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綠洲,名副其實。
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土黃色荒原儘頭,一片狹長而濃鬱的綠色,如同大地上一塊珍貴的翡翠,鑲嵌在赤褐色的沙石之間。
那綠色來自一彎深不見底的墨色水潭,以及沿著水潭生長的大片耐旱胡楊、紅柳與灌木。
水汽的潤澤讓這片區域溫度都下降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與植物氣息。
與流沙城的混亂瘋狂不同,黑水綠洲更像一個繁忙而有序的驛站。
雖然依舊魚龍混雜,但幾支實力較強的商隊和傭兵團長期在此駐紮,維持著基本的交易秩序和安全區。
簡陋的木屋、帳篷沿著水潭邊緣搭建,形成了幾條熱鬨的街市,販賣著清水、食物、妖獸材料、簡陋的法器和來自各方的訊息。
林閒一行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每日都有類似的倖存者或落魄修士來到綠洲休整。
倒是墨靈的出眾氣質和林閒那看似普通、卻隱隱讓人感到壓力的沉穩,讓一些有心人多看了兩眼。
鐵山等人輕車熟路,很快找到了與他們“鐵流商會”有聯絡的一支中型商隊。
商隊管事得知他們遇襲倖存,唏噓不已,安排了帳篷和藥物讓他們休養,並承諾等下一批前往東部的商隊出發時,帶他們離開荒原。
安頓好鐵山幾人,林閒和墨靈也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租下了一個小帳篷。
他們冇有與鐵山等人同行東歸的打算。
“接下來,我們需要打聽關於破碎峽穀和寂滅海的訊息,並補充一些物資。”
林閒對墨靈說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係統介麵上的源初點:155點。
之前在荒原煉化雜物和幽冥骨符所得,加上路上偶爾“摸魚”吸收駁雜靈氣,攢下了這些。
但想要在係統商城兌換些有用的東西,或者維持【道衍視界】的消耗,這點遠遠不夠。
“嗯,此地訊息靈通,應該能有所獲。”
墨靈點頭:“不過,我們需小心。那獨眼狼逃脫,禿鷲匪幫或許會尋來。而且……我總感覺,這綠洲裡,似乎也有些不對勁的氣息。”
林閒也有同感。
在進入綠洲時,他悄然開啟過一瞬【道衍視界】,雖然範圍不大,時間極短,但也捕捉到了一些隱藏在熱鬧錶象下的暗流。
有幾道氣息,隱約帶著與幽冥之力相似的陰冷,但更加隱晦,彷彿在刻意偽裝。
兩人稍作休整,便分頭行動。
墨靈去集市采購必要的丹藥、符籙和地圖,她出身不凡,眼界和砍價能力都是一流。
林閒則走向綠洲中央最熱鬨的酒肆兼情報集散地——一個由幾頂大帳篷連通而成的“沙蜥酒館”。
酒館內人聲鼎沸,酒氣、汗味、烤肉的焦香混雜在一起。
形形色色的修士在這裡大聲談笑、交換情報、或進行著見不得光的交易。
林閒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隻要了一壺最普通的麥酒,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周圍所有的談話碎片。
“聽說了嗎?‘禿鷲’的人前兩天在東北邊吃了個大虧,獨眼狼那傢夥據說斷了一臂,灰溜溜地逃回來了!”
“真的假的?誰這麼猛?敢動禿鷲的人?”
“不清楚,據說是路過的高手,手段詭異得很,連‘幽冥蝕骨符’都奈何不了他……”
“幽冥蝕骨符?那不是……西邊那些傢夥弄出來的陰損玩意嗎?禿鷲和他們勾搭上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那些人的事也敢亂說!”
……
“破碎峽穀最近邪門得很,空間亂流比往常頻繁了數倍,聽說還有黑霧從地縫裡冒出來,靠近的修士就冇見回來過……”
“可不是嘛,原本還有幾個不怕死的想去裡麵撈點‘空間結晶’,現在都絕跡了。”
“我聽說啊,不是天災,是‘**’!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峽穀深處出來了……”
……
“寂滅海?那鬼地方誰去啊?聽說極西之地的幾個魔道宗門最近在那附近活動頻繁,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還能找什麼?無非是上古遺蹟或者某些要命的寶貝唄。不過跟咱們沒關係,那種絕地,進去就是送死。”
零零碎碎的資訊彙聚到林閒腦中。
禿鷲匪幫與幽冥勢力有染;破碎峽穀異變加劇,疑似有未知存在或危險出世;寂滅海附近有魔道宗門活動……
這些訊息,讓他對前路的凶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但也並未動搖他的決心。
就在他默默分析情報時,酒館門口一陣騷動,走進來幾個氣息彪悍的修士。
為首一人是個光頭大漢,臉上帶著新鮮的傷疤,眼神凶厲,赫然是築基巔峰的修為。
他一進來,那獨眼的凶光便如同刀子般在酒館內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林閒眼神微凝。
這光頭大漢的氣息,與之前獨眼狼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暴戾,腰間掛著一串野獸牙齒,其中幾顆隱隱散發出幽冥氣息。
是禿鷲匪幫的另一個頭目?
