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1396章

樓閣屋頂。

三位老者並肩而立，目光遙遙鎖定在廣場高台之上那道浴血的身影之上。

從他們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方纔發生的一切。

三人此刻全都怔住了，一時間竟沒有人開口說話。

他們設想過林淵可能會做出的各種反應，承諾、補償、誓言、甚至抵賴逃避。

但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年輕人竟然會用這樣一種決絕到近乎慘烈的方式，來回應林秋瀾的質問。

良久，百草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此子……當真是膽大啊，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所謂的天驕、所謂的才俊，但能像他這般，將已經到手五十年的七竅玲瓏心毫不猶豫地親手挖出來還回去的……老夫是真的沒有見過第二個。”

華服老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緩緩點了點頭道：

“是啊……他確實膽大，膽大到讓人瞠目結舌，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可惜啊。”

“這樣一個有情有義、有膽有識的年輕人，若是能夠順利成長起來，未來的成就恐怕真的不可限量，可惜了……太可惜了。”

而此刻，站在二人身旁的七祖，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他本是來為木知音討一個公道的。

他原本以為，林淵會推諉搪塞，會找各種理由來為自己開脫。

他甚至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林淵的態度讓他不滿意，他不惜當著天下人的麵出手教訓這個奪走了他最疼愛的後輩心臟的年輕人。

然而，林淵沒有推諉，沒有搪塞，甚至沒有一句辯解。

他就這麼當著天下人的麵，用自己的手，將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還給了木知音。

這讓他心中那份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隻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小子……倒是個有種的……佩服，老夫當真是佩服啊……”

華服老者轉過頭，看向七祖：

“七哥，你現在還要向他要交代嗎？”

七祖苦笑一聲道：

“他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要什麼交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比把心親手挖出來還回去更有誠意的？”

“事到如今，還是趕緊想辦法幫他療傷吧，再這樣下去，這小子怕是真的要撐不住了。”

華服老者點了點頭，也知道以七祖的性格，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便意味著他心中那口氣已經徹底消了。

他便轉頭對百草老人道：

“好，那就讓百草去吧，論療傷救人，這方麵他在行。”

然而，就在百草老人正要動身之際，他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那小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他好像……進入悟道狀態了。”

“悟道？！”

七祖和華服老者都驚了。

“他剛剛把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胸口開了個大洞，血流了一地，這種狀態下還能悟道？！”

七祖瞪大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百草老人緩緩點了點頭：

“或許，正是因為失去了心臟，在那份絕境與釋然的契機之下，反而觸動了某種複雜的道境，我們再看看吧，事情也許還有轉機。”

七祖和華服老者聞言，對視了一眼，沉聲應道：

“好，那就再看看吧。”

三位老者不再多言，繼續旁觀。

……

高台之上，族長與諸位長老此刻也終於從那震撼的失神之中回過神來。

望著林淵胸前那個依然在滲血的洞口，幾位長老紛紛撫掌長嘆，痛心道：

“可惜！太可惜了！林淵，你太衝動了！你本該是鵬程萬裡、前途不可限量的！可如今……卻因為你這一個舉動，親手葬送了自己的未來啊！”

“你這又是何苦呢？以你的天賦，加上這顆七竅玲瓏心，絕對能夠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強者之路！如今這一切，卻被你自己親手毀掉了！”

“是啊！你可知道因為這一時衝動之舉，將會釀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本來林家至少能擁有林淵一個天才，如今卻因為林淵的舉動，他們有可能失去林淵和木知音兩個天才，如此巨大的損失，叫他們如何能接受呢？

而林秋瀾，此刻也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林淵，眼眸之中，此刻卻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

那是一種由震撼、意外以及一份發自內心的敬佩交織而成的目光。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她原本帶著滿腔怒氣前來質問的男人，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回應她。

她不得不承認，她看錯了他。

他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薄情寡義、自私自利之人。

正相反，他是一個真正重情重義、敢於擔當的好男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林淵，老實說，我當真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做，你確實讓我很意外。”

“但是，你也應該明白，你這麼做意味著什麼吧？失去了心臟，你的修為將永遠停滯不前，你的壽命也將大打折扣，你用你的未來，換回了子衿的心臟，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林淵聞言，緩緩抬起頭來，雖然傷口還在流血，但聲音仍舊堅定：

“我清楚，我完全清楚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但是，我不後悔，若是靠著別人的心臟登臨武道巔峰，那巔峰，也並不真正屬於我。”

“我自己的路，就要由我自己來走，靠別人的心走上去的路，那終究不是我的道。”

自己的路，就要由自己來走……

這幾個字如同一記重鎚，深深敲進了林秋瀾心中。

她怔怔地望著對方，心中那份原本隻是由震撼而產生的敬佩，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折服：

“厲害，我林秋瀾這輩子，沒真正佩服過幾個人，但是林淵，你是我唯一一個發自內心佩服的。”

林淵卻道：

“沒什麼，我隻是把原本屬於她的東西，還給了她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選擇，不值得任何誇耀。

然而正是這份輕描淡寫，反而讓他在眾人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起來。

林秋瀾看著他胸口那道仍在不斷滲血的傷口，眉宇之間浮現出擔憂之色：

“嗯……可是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太好，要不要先去療養一番？”

一旁的族長和幾位長老也紛紛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他們都明白，以林淵此刻的狀態，若是再不及時治療，恐怕真會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