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黑石門後,並非想象中陰森的地牢或祭壇,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燈火昏黃的狹窄石階。
開門的是一個身形佝僂、幾乎蜷縮成一團的老者,他披著厚重的黑色鬥篷,兜帽下隻能看到乾癟的下巴和一隻渾濁得幾乎全白的眼睛。
“墨狼……進來吧。”
老者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死氣。
狼首顯然認識此人,神色恭敬地微微躬身:“有勞陰燭長老。”
隨即示意隊伍跟上。
林閒混在隊伍中,踏入門內。
一股混合著古老塵埃、奇異香料和某種……微弱生命力的氣息撲麵而來。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慘淡綠光的磷石,光線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他悄然將《蟄龍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同時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
這建築內部的結構遠比外麵看起來複雜深邃,石階蜿蜒向下,彷彿通往地底深處。
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與城門上類似的模糊圖案,以及一些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汙漬。
更讓他心驚的是,越往下走,那股與守藏印記共鳴的陰冷壓抑感就越發強烈,源頭正是來自地底,與城池中心那黑色石碑的方向一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的中央,是一個凹陷下去的圓形石台,石台周圍矗立著八根雕刻著猙獰鬼怪圖案的石柱,柱頂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將整個石窟映照得一片詭譎。
石台的中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鐫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扭曲線條和奇異符號構成的巨**陣。
法陣的核心,隱隱散發著一股微弱的空間波動,以及……與那黑色石碑同源的吞噬之力!
這裡,果然與那“門戶”密切相關!
而在石窟的一角,擺放著幾張簡陋的石椅,之前開門的那位陰燭長老,正顫巍巍地坐在其中一張上,另一張石椅上,則坐著一名身著華麗黑袍、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
此人氣息晦澀難明,但給林閒的壓力,甚至超過了之前的金丹流寇頭目,很可能是一位元嬰修士!
狼首上前,對著那黑袍身影恭敬行禮:“大人,人已帶到。”
黑袍身影微微頷首,兜帽轉動,似乎掃了一眼被老嫗護在身後的墨靈,以及她身後那些馱獸上的物資,最後,那無形的目光在林閒等幾名臨時成員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閒感覺彷彿有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了斂息術,讓他脊背發寒,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嗯,做得不錯。”
黑袍身影的聲音中性而平淡,聽不出喜怒。
“將‘祭品’安置到偏室,好生看管。物資清點後,移交庫房。”
“是!”
狼首應道,隨即示意兩名傭兵上前,看似“護送”,實則押解著墨靈,走向石窟一側的一個小門。
墨靈冇有反抗,隻是回頭看了一眼林閒等人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中的歉意更加明顯,還帶著一絲決絕。
林閒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哪裡是普通的護送交接?
分明是押送囚犯!
“至於你們幾個……”
黑袍身影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閒、石斧和竹老身上。
“任務完成,這是餘下的酬勞。”
他袖袍一揮,三個裝著靈石的袋子精準地飛到三人麵前。
林閒接過,神識一掃,確實是約定的四百靈石。
“多謝大人。”石斧悶聲道。
竹老默默收起靈石。
黑袍身影淡淡道:“流沙城不是善地,拿了靈石,儘快離開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石斧和竹老顯然也不想在此地久留,聞言立刻抱拳,轉身便沿著來路快速離去。
隻剩下林閒還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猶豫”。
狼首皺了皺眉:“霧隱,還有事?”
林閒沙啞著開口,彷彿帶著一絲後怕:“狼首隊長,此地……讓在下有些不安。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便離開。”
他表現得像一個被流沙城詭異氣氛嚇到的普通散修,想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渡一晚。
狼首看向黑袍身影。
黑袍身影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淡漠道:“隨你。陰燭,給他安排個地方。”
那佝僂的陰燭長老顫巍巍地站起身,示意林閒跟上,走向石窟另一側一個更加狹窄、陰暗的通道。
林閒低著頭,跟著陰燭長老,心中卻飛速盤算。
他必須留下來!
墨靈被當作“祭品”,那黑色石碑與寂滅海入口相關,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
他體內的守藏印記在瘋狂預警,催促著他去探尋真相,或許……這也是解決他身上標記的唯一機會!
陰燭長老將林閒帶到通道儘頭一個隻有丈許見方、除了一張石床外空無一物的小石室。
“就這裡……安靜待著……莫要亂走……”
陰燭長老用他那沙啞的聲音交代了一句,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中。
石門並未關閉,似乎並不擔心他一個“築基初期”能鬨出什麼風浪。
林閒在石床上坐下,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鬚,悄然蔓延出去,探查著這個地下據點的情況。
同時,他喚出了係統介麵。
【環境分析:高濃度異種能量環境,空間結構不穩定,存在未啟用大型空間陣法。】
【檢測到關鍵目標:‘未完成界域通道’(寂滅海門戶?)、‘祭品’(特殊靈體?)、‘高階守護者’(元嬰期)。】
【任務更新:探索流沙城核心秘密,查明‘祭品’用途與‘門戶’真相。】
【可選支線:解救‘祭品’墨靈。】
【風險等級:極高!】
看著係統提示,林閒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留下來,是火中取栗。
但離開,意味著放棄可能解決自身隱患的機會,也意味著對墨靈命運的漠視。
他摸了摸懷中那袋靈石,又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沉重的傷勢和眉心的灼痛。
“看來……這魚,是摸不安生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夜色漸深,流沙城地下的暗流,開始湧動。