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盤發出瀕死巨獸般的刺耳嘶鳴,沉重的青銅城門如同洪荒巨獸緩緩張開的獠牙,在瀰漫的煙塵中升起。煙塵尚未落定,寒盞車隊簡陋的板車率先駛出城門甬道。緊接著,大地開始傳來沉重而規律的震動!
十騎赤魘重騎!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緊隨車隊之後湧出城門!坐下異種戰馬覆蓋著流淌凝固血光般的玄鐵重鎧,每一步踏下都讓吊橋的厚重木板發出呻吟。騎士全身包裹在猩紅紋路纏繞的玄甲之中,麵甲縫隙透出冰冷無情的視線。腰間懸掛的製式馬刀,猩紅刀穗在行進的微風中輕輕擺動,留下血色的殘影。他們是純粹的大夏帝國本土血脈,帝國最鋒利的爪牙!此刻,他們正護送著這支前往江海城的車隊。
“轟隆!轟隆!”鐵蹄踏上連接墨水城與對岸的沉重吊橋,震動感清晰地傳遞到前方寒盞的車廂。無需言語,十騎重騎精準地壓住車隊後方,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緊隨重騎之後的,是約五十名黑甲精兵(步兵)。步伐沉重如山嶽,棱槍如林斜指蒼穹,每一次靴跟踏地都伴隨著包鐵木盾沉悶的撞擊轟鳴:
“誅逆!平亂!伏威!”
聲浪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撞在古老的城牆上,夯土簌簌剝落。
隊列最末端,是約二十名形容枯槁、佝僂著身軀的滄瀾奸。肮臟的粗麻短褐,左臂緊縛的明黃色布條如同恥辱烙印。腰間的“奴丁·柒伍”等青銅腰牌拍打著大腿。他們吃力地扛著沉重的雜物箱,汗臭與塵土味混合。
李峰的車隊碾過營區夯土道,在休戰期特許通行的旗幡下,緩緩停在校場東側邊緣。
校場上,約三百名新征募的滄瀾青壯正進行著生澀的訓練。揮舞木槍劈砍著套破爛大夏皮甲的草靶(皮甲胸前畫著猙獰骷髏)。突然——
“轟隆…轟隆…”後方傳來沉重、整齊、如同悶雷滾動般的馬蹄聲!是那十騎赤魘重騎正護送著隊伍末端緩緩踏上這段道路!
“唏律律——!”校場上,靠近路邊訓練的幾排滄瀾新兵隊伍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騷動!幾匹臨時用來馱運訓練器械的、瘦骨嶙峋的普通馱馬驚恐地人立而起,發出嘶鳴!更令人側目的是,幾個本就緊張的新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異獸威壓的鐵蹄轟鳴嚇得渾身一抖!其中一個瘦弱的少年,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一股渾濁的液體“嘩啦”一聲從他褲襠湧出,在乾燥的黃土上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深色濕痕——竟直接被嚇得失禁了!(滄瀾國嚴重缺乏優質戰馬,更彆提赤魘衛這種異獸重騎,普通士兵對此等威勢毫無心理準備)
“哈哈哈哈哈!”這狼狽的一幕,引得後方壓陣的赤魘重騎中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優越感的鬨笑。連那些黑甲步兵的臉上也露出了鄙夷的嗤笑。
李峰猛地勒住韁繩,獨眼掃過校場,尤其是那個失禁的少年和混亂的場麵,臉上堆起偽善而殘忍的笑褶。他側身麵向寒盞的車廂,聲音帶著刻意的親昵和煽動:
“寒小兄弟,瞧見冇?”馬鞭虛點校場,尤其是那個癱軟在地的少年,“一群土雞瓦狗!聽見咱大夏鐵騎的馬蹄響就尿了褲子!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他聲音洪亮,確保校場方向能清晰聽見。
話音未落,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從他懷裡掏出,“啪!”地一聲,砸在寒盞膝上的駝毛毯上。袋口鬆脫,兩百枚下品靈石閃爍著冰冷光澤滾落。
“嘿,幫老哥助助興!”李峰舔了舔獠牙,獨眼閃爍著興奮,指向安靜蹲伏的二郎,“讓你家那頭大狼...衝著那群廢物,給老子嚎一嗓子!震碎他們的狗膽!嚎完了,這袋子歸你!就當給大夥兒解解悶!”
