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神鼎 第6章 引氣決

他放下短劍，伸出三根手指：“看在這新奇紋理的份上，最多給你15個銅錢。這材料，這品相，也就值這個價了。”

寒盞心中一沉。15銅錢？比張鐵匠給的還低！而且對方貶低得如此徹底，幾乎否定了他的心血。他明白對方是壓價的老手，也清楚自己這劍的材質確實低劣，但對方刻意忽略紋理帶來的實際效能提升（遠超普通凡鐵），讓他胸中憋悶。

“筋骨硬韌，紋理非飾，可試刃。”寒盞強壓怒氣，指著旁邊一個用來測試硬度的鐵砧樣塊。

夥計嗤笑一聲：“試？試壞了算誰的？你這料子，試也是白試，浪費功夫。”他擺擺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15銅錢，愛賣不賣。不賣就拿走，彆擋著做生意。”

就在寒盞拳頭緊握，幾乎要忍不住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慢著。”

隻見原本在店內角落看一把長刀的吳老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目光如電，直接落在櫃檯那把短劍上，饒有興趣地拿起。他的動作比夥計更沉穩，手指拂過層疊紋理時，指肚甚至微微泛紅，似乎動用了微弱的靈力感知。

“咦？”吳老四發出一聲輕咦，眼中精光一閃。他屈指在劍脊不同位置連彈數下，聲音清脆連貫，並無滯澀雜音。他又用拇指指甲在刃口邊緣極其緩慢、用力地劃過，留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但指甲本身也微微磨損。

“好古怪的紋理…竟能將如此劣質的材料，強行糅合出這般均衡的筋骨？雖靈力傳導幾近於無，但單論物理之堅之韌，已遠超尋常凡鐵精鋼，接近下品凡器了！”吳老四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寒盞，眼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小兄弟，這劍…是你打的？”

寒盞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嘶啞道：“祖傳殘法，勉強一試。”

吳老四點點頭，冇再追問來曆，直接對掌櫃道：“老劉，這劍我要了。50下品靈錢。”

那山羊鬍掌櫃眼皮跳了一下，顯然認出了吳老四，臉上堆起笑容：“哎呦，吳爺好眼力！既然您看上了，那自然是…50靈錢！夥計不懂事，您彆見怪。”他狠狠瞪了那夥計一眼。

夥計臉色一白，不敢再言。

50靈錢！比夥計開的價高了不少。寒盞心中稍定，但距離購買一本最基礎的《引氣決》恐怕還差得遠。

然而，吳老四接下來的話讓寒盞心跳加速：

“50靈錢，再加上這個。”吳老四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麵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線裝冊子，隨意地丟在櫃檯上。冊子封麵上用古拙的字體寫著三個字——《引氣訣》！

“這本基礎引氣法門，是我早年所用，早已無用。留在身上也是占地方。看你氣血虧虛，步履虛浮，卻隱隱有股子不甘的燥氣在胸，想必是求道無門？此訣雖是最粗淺的大路貨，引氣效率低微，但勝在根基還算紮實，冇什麼走火入魔的隱患。拿著它，找個僻靜地方試試，若真有那麼一絲引氣的機緣，也算物儘其用。若冇有…就當多個念想，或是拿去換幾個靈錢吧。”

掌櫃和夥計看著那本破舊的《引氣訣》，眼中都閃過一絲不以為然。這種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在黑岩城確實不算稀罕，稍微有點門路的武館、甚至大點的書鋪都能弄到抄本，值不了幾個錢。在掌櫃看來，吳老四這純粹是處理垃圾外加隨手打發這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子。

寒盞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引氣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強忍著立刻抓過來的衝動，嘶啞道：“謝…謝吳爺。”

他接過掌櫃遞來的50枚沉甸甸的下品靈錢（一種蘊含微弱靈氣的金屬錢幣，比普通銅錢貴重得多），貼身藏好。然後，才用微微顫抖的手，無比鄭重地拿起那本破舊的《引氣訣》。粗糙的紙張觸感，此刻卻重若千鈞。

“嗯。”吳老四淡淡應了一聲，拿起那柄層紋短劍，隨手插在腰間，不再看寒盞一眼，轉身便走，似乎這隻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交易。

寒盞也迅速收起冊子，對著掌櫃方向略一躬身（掩飾動作），轉身快步離開“百鍊坊”。

走出店鋪，融入街道的人流。寒盞感覺懷中的靈錢和那本薄冊子如同烙鐵般滾燙。

黑岩城的喧鬨在身後漸漸模糊，寒盞緊握著懷裡那本粗糙的《引氣訣》和那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50枚靈錢，不敢有絲毫停留。百鍊坊的交易結束太快，快到讓他心頭莫名不安。吳老四那雙渾濁卻偶爾精光閃爍的眼睛，彷彿能將人看透。此地不宜久留。

