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摸魚人 第206章 斷後薪火

嗚——！！！

海盜的嗜血號角穿透稀薄的空氣，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

腳下琉璃地麵傳來的震動也愈發清晰，夾雜著某種巨獸撞擊岩壁的悶響和鎖鏈拖曳的刺耳噪音。

時間，以呼吸為單位快速流逝。

墨靈臉色蒼白，但眼神決絕，迅速將兩人所剩無幾的丹藥、靈石以及從北辰傳承中獲得的部分可移動的星骸遺刻收攏。

林閒則站在北辰遺骸與星源古樹之間，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即將成為戰場的環形山頂。

“大禮……”他低聲自語，腦中傳承的知識與眼前的現實飛速碰撞、組合。

北辰傳承的“星元鎮守訣”中，不僅有滋養修複之法，更有應敵困敵、乃至與敵偕亡的禁忌手段！

其中一門，便是以守護之念為引，以星源之力為基，結合特定環境，佈下“星殞逆煞陣”。

此陣平時隱而不發，一旦有大量幽冥死氣或強烈惡意入侵激發，便會引爆陣內積蓄的星源之力，產生逆向的“星辰寂滅波”，對幽冥屬效能量造成極大殺傷，同時紊亂一切能量感知。

代價是，作為陣眼的核心物——通常是承載星力的寶物或節點——會徹底損毀。

林閒的目光，落在了那株暗金色的星源古樹上，隨即又堅定地移開。

火種初穩，古樹是根本，絕不可損。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單膝跪地的金色遺骸——北辰身上。

前輩……對不起了。

但您萬載守護，意誌不朽。

您的遺骸曆經星力淬鍊，早已非凡物，內蘊精純星力與不屈守護道韻。

這或許是您最後，也是最決絕的守護方式。

“墨靈，助我！”

林閒低喝一聲，便不再猶豫。

他雙手急速揮動，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個淡金色的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靈力凝聚，而是直接源自他胸口的守藏印記，消耗的是他本已不多的神魂之力與印記本源！

每一個符文勾勒完成，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但他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墨靈見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冇有多問，立刻將剛剛收攏的幾塊蘊含著微弱星力的星骸碎片，按照林閒眼神所示，精準地投放到北辰遺骸周圍的幾個特定方位——焦黑琉璃地麵的裂縫節點。

同時，她全力催動靈蘊之體，將那份與星源之力的微弱共鳴激發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潤滑劑，幫助林閒那生澀而艱難的符文勾勒，更順暢地與這片土地、與北辰遺骸、甚至與遠處古樹火種殘留的波動產生聯絡。

這不是佈陣，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而悲愴的祭祀。

林閒將北辰傳承中關於“星殞逆煞陣”的奧義，結合自己對源初之氣那“轉化與平衡”特性的理解，做了關鍵的調整。

他不求最大殺傷，而是要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亂”與“誤導”。

他將陣法設計為雙重觸發：

第一重，當幽冥死氣濃度達到某個閾值（針對幽冥殿主力），引爆遺骸中大部分星力，形成第一次寂滅衝擊波和強烈的能量亂流。

第二重，隱藏更深，與遺骸最後那點守護執念綁定。

當有外力試圖觸碰、移動或褻瀆遺骸時（針對貪婪的海盜或後續探查者），將引爆剩餘所有，並引動腳下琉璃地麵深處、那些被暫時壓製的破碎封印節點死氣反衝，造成範圍性的塌陷與能量汙染！

這是一次性的、自毀式的陷阱。

目的不是殲滅，而是阻嚇、拖延、製造恐慌，併爲他們的逃離創造最大掩護。

“凝！”

最後一個符文落下，林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最後的源初之氣，噴在懸浮於遺骸上方的核心陣紋上！

嗡！

所有淡金色符文猛地亮起，如同活過來的星辰鎖鏈，瞬間收縮，儘數冇入北辰的金色遺骸之內！

遺骸表麵金光一閃而過，隨即徹底內斂，看起來與之前毫無二致，甚至因為失去了最後一點靈性，顯得更加灰暗、平凡。

但林閒能感覺到，遺骸內部，一股狂暴而隱晦的星辰寂滅之力，已被悄然封印、壓縮，等待著釋放的契機。

遺骸與腳下大地、與周圍幾塊作為輔助錨點的星骸碎片，構成了一個危險而精妙的平衡。

陣法，成！

幾乎在陣法完成的瞬間，林閒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神魂與印記的雙重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墨靈連忙上前扶住他，將一枚最珍貴的、能快速補充神魂之力的“蘊神丹”塞入他口中。

丹藥化開，帶來一絲清涼，勉強壓住眩暈。

“走！”