錢貴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竄下車轅,蝦腰猛躬:“李爺聖明!高!實在高!”他唾沫橫飛地指向校場,“您瞅瞅!聽見馬蹄就尿褲子的慫包!殺他們?臟了爺們的刀!寒兄弟,露一手!讓這群土鱉見識見識什麼叫洪荒異種!”
李峰的狂言和錢貴的諂媚,如同火把扔進了乾草堆!校場邊緣,幾名負責警戒的滄瀾弩手眼中瞬間燃起屈辱的怒火!他們幾乎同時猛地半跪,冰冷的軍用重弩瞬間抬起、上弦!閃著寒光的破甲弩矢,帶著濃烈的殺意,死死鎖定了李峰和錢貴!更遠處,十幾名滄瀾步卒也“嗆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戰刀,刀刃在陰沉天光下閃爍著寒芒,怒視著車隊方向!
“鏘——鏘——鏘——!”
幾乎是滄瀾人拔刀弩上弦的同一刹那!後方壓陣的十名赤魘重騎反應快如閃電!十柄猩紅紋路的製式馬刀瞬間出鞘,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刺破空氣!冰冷的刀鋒斜指前方!坐下覆蓋重鎧的異獸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殺意,不安地刨動著碗口大的前蹄,鐵蹄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哢嚓!哢嚓!”聲,鼻中噴出灼熱的白氣,猩紅的馬眼死死盯住校場方向,彷彿下一秒就要發起毀滅衝鋒!五十名黑甲步兵也瞬間結陣,盾牌“咚”地砸地,長槍如林般從盾隙中探出,寒光閃爍的槍尖直指滄瀾弩手!
空氣瞬間凝固!硫磺河畔的死寂被冰冷的金屬殺意取代!雙方士兵眼中都燃燒著怒火,弓弩緊繃,刀槍相向,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刺耳的金鐵交鳴從寒盞車廂炸響!他戴著“山魈卸力臂鎧”的右拳,裹挾著決斷,狠狠砸在二郎鞍座旁冰冷的鐵甲上!
這一擊如同號令!二郎龐大的身軀瞬間繃成滿弓,全身覆蓋的蜈蚣鱷龍重甲鱗片如同受驚的刺蝟般逆豎而起!它猛地仰頭,猙獰的巨口張開到極限——
“吼嗷——————!!!!!”
一聲撕裂蒼穹、撼動神魂的恐怖狼嚎轟然爆發!聲浪裹挾著實質化的衝擊波,更有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與血腥味颶風,從它口中噴薄而出,如同無形的滅世巨錘,狠狠砸向校場!
“噗通!嘩啦——!啊!”
距離最近的幾名滄瀾弩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胸口,悶哼一聲,手中重弩差點脫手,上弦的弩矢“嗖”地一聲斜射入天空!他們踉蹌後退,臉色慘白。
那些剛剛拔刀的步卒,更是感覺一股源自洪荒的凶煞之氣撲麵而來,心臟如同被巨手攥緊,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而那個之前就被馬蹄聲嚇得失禁的瘦弱新兵,此刻更是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襠下的濕痕迅速擴大,濃烈的臊味瀰漫開來!極致的恐懼讓他徹底崩潰。
“值!太他孃的值了!哈哈哈哈!”李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眼淚飆飛,馬鞭瘋狂抽打空氣,“兩百靈石!買這一灘又一灘熱乎的滄瀾崽子的尿!還順帶嚇軟了他們的弓弩手!痛快!痛快!”