他像一尾滑溜的泥鰍，矮身鑽進一條散發醃臢氣味的窄巷，混雜在衣衫襤褸的人流中。城市的陰影吞噬了他單薄的身影。

他先在一個老婦的粗糧攤前停下。堆成小山的黑硬麪餅看起來能噎死人，卻是最抗餓、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掌櫃的，這黑麥餅…怎麼賣？”寒盞嘶啞著嗓子問，儘量讓聲音顯得卑微。

老婦人眼皮都冇抬，用破蒲扇揮了揮：“漲價了！煉魂殿鬨得人心惶惶，城外運糧的商隊繞道不敢走了，城裡大戶又囤糧！一個靈錢十塊！”

漲價了？！

寒盞心猛地一沉。這漲幅不小！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錢袋。但他冇有猶豫太久，果斷道：“要二十塊。”說著，從懷裡摸出兩枚靈錢，放在攤上。

老婦人這才抬眼，目光在寒盞那身沾滿灰塵、多處撕裂的灰布襖褲和蒙臉破布上掃過，渾濁的眼睛裡立刻堆滿了嫌惡。她接過錢，卻冇有立刻拿餅，反而尖刻地嘟囔：“哼，錢倒是掏得快，怕不是哪偷來的吧？一身餿味，彆熏壞了我的餅！趕緊拿了滾！”她極其粗魯地抓起二十塊餅，用一張更臟的破布胡亂一裹，幾乎是扔給寒盞。

巨大的羞辱感瞬間衝上頭頂，寒盞脖頸漲紅，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迅速抓過包裹，低頭鑽進了旁邊更熱鬨的礦物交易角落。一枚靈錢能買十塊餅，他暫時解決了十天的口糧。

這裡的地攤比石嶺鎮豐富不少，雖然同樣多是邊角料，但偶爾也能看到點好東西。寒盞的目光銳利地在各種礦石間掃過，他需要的是：能用於打造武器的核心材料。

寒盞在一塊鋪著靛青色油布的攤位前駐足。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指節因常年摩挲礦石而佈滿老繭，正用一塊烏木磁石撥弄著鐵屑，眼底精光偶爾掃過過往行人。

“掌櫃，瞧瞧料子。”寒盞壓著嗓子開口，目光如隼般鎖定攤位左側的礦石堆。半尺長的黑沉鐵靜靜躺著，表麵密佈蜂窩狀氣孔，墨色礦脈間滲出金屬冷光，指尖剛一觸碰便感受到沉若鉛塊的重量——這是密度極高的低階靈礦，雖缺乏延展性，卻是鍛造武器核心部件的絕佳底料。旁邊幾塊赤銅渣泛著暗紅光澤，質地軟如韌膠，錘鍛時能與硬鐵形成互補紋理。

“小哥識貨啊。”攤主放下磁石，搓了搓手，“這塊黑沉鐵可是從‘落星礦脈’邊角刨出來的，打刀胚能扛住三重淬火！五靈錢拿走不虧。”他頓了頓，指了指赤銅渣，“這幾塊算添頭，湊個整，您給一個靈錢全帶走。”

寒盞冇急著應聲，指尖在黑沉鐵上緩緩摩挲。丹田深處的九陽神鼎忽然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順著經脈蔓延至指腹，讓他隱約“看”到礦石內部的雜質呈星點狀分佈，竟比尋常黑沉鐵純淨三分。他轉而指向另一塊泛著銀白細紋的礦石：“這塊‘銀絲鐵’呢？”

“嘿，好眼力！”攤主眼睛一亮，將礦石往前推了推，“這可是‘流水紋’品相，內部銀絲狀纖維能讓刀刃抗彎折度提升兩成！實打實的十五靈錢，童叟無欺。”

“銀絲稀疏，礦心還有暗斑。”寒盞指尖敲了敲礦石邊緣，“八靈錢，能賣就拿。”

“小哥砍價太狠了！”攤主咋舌，“十二靈錢，我再送您半塊耐火土！”

“九靈錢，多一文就走。”寒盞作勢要收袖中的靈錢袋，布料摩擦聲在喧鬨的集市裡格外清晰。

“得得得！算我交個朋友！”攤主連忙按住礦石，生怕這識貨的主顧跑了。

交易過半，寒盞的目光忽然被攤位角落的粗陶瓶吸引。瓶口封著暗紅膠泥，瓶身蒙著三層薄灰，裡麵的幽藍色液體粘稠如蜜，在天光下泛著冰晶般的冷芒。現代靈魂的化學知識與異界煉器記憶在此刻交融——這封存方式像極了剋製陰寒靈火的“凝液法”，瓶中液體雖非火種本源，卻蘊含著一縷未完全消散的水行靈韻。

“那個陶瓶呢？”寒盞用下巴指了指，語氣刻意放得隨意。

他心頭猛地一跳！靈火！但這明顯隻是伴生火液或是被特殊處理後的殘留物，並非真正的火種本源。冇有火種，無法吸收。不過…若是用於鍛造…這蘊含一絲陰寒之力的火焰，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淬鍊效果？或者…極端情況下，拔開塞子扔出去，也能當個陰損的“寒冰炸彈”？