林閒強提精神，目光投向環形山頂的另一側，與黑潮渡口方向相反的一處斷崖。

那裡看上去是絕路，下方是翻湧著灰黑色寂滅瘴氣的深淵。

但在北辰傳承的隱秘記載中，那裡是當年建造隕星台時預留的、直通海底某處古老水道網絡的“緊急疏散密道”入口之一。

這條水道早已被遺忘，且被寂滅能量侵蝕改造，危機四伏，但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能避開正麵圍堵的路徑。

兩人衝到斷崖邊。

下方瘴氣如活物般蠕動，深不見底，散發著吞噬一切生機的寒意。

“跳！”

林閒冇有絲毫猶豫，拉住墨靈的手，縱身躍下！

呼嘯的風聲和冰冷刺骨的寂滅瘴氣瞬間包裹了他們。

失重感傳來，下方是無儘的黑暗。

就在他們躍下後不到二十個呼吸的時間——

轟！轟！轟！

環形山頂的入口方向，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和爆炸聲！

琉璃地麵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夾雜著海盜的狂野呼喝、法術爆裂的轟鳴，以及幽冥死氣特有的腐蝕滋滋聲。

敵人，登頂了！

首先衝上來的，是十幾名身著雜色皮甲、麵目猙獰、身上掛著各種骨飾的海盜。

他們手持閃爍著幽綠或暗紅光芒的奇特兵刃，眼中滿是貪婪與暴戾。

“哈哈！就是這裡！星源的氣息！”

“那棵樹！還有那金閃閃的骨頭！都是老子的！”

“小心點，幽冥殿的狗雜種跟在後麵……”

海盜頭目，一個臉上帶著交叉骨疤的壯漢，舔著嘴唇，率先朝著星源古樹和北辰遺骸衝去。

他身後的小弟也一擁而上。

幾乎同時，另一側，數道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山頂。

他們周身瀰漫著淡淡的黑氣，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

為首者，是一名手持慘白骨杖、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火焰的幽冥殿執事。

“蠢貨。”

幽冥執事看著撲向遺骸的海盜，冰冷地吐出兩個字，卻並未阻止，隻是抬手示意手下分散開來，封鎖山頂各個出口，並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星源古樹似乎感應到大量惡意的入侵，所有葉片驟然收攏，樹頂火種光芒轉為警惕的赤白。

但它剛剛經過滋養，力量遠未恢複，無法做出有效反擊。

疤臉海盜頭目第一個衝到北辰遺骸前，看著那栩栩如生、彷彿隻是沉睡的金色骸骨，眼中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寶貝！絕對是上古大能的遺蛻！老子發了！”他伸出包裹著金屬護手、繚繞著血腥鬥氣的大手，一把抓向遺骸的肩膀，想要將其整個提起。

就在他的手指觸及遺骸金色鎧甲的刹那——

北辰遺骸那空洞的眼眶中，原本早已熄滅的位置，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兩點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星光！

那不是生機，而是最決絕、最悲壯的毀滅之光！

轟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彷彿千百顆星辰在耳邊同時炸裂！

以遺骸為中心，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混合著逆轉的星辰波紋，呈球形猛地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疤臉海盜頭目，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他那隻觸及遺骸的手臂，連同半邊身體，直接在金光中氣化！

剩餘的軀體被狂暴的星辰亂流撕成碎片！

周圍衝上來的七八名海盜，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稻草人，慘叫著倒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就爆開一團團血霧，或直接被紊亂的星力絞碎！

金色波紋掃過幽冥殿眾人所在的方向。

那幽冥執事臉色劇變，骨杖猛地頓地，一層厚重的、由無數哀嚎靈魂虛影組成的黑色護盾瞬間展開。

其他黑袍人也各施手段防禦。

嗤嗤嗤——！

金色波紋與幽冥死氣護盾激烈碰撞、湮滅。

黑色護盾劇烈搖晃，表麵靈魂虛影大片大片地哀嚎著消散。

執事悶哼一聲，眼眶中綠火搖曳，顯然受了衝擊。

他身後兩名反應稍慢的黑袍人，防禦被破，護體死氣被金色波紋一衝，頓時發出淒厲慘叫，身上冒出嗤嗤白煙，倒地抽搐，氣息迅速萎靡。

這還冇完！

第一波金色衝擊剛剛略有平息，被海盜褻瀆之舉徹底激發的、遺骸內最後的守護執念，與林閒預設的第二重觸發機製完美聯動！

北辰遺骸，連同周圍作為錨點的星骸碎片，在同一瞬間，化作最純粹的光，徹底消散於無形。

而腳下，琉璃地麵深處，那些之前被林閒和墨靈短暫壓製、此刻因山頂劇烈能量波動和遺骸消散而失去壓製的破碎封印節點，以及其中淤積萬載的駁雜死氣、煞氣、混亂星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轟！轟隆隆——！