錢貴反應如電,肥胖的身軀滑溜地撲到李峰馬前,指著癱軟的新兵和受挫的弩手,尖聲諂媚:“李爺神威蓋世!寒兄弟神獸無雙!您二位這一出手,這群土雞瓦狗連提褲子的力氣都冇啦!”他迅速掏出“神兵閣”玉牌,“小的鋪子裡新到了北邙山寒鐵打的馬刀!砍這種軟腳蝦——哢!一刀下去,保管叫他們魂飛魄散!軍爺您一定要來驗驗鋒銳!”
李峰狂笑著,懷裡掏出另一袋靈石,“啪!”一聲狠狠砸在錢貴油光鋥亮的腦門上:
“驗貨?好!”李峰馬鞭帶著破空尖嘯,惡毒地戳指向泥坑裡失魂落魄、渾身顫抖、尿漬未乾的新兵,“先給老子打十口上好的紫銅夜壺!壺嘴!”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侮辱,響徹整個校場,“就照著這尿襠玩意兒的慫樣給老子雕!刻仔細嘍!讓全天下都看清楚——”
他環顧死寂的校場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滄瀾士兵,一字一頓,如同宣告神諭:
“滄瀾人!隻配給大夏帝國——盛!尿!”
在錢貴被砸得頭暈眼花卻還強擠笑容高喊“謝爺賞!小的這就去辦!”聲中,在李峰猖狂到扭曲的大笑聲中,在後方赤魘衛和黑甲步兵充滿鄙夷的注視下,車隊再次啟動。十騎重騎緩緩策動坐騎,異獸鐵蹄再次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彷彿踏在所有滄瀾新兵的心上。車隊碾過泥濘,濺起混著尿液的汙濁泥漿,揚長而去。後方壓陣的赤魘衛和步兵緊隨其後,刀劍雖已歸鞘,但那冰冷的威壓和刻骨的羞辱,如同實質般留在了校場的空氣中。
校場死寂。硫磺的餘味、濃烈的尿臊氣、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恥辱與無力感,凝固著。那個癱在泥水尿泊裡的新兵,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深深埋著頭。隻有那雙深陷在汙泥中的手,死死地、用儘全身的力氣和恨意,攥緊了一把混合著自己尿液、冰冷刺骨的黃土。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負責訓練新兵的獨眼教官臉上猙獰蜈蚣疤抽動臉色鐵青。他剛纔被二郎的咆哮氣浪衝得後退幾步,此刻望著遠去的車隊和赤魘衛的背影,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卻一個字也冇說,隻是猛地轉身,對著癱在地上的新兵和那些士氣低落的士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都他媽死了嗎?!給老子爬起來!繼續練!練到死為止!”
車廂內,寒盞背靠貨物,閉目。右手緩緩鬆開,那袋沉甸甸的靈石滑落膝頭。他的掌心,被靈石堅硬的棱角硌出了幾道深陷的、隱隱滲出血絲的紅痕。
意識沉入丹田。識海中,白骨峽堆積如山的慘白骸骨轟然崩碎!無數骨屑化作精純狂暴的殺伐血氣,被氣海深處的九陽神鼎瘋狂吞噬!鼎身暗紅古紋驟然亮起,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熱狂暴的氣息沖刷四肢百骸!
“哢嚓!”靈魂深處一聲脆響。第五條淤塞的靈脈在狂暴血氣衝擊下,應聲貫通!
鼎腹內翻騰的血色浪潮緩緩退去,在覈心鼎壁上,凝結出五顆微小卻刺目耀眼的金星!隻是那璀璨金光之中,纏繞著幾縷細微卻難以忽視的血色裂痕,如同業火的紋路。
車窗外,景物飛逝。幾個被驅使的滄瀾奸,正麻木地抬著混合了尿液和黃土的汙物,去填平路上的坑窪。地上,一柄訓練用的碎裂木槍殘骸,被沉重的車輪無情碾過,深深地、徹底地嵌入了冰冷潮濕的泥底,再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