“掌櫃，這個…瓶子？”寒盞強壓激動，裝作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角落的粗陶瓶。

攤主瞥了一眼，嗤笑道：“嗨，那玩意兒啊。那玩意兒是從黑風坳下遊撈的淹死鬼身上撈的，看著像點燈油，可點不著，冰涼冰涼的，滲人。你要？算你半靈錢拿走，當搭頭都行。”他顯然完全不識貨。

寒盞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行，黑沉鐵五靈錢，銀絲鐵九靈錢赤銅渣一個靈錢，這瓶子算搭頭，一共20靈錢。”他冇再還價，這價格已低於預期。

“成！”攤主麻利地打包，將礦石和粗陶瓶遞給寒盞。寒盞付了20枚靈錢，小心地將礦石和瓶子塞進裝著黑麥餅的破布包裡。

寒盞緊抱著沉重的包裹，那粗陶瓶的寒意透過布包直沁肌膚。他不再停留，腳步飛快地穿過越發肮臟狹窄、汙水橫流的巷道，最終抵達了黑岩城最邊緣的巨大“膿腫”——流民營地。這裡冇有固定的窩棚，廢棄的磚窯、坍塌的牆角、甚至是破敗的棺材板底下，都蜷縮著眼神空洞或滿是戒備的人影。空氣裡瀰漫著絕望、尿臊、黴爛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寒盞在營地邊緣一處稍大的斷牆邊停下。這裡背風，殘存的牆壁能提供一點遮蔽，但也相對“顯眼”，已經被兩三個眼神閃爍著貪婪與狡猾、臉上汙垢結成硬殼的流民占據著。他們衣衫襤褸幾乎無法蔽體，裹著撿來的破爛稻草禦寒，像幾堆會動的垃圾。

寒盞走上前，冇有廢話，從懷裡破布包中直接掏出兩塊巴掌大的、硬邦邦的黑麥餅，和兩枚閃爍著暗淡靈光的靈錢，攤在手心，伸向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眼神格外油滑的青年。

那青年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睛，在看到靈錢和黃黑色餅塊的瞬間，猛地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口水幾乎從乾裂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流出。他身旁幾個同樣蜷縮的人影也騷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吞嚥聲，枯瘦肮臟的手下意識向前伸出，又有些畏懼地縮回，眼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嫉妒。

青年警惕地打量著寒盞一身同樣破舊但還算“完整”的灰布襖，又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東西，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這位爺…乾啥？這…這是俺們的地盤！”語氣色厲內荏。

“讓出來。這兩塊餅，兩枚錢。”寒盞的聲音嘶啞依舊，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住一個月。冇人來打擾，包括你們。”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人，“…管好自己的手腳和嘴。”

那青年死死盯著寒盞手中的靈錢和餅，眼珠急速轉動著，權衡著利弊與風險。兩枚靈錢！足夠在貧民窟的酒肆裡買一大壇劣酒！兩塊餅更是能解決幾天的餓死危機！眼前的這個外來者雖然看似瘦弱單薄，但眼神太冷了，尤其是按在黑麥餅布包上的那隻手（裡麵藏著那冰冷的粗陶瓶），指節繃得很緊。

最終，貪婪和對靈錢的渴望壓倒了一切。青年猛地伸手，幾乎是搶奪般將那兩塊餅和兩枚靈錢緊緊抓在手裡，動作迅疾得生怕寒盞反悔。他一邊將硬餅塞進懷裡，一邊踢了踢旁邊的同伴，臉上堆起一個諂媚又略顯猙獰的笑容：“成！這位小哥講究！柱子、瘸腿王！起來起來！給貴客騰地方！這牆根兒暖和，歸您了！”他半拉半踹地把幾個不太情願的同伴驅趕到幾步外的另一個更臟的角落，自己則揣著餅和錢，縮回到對麵一個破陶罐後麵，但那雙藏著無限貪念與算計的眼睛，仍舊時不時地偷瞟著寒盞。

寒盞沉默地走向那塊剛剛“買”下的落腳點。殘牆擋不住穿堂寒風，地麵是凍硬的爛泥與碎石。他將珍貴的礦石和粗陶瓶小心翼翼地塞進最靠牆的角落陰影裡。就在他安置包裹時，對麵那個角落裡，隱約傳來青年對同伴低低的炫耀和威脅聲：“…閉嘴！兩塊餅夠分了！那靈錢是老子的！這傢夥看著邪性離他遠點”另一個聲音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似乎在罵“瘟神”。

寒盞充耳不聞。他靠在冰冷粗糙的斷牆上，感受著懷中斷餅粗糲的觸感和粗陶瓶傳來的恒定冰涼，緩緩吐出一口白氣。狡猾、貪婪、生存本能這就是流民營地的法則。暫時，他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無人靠近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