛紛,聲音之中充滿了感動、震撼、敬佩,還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那些畫麵,不僅僅是時間長河的顯現,更是先賢們跨越萬古時空傳遞給後來者的一種精神傳承。
彷彿在告訴所有看到這些畫麵的人:
我們走過的路,你們要繼續走下去。
我們守護的東西,你們要替我守護下去。
蔡文靈此刻已是淚流滿麵。
她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泛著通紅,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渾然未覺。
她就那樣怔怔地望著那些畫麵消散的方向,望著那漫天飄灑的金色光點,整個人彷彿還沉浸在方纔那一段段跨越萬古的壯麗史詩之中。
良久,她才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哽咽道:
“哥……我以前總覺得,書上寫的那些聖賢事蹟,都是後人為了歌功頌德而添油加醋編出來的……”
“可今天親眼看到那些畫麵,我才知道……原來那些故事,不但沒有誇張,反而根本沒能寫出他們萬分之一的偉大……”
蔡文景此刻也是眼眶微紅:
“是啊……我們平日裏讀到的那些記載,隻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可方纔看到的,是活生生的血肉,是真真切切的選擇。”
“而木兄……他引動了時間長河,讓這些被歲月塵封的壯舉重現於世,這不僅是對先賢的致敬,更是對我們這些後輩的一種召喚。”
他轉過頭,望向自己的妹妹:
“靈兒,從今日起,你我修行之路,當以這些先賢為榜樣。”
“我們不求能如木兄那般敲出十響、引動百聖巡天,但至少,我們要走正道,行正事,不負此生,不負這身修為。”
蔡文靈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一定會的!”
季流螢站在原地,眸子之中,此刻也泛著一層水光。
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聲痛哭,但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那緊緊抿著的唇線,卻出賣了她內心翻湧的情緒。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時間長河之中一幅幅閃過畫麵,直到最後一幅畫麵消散、長河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飄灑而下,她才緩緩地垂下眼簾,沉默了良久。
當她再度抬起眼時,那雙美眸之中,已經多出了一些往日從未有過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林淵的背影之上,輕聲開口道:
“我曾以為,天賦、實力、境界,便是一個修士的全部。”
“我以為隻要足夠強大,便足以俯瞰眾生,便足以在這天地間立足。”
“可今日看到先賢們的那些畫麵,我方纔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等淺薄。”
“那些聖賢們之所以被後世紀念,不是因為他們的天賦有多麼逆天,而是因為他們用自己的性命與意誌,為人族撐起了一片天。”
“木山水,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這些。”
“從今往後,我會以先賢為榜樣,也會以你為目標,一步步走下去。”
“相信終有一日,我能追上你的腳步。”
季流螢星眸之中倒映著光彩,認真的說出了這番話。
陸恆與陸鴉兄弟二人,此刻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陸恆的雙拳緊握著,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著,卻並不是因為恐懼。
他看著自己那身錦衣華服,看著自己手指上戴著的那些彰顯身份的玉戒,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可笑。
這些人族的先賢們,用他們的生命與意誌,為人族撐起了一片可以繁衍生息的天空。
而他和他的弟弟,卻穿著先賢們用性命換來的錦衣華服,站在先賢們用血肉鑄就的城池之中,欺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同輩,立下那種以羞辱他人為目的的賭約。
他們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臉麵?
陸恆的眼眶,忽然紅了。
而一旁的陸鴉,此刻也已經停止了顫抖。
他隻是怔怔地望著那些畫麵消散的方向,望著那漫天飄灑的金色光點,臉上那副刻薄倨傲的神色蕩然無存,轉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與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