而且修為更高!
那光頭大漢掃視一圈,目光並未在林閒這個“普通”的築基初期散修身上停留,最終落在了櫃檯後一個正低頭算賬的乾瘦老者身上。
他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酒壺亂跳。
“老鬼!聽說前兩天,有幾隻被狼攆的肥羊跑到你這綠洲來了?人在哪?”
光頭大漢聲音如同破鑼,毫不掩飾殺意。
那乾瘦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光頭大漢一眼,不卑不亢:“禿鷲的三當家‘血牙’?綠洲有綠洲的規矩,交了‘駐留費’,就是綠洲的客人。他們的去向,老朽不知,也不能說。”
“規矩?”血牙獰笑一聲,“老子就是規矩!告訴你,那幾個人裡,可能藏了傷我兄弟的凶手!識相的就把人交出來,否則……哼!”
他身後的幾名匪徒也紛紛抽出兵器,殺氣騰騰。
酒館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許多食客悄悄放下酒杯,溜了出去,生怕被殃及池魚。
但也有一些人冷眼旁觀,顯然對禿鷲匪幫的囂張頗為不滿,隻是忌憚其實力。
林閒坐在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陶製酒杯。
鐵山他們被盯上了。
雖然這血牙的目標可能主要是自己(霧隱),但找不到正主,遷怒於鐵山等人是必然的。
他不想多管閒事,但鐵山幾人畢竟是他帶進綠洲的,若因此遭難,於心難安。
而且,這血牙身上,似乎也有些“好東西”……
就在這時,血牙似乎從乾瘦老者那裡得不到答案,煩躁地一揮手:“搜!給老子把綠洲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來!”
幾名匪徒應聲,便要強行搜查。
乾瘦老者臉色一沉,身上隱隱泛起一絲不弱的靈力波動:“血牙,你莫要太過分!綠洲不是你禿鷲撒野的地方!”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林閒歎了口氣,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不用找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酒館:“傷獨眼狼的人,是我。”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個角落裡的“普通”散修身上。
血牙猛地轉身,獨眼死死盯住林閒,上下打量,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築基初期?就憑你?小子,想逞英雄也要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顯然不信,隻當林閒是哪個不知死活想出頭的愣頭青。
林閒懶得解釋,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你的人,是我打跑的。你的兄弟,是我傷的。與其他人無關。”
血牙眼神閃爍,見林閒如此鎮定,心中反而起了一絲疑心,但築基初期的修為做不了假,他獰笑道:“好!有膽承認就行!不管是不是你,今天你都死定了!給我拿下!抽出魂魄,帶回去給老二處置!”
兩名築基中期的匪徒立刻獰笑著撲向林閒。
林閒站在原地,動也未動,隻是看著撲來的兩人,輕輕吐出一個字:
“熔。”
【源初熔爐】,隔空攝取!
那兩名匪徒剛剛衝到林閒身前丈許,突然感覺周身靈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製地瘋狂外泄!
一股無形的、恐怖的吸力從林閒身上傳來,將他們護體靈光、經脈中的靈力,甚至氣血精華都強行抽離!
“啊!我的靈力!”
“怎麼回事?!”
兩人驚恐大叫,前衝之勢戛然而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臉色瞬間灰敗,撲通兩聲軟倒在地,氣息微弱,竟是被直接吸乾了大部分修為!
整個酒館,死寂無聲!
所有人,包括那血牙,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見鬼一般看著林閒!
這是什麼邪功?隔空吸乾築基修士?聞所未聞!
血牙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一絲恐懼。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人,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林閒感受著體內熔爐瞬間轉化來的二十多點源初點(雖然駁雜,但量還可以),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遠程吸收效果不錯,就是精度和範圍還需練習。
他抬眼,看向麵無人色的血牙,勾了勾手指:
“輪到你了。你身上那點幽冥雜氣,看著還挺……礙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