整個環形山頂劇烈搖晃，以原本遺骸所在處為中心，巨大的裂縫蛛網般蔓延！

暗紅色的、灰黑色的、慘白色的……各種混亂而危險的能量光柱，混合著實質化的汙穢煞氣，從裂縫中沖天而起！

瞬間將山頂化作一片能量肆虐、感知徹底紊亂、且充滿劇毒和腐蝕性的死亡絕地！

“退！快退！”幽冥執事驚怒交加，再也顧不得矜持，嘶聲大吼，帶著殘餘手下狼狽地向入口處暴退。

一些退得慢的海盜或被能量光柱掃中，化為焦炭；或被汙穢煞氣侵體，慘叫著血肉消融；或墜入突然塌陷的地縫，不知所蹤。

山頂入口處一片混亂，慘叫與怒吼交織。

而此刻，隕星台外側的岩壁上。

林閒和墨靈正緊貼著濕滑冰冷的岩壁，沿著一條幾乎被歲月和苔蘚覆蓋的、狹窄至極的古老棧道，向下艱難移動。

棧道下方百米，就是翻湧的灰黑瘴氣海。

頭頂傳來的恐怖爆炸聲、震動以及那沖天而起的混亂能量光柱，讓兩人動作都是一頓。

“陣法……觸發了。”墨靈仰頭，看著上方隱約透下的各色混亂光芒，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她知道，那位名為北辰的上古守護者，最後的遺骸，已為了他們的逃離，為了拖延敵人，化為了塵埃與毀滅的火焰。

林閒沉默了一下，隻低聲道：“走好，前輩。”

他冇有回頭，繼續向下。

陣法觸發，意味著敵人已經非常近了。

他們必須趕在敵人從混亂中恢複、並可能探查其他出路之前，找到那個水下密道入口。

又向下攀爬了約半炷香時間，棧道到了儘頭。

前方是垂直的、佈滿孔洞的潮濕岩壁。

下方瘴氣更濃，幾乎觸手可及，冰冷徹骨，不斷試圖侵蝕他們的護體靈光（雖然已經很微弱）。

根據傳承指引，入口就在這附近岩壁的某個孔洞之後，但需要以特定頻率的星力波動觸發。

林閒勉強凝聚起守藏印記中最後一絲星力，按照指引，抬手按向岩壁某處看似尋常的凹陷。

嗡……

岩壁微微震動，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幽深孔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洞內傳出水流的聲音，以及更加濃鬱的水汽和……一種古老沉寂的氣息。

“就是這裡！進去！”林閒讓墨靈先行。

墨靈毫不猶豫，矮身鑽入。

林閒緊隨其後。

就在他身體完全進入孔洞的瞬間——

啪！

他懷中的某樣東西，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林閒心中一沉，伸手入懷，摸出的是那枚在黑潮渡口購買的、粗糙的“寂滅海周邊勢力標識玉簡”。

此刻，玉簡上代表“噬魂灣”海盜勢力的那個猙獰骷髏標誌，正在微微發燙，並且……緩緩移動，指向了他們剛剛離開的隕星台山頂方向，但似乎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對這片岩壁區域的微弱指向性！

“海盜船上有高明的追蹤師？還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標記手段？”林閒眼神一凜。

這玉簡除了標識，或許還有彆的他不知道的功用？

或者他們早在黑潮渡口就被盯上了？

“快走！他們可能有追蹤線索！”林閒低喝，加速向洞內深處走去。

孔洞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但並非見到光亮，而是進入了一條寬闊、黑暗、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河道。

河水冰冷刺骨，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藍色，水麵上漂浮著淡淡的磷光，勉強照亮四周。

河道兩旁是濕滑的岩壁，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

空氣潮濕憋悶，瀰漫著水腥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於星骸腐朽的氣息。

這裡，就是通往未知海底水網的古道。

身後，敵人可能正在從山頂的混亂中恢複，並循著某種線索追來。

前方，是黑暗冰冷的未知水道，充滿了寂滅海地下世界的危險。

冇有退路，唯有向前。

林閒和墨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意。

兩人服下最後幾顆補充體力和靈力的丹藥，打起十二分精神，順著湍急的暗河水流，朝著更深、更黑暗的地下深處，疾行而去。

他們的逃亡，從離開環形山頂的那一刻，纔算真正開始。

而這片吞噬了無數生靈的寂滅海，剛剛向他們展露了其猙獰麵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