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神鼎 第24章 帝國的暴政.上

鉛灰色的雲層如同浸透了汙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一絲不漏地將天光吞噬殆儘。夜幕徹底籠罩了這片名為“白骨峽”的荒蕪之地。隻有一輪病懨懨的殘月，掙紮著從雲縫裡擠出幾縷慘淡的、毫無熱量的微光，吝嗇地塗抹在遍地散落的巨大獸骨上。那些骨頭，不知是何種洪荒巨獸的遺骸，早已風化得酥脆發白，巨大的肋骨如同指向蒼穹的蒼白鬼爪，森然的頭骨空洞的眼窩則像深淵般凝視著這支在死寂中艱難跋涉的隊伍。

十名帝國忠勇營的軍士，如同冰冷的鋼鐵楔子，嚴格按照錐形陣型拱衛著隊伍中央那三輛沉重的、覆蓋著厚實油布的鐵木車架。馬蹄踏碎風化骨骸的“哢嚓”聲，在這萬籟俱寂的峽穀裡被無限放大，單調、刺耳，如同死神不緊不慢撥弄著算珠，每一響都敲在人心上。隊列中央，被軍士們有意無意夾在中間的，是三十餘名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眼神麻木如同死魚的凡人苦力。他們撥出的白氣在刺骨的寒風中剛一升騰，就被更刺骨的鞭影無情抽散！他們神情麻木，眼中隻有腳下那片佈滿骨刺的死亡之地。然而，刺骨的寒風和肩上沉重行李的勒痕，很快壓垮了一個身形略顯單薄、卻帶著幾分讀書人清高氣質的青年。他一個踉蹌，沉重的包裹脫手砸在地上，人也趔趄著跪倒在冰冷的骨渣中。

“磨蹭什麼！一群冇吃飯的廢物！牲口都比你們腿腳利索！給老子快點！不想活了是不是？腿腳被狗啃了？”一個滿臉橫肉、眼露凶光的什長，騎在一匹同樣焦躁不安的嘶風獸背上，手中那根嵌著細密鐵棘的熟牛皮鞭子，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中甩出“啪”的一聲爆響，狠狠地抽在了青年那剛剛支起、尚未來得及完全挺直的、還帶著幾分文人弱質的背脊上！

“嘶啦！”青年身上那件原本還算整潔、此刻卻已臟汙不堪、打滿補丁的青色長衫應聲撕裂！一道深紅的、皮開肉綻的血痕瞬間在布料下綻開，殷紅的血珠如同被擠破的漿果，迅速滲出，染紅了破碎的布片，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啊——！”青年痛得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一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佈滿青筋，那雙本該屬於書卷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屈辱的火焰。“你們…你們怎可如此？鞭撻士子，如驅犬彘？！斯文掃地，禮崩樂壞！”他強忍劇痛，嘶聲吼道，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楚而變得嘶啞變形，“我…我縱然家道中落，身陷囹圄，淪為苦役，也曾是十年寒窗、懸梁刺股、聖人門下苦讀詩書的秀才！胸中亦有浩然之氣！北方的蒼瀾國…即便是敵國，也…也絕不會如此對待一個讀書人！他們敬重聖賢文章，推崇禮樂教化，即便是敵國之俘，亦有人之體麵，斷不會如爾等這般…這般粗鄙野蠻，視人命如草芥！你們…你們帝國號稱雄霸天下，威震四方，竟是這等蠻夷行徑！隻知刀兵殺戮，不懂仁義教化！粗鄙！野蠻！呃啊——！”

青年那夾雜著血淚、如同杜鵑啼血般的控訴尚未完全落下，又一記更狠戾、更刁鑽、帶著濃烈羞辱意味的鞭影，如同毒蠍的尾刺，帶著“嗚嗚”的風壓尖嘯，呼嘯著抽打在他那因激憤而揚起的、尚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此刻卻因屈辱而漲紅的臉頰上！

“啪——嗤！”

皮肉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脆響伴隨著幾顆帶血的、白生生的牙齒飛濺而出！青年的臉頰上瞬間多了一道交錯縱橫、深可見骨的恐怖鞭痕，皮肉翻卷，鮮血如同被打破的血囊般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臉和早已臟汙不堪的前襟，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骨渣地上。

“狗屁的秀才！狗屁的蒼瀾禮敬！放你孃的狗臭屁”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暴喝炸響，如同巨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領隊的李鋒驅策著高大的嘶風獸猛然迴轉，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揚起，然後帶著千鈞之力重重踏地，將腳下幾根粗壯的腿骨踏得粉碎，濺起一片白森森的骨粉煙塵。馬頭直衝到青年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鋒剮過青年滿是血汙的臉龐。他猛地啐了一口濃稠的、帶著濃重劣質菸草和隔夜肉腥味的黃綠色濃痰，精準無比地帶著極致的侮辱和輕蔑，“啪嗒”一聲，粘糊糊、濕漉漉地糊在了青年那因劇痛和屈辱而扭曲的額頭上！，“聖賢文章？禮敬俘虜？放他孃的狗臭屁！那些酸腐文人寫的狗屁文章，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虛偽腔調，能擋得住我北涼鐵騎的彎刀嗎？在戰場上，連老子親兵營裡新兵蛋子的一泡熱尿都不如！尿還能滋醒個把人，那些酸文頂個屁用！老子告訴你，蒼瀾國那群隻會耍嘴皮子、寫酸詩的廢物，現在正被老子的兄弟們按在‘飲馬河’邊上殺得人頭滾滾！哭爹喊娘！他們的‘禮敬’早就被馬蹄踩到泥裡去了！”

李鋒臉上肌肉扭曲，臉上露出的嘴角咧開一個極端殘忍、如同地獄惡鬼般的獰笑，他用馬鞭那冰冷的金屬手柄末端，毫不留情地、如同搗蒜般狠狠戳了戳青年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的臉頰，每一次戳擊都帶起一小塊皮肉和血沫：“我看你，滿嘴蒼瀾仁義，為敵國張目，處處貶低我帝**威，擾亂軍心…分明就是個喬裝打扮、包藏禍心的蒼瀾奸細！潛伏在老子的隊伍裡，意欲何為？！是想給那些被砍了腦袋的蒼瀾廢物通風報信？還是想趁亂破壞這些送往江海城、關乎將士性命的要緊物資？！說！！給老子從實招來！”他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機。

“不…不…冤枉啊軍爺”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頂天大的指控嚇得魂飛魄散，剛纔那點讀書人的骨氣在冰冷的死亡威脅麵前瞬間崩塌，臉上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一股濃重的騷臭味猛地從他褲襠瀰漫開來——屎尿不受控製地湧出。“我不是…我是大夏落霞鎮上的人士…我有過所路引…隻是…隻是替錢管事抄過幾天賬目…我…我隻是…隻是心中不平…一時口快失言…我真不是奸細…真不是啊…求您…求您饒命”

“口快？心裡不平？放屁！奸細還敢狡辯”李鋒眼中殺機爆閃，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猛地一揮手，厲喝道：“擾亂軍心，形同通敵！證據確鑿，無需再審！給我拿下！就地正法！砍下狗頭，懸於旗杆示眾！以儆效尤！讓所有人都看看，動搖軍心、私通敵國是什麼下場！”

“喏！”兩名早已按捺不住、臉上帶著殘忍獰笑、如同地獄惡鬼般彪悍的親兵軍士，如同猛虎撲食般從隊列兩側衝出，動作迅猛如電！一人一腳狠狠踹在青年的腿彎處，青年慘叫一聲如同折斷的木樁般撲倒在地；另一人則用裹著鐵甲的膝蓋如同重錘般狠狠頂在青年的後腰，粗糙、佈滿老繭的大手如同燒紅的鐵鉗般死死扼住青年的脖頸，將他的頭臉帶著一股蠻力，狠狠地按進冰冷刺骨的、混雜著腥甜骨渣和濃烈血腥味的泥地裡！另一名魁梧如熊的軍士則嗆啷一聲，寒光乍現，拔出了腰間那把厚背寬刃、刃口閃爍著幽藍寒芒、專門用於戰場斬首、刀身還殘留著暗褐色汙跡的鬼頭鐵刀！沉重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慘白致命的弧線，帶著刺骨的殺意和破空厲嘯，高高舉起！

“饒命啊！將軍饒命！饒命啊！！”青年爆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對死亡的無限恐懼，眼淚鼻涕血水混雜著糊滿了整張臉，他徒勞地掙紮著，嘶吼著，我冤枉…我真不是奸細…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我家中尚有年邁老母…臥病在床…等著我歸去奉養…饒命…饒了我這條賤命吧…啊——！！！”

這絕望的哀嚎如同厲鬼的哭號，在寂靜的峽穀中淒厲迴盪，刺得所有凡人苦力都瑟瑟發抖，把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多數軍士眼神冷漠，麵無表情，如同看著一頭待宰的牲口，隻有少數幾個臉上，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行刑的軍士冇有絲毫猶豫，其中一人粗暴地將青年死死摁在地上，另一名魁梧的軍士嗆啷一聲拔出腰間的厚背鬼頭鐵刀！冰冷的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慘白的光芒，高高舉起！

“蒼天不仁…以萬…”青年最後的嘶吼戛然而止！

“哢嚓——噗嗤——！”

骨肉撕裂、骨骼碎裂的悶響伴隨著滾燙液體噴湧而出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顆佈滿血汙、表情定格在極致驚恐的年輕頭顱如同一個破爛的球，骨碌碌滾落到幾丈開外，正好撞在一塊巨大的、佈滿孔洞的獸骨上，那雙空洞的眼睛，恰好仰望著灰暗的天空。無頭的腔子如同被切斷的水管，滾燙的血泉瞬間衝起半尺高，然後才無力地跌落，在冰冷的骨渣地麵上迅速暈開一大片粘稠的、冒著熱氣的暗紅色。失去頭顱的軀體還在神經反射地劇烈抽搐著，像一條離水的魚，濺起更多的血沫和塵土，最終癱軟不動。

死一般的寂靜。

濃烈到令人窒息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骨粉的土腥氣、人體排泄物的騷臭味以及靈駒身上因恐懼而散發出的汗膻味，如同瘟疫般迅速彌散開來，死死籠罩了整個隊伍，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口鼻之上。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彷彿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血塊。所有的凡人苦力都麵無人色，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作響，連帶著身體都在無法抑製地篩糠般顫抖。幾個離得近的，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邊緣，卻又被那刺目的猩紅和濃烈的死亡氣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和乾嘔。連那些久經沙場、見慣了死人的老卒，呼吸也變得粗重了幾分，握著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李鋒冷漠的目光，如同掃過路邊的垃圾一般，掃過那具還在微微滲血的溫熱屍體和那顆在巨獸盆骨旁死不瞑目的頭顱，彷彿剛纔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蒼蠅。他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壓和一絲不耐煩的餘怒，送入每一個倖存者嗡嗡作響的耳中，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打在他們的心坎上：“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動搖軍心者，私通敵國者的下場！再有懈怠者、喧嘩者、妄議軍國者——斬！立！決！”他的目光如有實質的冰錐，帶著刺骨的寒意，緩緩掃過剩下的、如同驚弓之鳥的苦力，“現在，拖走屍體，扔到路邊喂野狗！繼續趕路！日落之前，必須給老子穿過白骨峽！延誤者，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